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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小雨的时候，她十六岁，而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我仍然记得刚搬进梧桐公寓时，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她那时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站在公寓的二楼，一片爬墙虎围住的窗户前，眼睛向我看过来． 而我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神，有种虚弱的要死掉的感觉． 然后她就关上了窗户，四周一片寂静． 梧桐公寓有两层，一层二层，是公寓主人使用的，而第三层，是用来出租的． 我在那时还是个大学生，刚因为学业而搬到这个城市，搬进梧桐公寓． 后来我知道，小雨是个会在下雨的时候哭泣的女孩．她趴在窗台上，脸朝向臂肘，一下一下的，抽泣． 她是不上学的，听说是经常逃学．这些是我后来知道的，第一次跟她有接触，是我上完课回来．我刚开门进来，就看到小雨光着脚站在客厅里． 她在喝一杯水，我看她一眼，转身想上楼去． “画家，你画家么？” 身后的小雨突然开口． “问我么？”我有点诧异． “嗯．” “是．” “帮我画画好么？”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毋庸置疑，就好像那是命令，而不是请求一样． “如果你很忙就算了．”她又说． “哦．”我说．然后我愣了一下，转身上楼梯走了一步，然后我就问：”要帮你画什么？” “画我,”她说 .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来到三楼,等我摆好画具,她站在窗户前,倚着窗台,眼睛盯着我. 望着小雨瘦小的身子,还有她橙色的连衣裙,齐腰长发,我却很难下笔. “怎么还不画呢.”她问我. 我愣愣的盯着她,窗外正在下小雨.丝丝..丝丝.. 因为她这样站在窗台前太美,我画不出来.我的笔只能画丑陋,又世俗的东西. “不画了.”我很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画不出东西让我感到自己很无能.我把画具收起来,然后摆好位置. “哦.”她低着头回答了一声,然后她离开了我的屋子. 后来她说,她那天晚上 哭了一整夜. “啊?为什么要哭.”我盯着小雨的眼睛. 她白皙的脸颊露出来,她垂下眼睑.说:”我不知道,只是,很难过.” 这个时候,听到小雨哭了一整 夜,我很后悔,那天没帮她画成画. “我会再帮你画画的”我说. “不用了.”她连看都没看我. “为什么要哭呢?” “你又问这种问题.” 我一下子语塞了,我盯着小雨苍白的嘴唇.然后视线转向窗外,窗外阳光大好. 后来,我知道小雨也是画画的.只是她的画很幼稚,就像小孩子画出来的一样.而其实,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吧…… 她说,她很生气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画全部撕掉.”一下一下的,全部撕掉.”她说. 我是一个画家,我知道每一个画家都很珍稀自己的画出来的东西.而当一个人,把自己的画全部撕掉的时候,那是抱着怎样悲伤的心情才能做到的啊. “以后不要撕画.” “哦.”她说.”没有画了,没有了.” 这样的小雨,不管我对她说什么,她都会”哦”一声,像是很服从的样子. 渐渐我知道,她不会听谁的话,她太固执,她只顾自己的感受. 她还会在跟她父母吵架时,扔东西,将自己的东西撕掉.我在楼上,可以清楚的听到他们的争吵声,无非是些琐事,可是往往吵的很激烈.她吵不过她父母,就大声的哭.然后狠狠把门关上,在屋子里抽泣. 我很想保护她……真的很想,在那个时候,我想抱着她,可以让她感到安全,可以对她说:”没事了,至少还有我.” “我是不是很可恨.”她有时问我. “不是,没有啊.”我发现,跟她在一起时,周围连空气似乎都安静下来了.在她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压抑的透不过气的东西. 我很想让她开心一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么……”她不像是在问我问题,而是在自言自语. 我很想保护她,可我不认为自己喜欢上她.我从很小时就觉得,自己很难喜欢上什么人,可以拥抱,亲吻,但不是喜欢. 在我的学业即将结束的时候,小雨死了.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用刀子割腕死掉的. 血染红了床单,她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瘦小的身子卑微的蜷缩着. 我不知道,一个人割腕死掉,是有多么决绝的心情.而我,从没想过她是一个决绝的人. 她的手腕上盖着一张画纸,被血染的通红. 这样的画,我永远也画不出来吧…… 到了现在,我想画一个人的时候,我却怎么也画不出来,脑海中,只有小雨,站在窗台上的样子.她盯着我,眼神敏感而绝望. 我想画出小雨,却画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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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23 09:2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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