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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
他醒来时,山里的桃花已铺满了林荫下的石板路。寻了十年,为一抹倩影而告别了夕阳温存的故土,轻声妄图以单薄的胸膛点过这江湖。他太过自负,只因命运的眷恋,从幼时起,这片薄如蝉衣之地已束缚不住一颗狂妄的心。那年一天,误入叶锋池,此生便再无一粟安宁。
伤口在湿润的青石间渗出鲜血,命不该绝,他自言自语,却丝毫没有庆幸。最后,他不会失信于人,他从未如此,焦虑,灰心。长安一夜,仿若一梦,他或许真当不该如此冒失接下这镖,如今追悔莫及。
·长安
夜下,长安寂静,月光越发白亮,让人心中难安。他轻声快步飞檐在王府大殿檐上,这是最后的机会,房内烛光窜动,好似这一切都平静得难以置信。那人侧躺于榻中,取其性命如囊中取物,快刀直下,呼吸中传来沉闷的轻语,未及清辨,人头却早已提在手中,嘴角微扬,他没有忘记,这可能意味着血光之灾。可此刻,一切出乎意料,伤他之人确为其首级之主,他脑中飞速思索某个环节的差错,正在这时,房中烛光顿灭,黑暗压倒过来,他只觉咽喉处冰凉刺骨,从房瓦劫取之处侵入一道寒白的月光,在那具青绿色的剑身上,折射出阴冷的光芒。甚至未能觉出对方的气息。
我寻你十年,他说。
黑暗处没有丝毫回应。
那年你没有得手,是为何?他接着说,于你,我师傅早已自做后事,等你取他性命。
四周沉静,仿佛这剑是无人持它,自悬于月光下一般。
我生于清门,活于乱世,这江湖自古鸿毛之地,性命名节无关紧要。他轻声接着说,十年前,我为你惊鸿所动,判门逆道,早已浮生于世,今昔,毙于你剑下,还了师恩罢。
如此却情何以堪?她冷声道。打乱了莫名的气场。
我寻你而去,杀生江湖,他微微扬起头说,今日相逢,走不脱宿命一场,大可杀我便是。
我知你暗中护我,我知你所杀之人皆是暴人。但我本外疆,视你国为敌,国事为大,我命亦如此,她说道。
他日突入中原,还望敬畏苍生,剑下留人。他微微有些愤恨。
我伴你十年,奈何生身乱世,非一国之民,日后相见定是血雨腥风,做个了断罢。
……
大火三日未歇,她被巡守的卫兵察觉,大队人马赶到,将她生擒于房中,直到最后也未将剑刺入他咽喉。之后,外疆侵兵攻入长安,纵火焚毁了这片城池。
·太原
押送的囚车连夜逃出城池,一月之后,她被押往太原问审,大堂之上,她见到了他,一身官服。
我等熟知外疆刺客生性,多审亦是无用,他望向她说,当斩,没有怜悯。
她嘲笑自己痴情葬送性命。
他端起那把青绿色的剑说,天下之剑,青陈于锋者乃碧波斩是也。
她的剑,剑锋划过咽喉,轻快,无声。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哈哈,好!哈哈哈,好啊,下州刺史说。
他俯身,将剑置于血泊之上。
她不在江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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