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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岁月似酒,尝得太久总会在不间意中就醉了。前久睡着后梦里会有童声在儿歌,有《两只老虎》、《找朋友》、《丢手绢》、《李小多分果果》。
回忆起《李小多分果果》这首歌之后,又联想起一个人,他是孔融。孔融让梨的故事很象《李小多》。《李小多分果果》中唱到:“李小多那个李小多,分果果分果果,分到后来剩两个, 大的分给张小弟,小的留给他自己。”。孔融让梨的故事讲的是,孔融四岁的时候,他父亲给孩子们一些梨吃,孔融选了小的,他说自己最小,所以应该吃小的,大的留给哥哥吃。《三字经》中“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旧社会能读书的孩子就是用“孔融让梨”的思考方式教育出来的,而我们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孩子是用“李小多分果果”的思考方式教育出来的,基本与“孔融让梨”用的是同一种系统。
今年六月我国面对国内与国际发行《孔融让梨》特种邮票,一个邮票网站上称:“(孔融)其思想以‘孝、义、礼、仪’为主……既寓教于乐,又有利于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但我想到的是,孔融的结局,其实正是死在“孝”字上,曹操杀孔融的两大罪名之一正是“不孝”,而他的“父母于子无恩”论思想更是传统孝道思想的直接造反者。
孔融是孔夫子的后人,幼年并成为这种传统的红花少年,为什么长大后反而抨击这种价值观呢?我认为比起四岁孔融的思想,孔融成年的“父母于子无恩”论的“不孝”思想更值得成年人去思考。
“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这就是孔融真正成年后的“不孝”观念。它是意思是说:“父亲对于子女,到底有些什么恩情呢?如果说到他的本意,那是因为情欲冲动产生的结果,孩子和母亲又能谈上什么感情?比如瓶子里装着个东西,东西倒出来了,就和瓶子没有关系了。”
胡适对于孔融的“父母于子无恩”论有过这样的评论,他在《我的儿子》中说:“‘父母于子无恩’的话,从王充、孔融以来,也很久了。 从前有人说我曾提倡这话,我实在不能承认。直到今年, 我自己生了一个儿子,我才想到这个问题上去。我想这个孩子自己并不曾自由主张要生在我家,我们做父的不曾得他的同意,就糊里糊涂地给了他一条生命。况且我们也并不曾有意送给他这条生命。我们即无意,如何能居功?如何能自以为有恩于他?他既无意求生,我们生了他,我们对他只有抱歉,更不能‘市恩’了。……所以我们‘教他养他’,只是我们自己减轻罪过的法子,只是我们种下祸根之后自己补过弥缝的法子。这可以说是恩典吗?我所说的,是从做父母的一方面设想的,是从我个人 对于我自己的儿子设想的,所以我的题目是‘我的儿子’。 我的意思是要我这个儿子晓得我对他只有抱歉,决不居功,决不市恩。至于我的儿子将来怎样待我,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决不期望他报答我的恩,因为我已宣言无恩于他。”
没有阅读过琼瑶女士的书,有心人在网上引出琼瑶在《窗外》里的一节话,设想站在孩子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妈,你别这样不满意我,我并没有向你要求这一条生命,你该对创造我负责任,在我,生命中全是痛苦,假如你不满意我,你最好把我这条生命收回去!”
我个人认为,父母是有欠于孩子的,我现在虽然没有孩子,但觉得自己是个父母,是站在父母的角度说的这个话;但站在孩子的角度,又觉得父母的恩情深重不可言谢,是报不尽的。
杀孔融的曹操,改革过自汉代以来的“孝治天下”用人制度,提出了“唯才是举”。他所作的公文《举贤勿拘品行令》,开章明义地表达了这个观点,全文不太长,写得也很精彩,全文择录如下:“昔伊挚、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著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其中的“无有至德”、“不仁不孝”都明确地表示了他“唯才是举”的原则。然而孔融被曹操杀掉的两大罪状之一却正是“不孝”——而且不是因为其不尽孝道,而是“父母于子无恩”言论上的“不孝”,一个因言获罪的罪名,仅是一个书面上的说法。孔融惨死,归根到底就是死于封建体制的政治迫害。
持“父母于子无恩”论的孔融,他的孩子品性如何?
成语“覆巢无完卵”的典故就是出自于孔融他孩子的一个对话。《世说新语;言语》中说:“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日:‘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 ,有评道“八岁小儿,能悬了祸患,聪明特达,卓然既远,则其忧乐之情,固亦有过成人矣。”、“孔融被收,力保其子之安全,实乃人性常情的流露,二子年幼,面临剧变,竟能延颈就刑,冷静沈著,令人震撼,真是虎父无犬子”、“安有见父被执,而无变容,奕棋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之将死而废念父之情也。”。建安十三年,孔融被处死,妻子儿女也同时遇害。
由孔融,我又想起另一个人,他也因恶人之名获罪处死,他的死又体现了恶人的另一面。这个人自始自终不承认自己是恶人,更不认为恶人会有意去行恶。他就是苏格拉底,他的罪名是“侮辱神灵”和“毒害青年”。他的朋友为他创造过两次能够让他逃生的机会,但他错过了。在法庭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现在我该走了,我去赴死;你们继续活着。究竟我们之中谁会更幸福,只有神才知道。”。然后他被关进牢中等死,他却好像什么心事也没有,直致临饮毒酒前还与朋友们侃得笑若春风。喝下毒酒后,又兴致勃勃地体验起毒死自己的过程。突然想起什么没交待清楚,老爷子拉开白布冒出一句:“克里托,替我还给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又把白布盖回脸上了。这事放中国可能就多出一成语了:“替我还鸡”!
苏格拉底被处死的结局代表了恶人面对社会公众的一面。
他的两个学生都从他身上吸取了这个血的教训,一个学生是安提斯泰尼,犬儒哲学创立者,他学会了作为不遵从世俗者即应当远离于世俗,去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求于世人;他的另一个学生柏拉图,“乌托邦”(理想国)思想的创立者,幻想把社会能够改造成一个由智者统治下的安平国度。也许在他的理想国里,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不但不会被处死,也许还会去领导那样的国家。
有两句话异常“经典”,我私自把它珠连璧合地合为一句,献于诸兄:“欲规不轨,跌荡放言。失欢于众,获罪于邦。”,前句是指孔融,后句是指苏格拉底。真的恶人,是讲是非的,不是玩雅俗的。恶人难当,恶人更难的是担。李敖说:“我不但要骂你是王八蛋,我还要证明你就是个王八蛋。”,话很硬气。凭这句话,李敖可以算个当代恶人。
——2008年
另:“真的恶人,是讲是非的,不是玩雅俗的。”,这句话当时写的时候,是想讽王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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