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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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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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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7 20: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九九九年,我第三次高考落榜。知道成绩后我一怒一下烧毁了我数年来所有的教科书。之后便在家里昏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颓然的坐在家门口,看着行人说说笑笑的从我面前走过,我认为那是对我极大的讽刺。那天,正好以前一个要好的同学来找我,得知他已经被某所大学录取的时候,我连推带骂的把他撵出的家门。当时,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十几年来所学的知识仿佛被抽离的大脑一般,脑子里只有别人异样的眼光与讽刺的笑容。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不说话,只是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墙壁发呆。父亲在门外大声的呼喊,我却置之不理。后来,我从母亲不断的哭声中明白了我的做法是多么的愚蠢。那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三年高考历程,觉得自己失败又失败,一无是处。后来,我又慢慢审视我二十年的生命历程,竟然有了新的收获。而这收获的代价便是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深深吓了一跳。可我觉得这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于是,当晚我便打开房门,令我吃惊的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憔悴的双亲,我的心又软了下来。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他们都呆住了。后来我对他们说:“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对我不放心,在我身边守了一夜。此后的几天,他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对我是寸步不离。我感到深深的压抑感,却又不敢说出来。于是我又开始了沉默发呆。他们对我束手无策,只好陪着我一起沉默。家里显得非常安静。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大哥回到家中,一进家门便怒气冲冲的给了我几脚,说我不孝,让所有人担心。我吓得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出声。大哥看出了我眼神中的异样,便把父母拉到一旁问我近来的情况。大哥听完父母的描述后便对他们说:“爸妈,我把天学接到我那里去吧。”爸妈开始不同意,后来大哥对他们说我得了重度的抑郁症需要更好环境调养,他们这才同意让大哥把我带走。大哥所言不假,他是H市某医院的医生,对心理方面的知识也有涉及。当然,后来关于我研究心理方面的知识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大哥在家里呆了两天便带着我去了H市。或许,许多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命运也会因此而改变。

在去H市的火车上,我发现了许多同我一样的高考落榜生,他们选择此时出门打工,脸上挂满笑容,全然没有像我一样高考失败后的失落与痛苦的表情。人们总说经历的越多就越坦然,可我经历的三次高考,三次均是满盘皆输,没有增加我的抗打击能力反而增强了我的脆弱心理。与这些说笑的人们相比,我是多么的渺小。可是尽管他们说了一路,笑了一路,从个别人眼里我还是看出了有人是和我一样的痛苦的,只是他们隐藏了自己的痛苦。从这些人扑朔迷离的眼里我仿佛看到了挣扎的自己。难道我就会这样下去么?或许会或许不会。命运可能就此而改变,可是没有人能预知得了未来。

火车经过大片大片的田地。此时正值收获季节,在田里劳作的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一种繁忙的景象。看着这些劳作的人们,突然想到了他们的命运。或许,他们的命运便是一辈子靠着土地生活,而我却不知道我的命运会如何。这与他们相比,我是多么的悲哀。

到达H市后,大哥把我带到他的住处后就匆忙赶往医院去了。那里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办。临走时他对我说不让我乱跑,让我安静的呆在屋子里。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匆忙,便点头答应。
大哥的房子并不是很宽敞。我看到他柜子上摆着一张合影。那是大哥和一位女子的合影。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开心。女孩长的很清秀,挺漂亮的。
晚上大哥回来让我和他出去走一走。在路上,他不断的开导我,不断的对我介绍着H市的种种。后来,他又从医院拿回了许多抗抑郁的药物让我服食,给我做心理方面的辅导。一个多月,我便和以前一样,恢复了精神,只是很少说话。
大哥见我精神有了好转便让我去他医院工作。他在医院的职位并不高,只是一位普通的主治医师。可我还是凭借着他的小小关系进了医院工作。只是工作的环境并不好。其实我的这份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干的,只是很少有人敢干。每日与死尸打交道的工作谁会愿意。而我却答应了下来。不仅因为那里清净也因为我的性格。
看守停尸间的工作甚是清闲,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就储存在这里。而我每日的工作就是接收这些尸体然后把他们小心翼翼的安放好不出差错即可。因为并不是每天都有尸体存放进来,我便觉得特别无聊。好在大哥拿了几本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书籍让我阅读。后来便读了许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当然,书是大哥帮我借的。本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下去,可还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零零年冬天,我把停尸间的工作安排好后便匆匆忙忙往家赶。H市的冬天异常寒冷,又是深夜,我裹着大衣骑上自行车便出发了。我拣了一条最近的路,骑到那里后却发现没有路灯,一条街道漆黑漆黑的。我本想改路走的,一想到这么晚了便硬着头皮走了这条路。
我小心翼翼的走着,大概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于是我连忙下车检查车子有没有碰出什么毛病。等我检查好车子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瞪着我。那双眼睛在暗夜里发出强烈的光,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工作,觉得自己双腿都在发抖。等我定了神再仔细一看那只不过是一只猫的眼睛。说来也奇怪,这只猫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在这漆黑的夜里只能发现它那一晃一晃的眼睛,根本不能发现它的其他部位。于是我就准备骑车走,可那只猫突然上来咬住我的大衣,我一把抓住它扔了下去,它又一次扑了上来,我感到奇怪便不再动。不一会它便朝一边走去。我耐不住好奇心就跟了过去。在不远的草丛中竟躺在一个婴儿。我想都没想就把她抱了起来,她全身在这寒冷的夜里已经冻得冰凉并且有些僵硬了。好在还是有一丝微弱的呼吸,于是我把她裹在怀里骑上车子就朝家里赶去。
九年后的现在,当我对她说起我发现她的过程的时候她总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又欣喜若狂的说:“假如没有那只黑猫,我可能就活不到现在。”我对她说:“每个人都会碰到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比如你,碰到了我。”殊不知,她已经被改变了一次。

我把她抱回家之后,大哥问我从哪弄来的婴儿,说着就把她从我手中接了过去。我说我从半路捡的。他看的一眼后便若无其事的把孩子还给了我。我还是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当时的我却不知这是为何。
在灯光下,我看清了女婴的脸,而我感觉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大哥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天学,还是把她送人吧,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照顾得了她。”我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发现他放在柜子上的那张合影没有了。我就问他,他不屑却又慌张的说他们分手了。我便没有再多过问。过了一会,他央求着我把这个女婴送人,我没有答应。转而对他发火:“她已经被遗弃了一次,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们怎么还能把她送人。”
大哥坐在凳子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一晚上,仿佛苍老了许多。最后他对我说:“把她送到咱爸妈那里吧。”我看着他,感觉他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于是我点头答应了。

次日一早,我让大哥帮我请了三天假便带着女婴赶回了父母家。
到达之后,我把孩子的来历和他们说了,并说把孩子留在这里。他们欣喜的答应了。并帮孩子取了个名字:千年。
于是我就把我这么长时间存的钱交给了他们,开始他们不要。后来我说这是给千年的,他们便收下了。

在家里安排好以后我就匆忙的赶回了H市。工作依然和以前一样,只是空闲时间越来越多。趁着这时间我又阅读了许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可以猜出小部分人的心思。因此,我经常开导那些来认领尸体的人,以免他们过分的激动。我也经常和大哥交流,他夸我的领悟能力很强。这时的他已经是医院的副院长了。有次他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天学,我准备把你调到心理室去,你看怎么样?”我坐在他对面,与他对视却没有猜出他的心思。我说:“哥,这样不好吧,我怕落下话根,对你影响不好。”他欣慰的一笑:“不错,知道为我考虑了,这些你就不要顾虑了,我会安排好的。这几年在停尸间也委屈你了,过几天你就把那里的工作好好安排一下然后就到心理室报道吧。”我点头应允着。虽然我不齿这种靠关系办事的行为,但我还是屈服在这种行为之下。不知道是利益的驱使还是其他。

几天后,我把停尸间的工作安排好以后,H市公安局法医科的工作人员突然送来一具女尸。在办理手续的时候我听法医说这个女孩顶多才二十七八岁,被人杀害后毁容并抛尸于荒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无法辨认死者身份并且死者身上没有证明其身份的证件,所以只有把这个案子搁置,把尸体存放在医院停尸间的冷冻室。听法医说玩这些我便掀开盖在女尸身上的白布。由于见得尸体多了,所以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我感到恶心甚至害怕。
我仔细端详起来这具女尸,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和初次见到千年的感觉一样。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感觉,仿佛是我自己给自己的一种错觉。
这个女子的命运随着死亡而改变,而千年的命运或许就是因为那只猫而改变。再推远一点,假如不是我高考失利,千年的命运也不会因此而第二次改变。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我的命运也被改变着。

这具女尸是我在停尸间工作三年接收的最后一具尸体。
这三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活人与死人之间。而我自己也逐渐变成活死人。所有的命运都因死亡而改变而变成尸体。而我却因这些尸体而改变。我面对着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死亡。我在这种威胁下生活了三年,恐惧感无时无刻的笼罩着我。我见证了这个世界最大的悲痛。我以为我变得不再惧怕死亡,我以为这世间最大的悲痛再也伤不了我。可当一切如洪水猛兽般来临时,带来的恐惧感却远远超过这些。它超越了死亡的界限,让所有的悲痛在它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我被大哥调到心理室后变得繁忙起来。整日面对着一群又一群的心理疾病患者,我的心情也时常郁闷。虽然每天都在开导着别人,却从来没有人开导我。于是在我心里潜伏了几年的抑郁因子又在我身上显现了出来。大哥见我这样便让我停止手头一切工作休息休息。我也想趁此机会放松放松,同时回父母家看看千年。

到父母家后我却没有看到千年的影子。母亲对我说她出去玩了,一会就回来。果然,不大一会,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映入我的眼帘。进屋后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叫着:“奶奶,快给我拿水喝,我渴死了。”母亲连忙给她倒了杯水。喝完后,她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我。然后便慢腾腾的走到我面前,仰起头问我:“你是谁?”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很像小时候的大哥。我正要开口回答,母亲连忙制止了我。她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千年,他是你爸爸。难道你忘了?”母亲说完,千年便向我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说:“你是我爸爸,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有爸爸了。”说着便扑到我怀里,先前埋在我心头的抑郁一扫而光。我体会着心里未曾有过的快乐。
我准备在父母家呆的久一点。于是我就给大哥打电话说了一声,他一口答应,并让我好好陪陪爸妈和千年。-
千年孩子虽然才只有四岁,已经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话了。我不禁佩服父母的教育能力,却一边为自己没有考上大学而耿耿于怀。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该了结了,自己拥有一份好的工作和一个女儿,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劝着自己。

在父母家的几个月里,我也习惯的称她为女儿,全然没有了刚开始的缅腆。或许,这就是初为人父的快乐吧,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千年倒也与我亲近,没有一点怨恨,也许是她还小,可是这么小的她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久之后大哥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回H市并让我把千年也带上。我不解,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
一天之后我见到大哥。他见我手里领的孩子便扑跪在她面前,一把把她拉到怀里哭了起来。千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就像当初她看着我一样。突然,我心头袭上一种不祥之感。后来大哥对我说:“天学,你帮我催眠吧,有些事情我说不出口但想告诉你。”我答应了他。一整天,我沉默着不再说话,而他也像多年前一样只是一直抽烟。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痛苦与挣扎,与当年的我是一模一样。可当年他有能力帮我,而现在我却没有能力帮助他。因为他是杀人凶手。

在催眠的过程中我暗示他让他自己用内省法反思。经过催眠后,我知道了千年竟是他女儿,而她的母亲就是我在停尸间工作时接收的那具被毁容的女尸。令我想象不到的是,杀害千年母亲的凶手竟然是大哥,竟然是我敬佩的大哥。我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便停止了催眠。
大哥醒来后对我说:“你都知道了吧。”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说:“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这一问仿佛又把他推入了痛苦的泥潭。他断断续续的说:“就因为孩子。”
“千年?”
“嗯,当年我不想要孩子,未婚先育对我工作影响很大,而她却坚持要生下来,我们就起了争执。后来她背着我把孩子生了下来,我找到她一时失手杀了她。我不是真的想杀她,可后悔也没用了,便毁了她的容,把孩子扔到了医院旁边的草丛中。却没想到被你捡了回来。”
我听完他说的这些,脑子突然变得清醒。我怒气冲冲的指着他:“怪不得当年你不肯要千年,怪不得你把我调到心理室,你是害怕是吧。”大哥坐在那一言不发,仿佛在决定着什么重大事情似的。他站起身来,从柜子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当年他和那个女子的合影。当我看到照片的一刹,多年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不错,是她,是她。是大哥杀了她。

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千年看见我们这样,没有哭反而面带笑容的看着我们,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切似的。

这几年,我本以为过得很平静,没想到却发生了那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大哥为了一己之私改变了自己的地位却也连带的改变了我的命运。不仅是我,也包括千年及她的母亲。后来,我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揭发了他。

我曾问过千年是否恨我。她说不恨。他呢?也不恨。我问她为什么,她的回答却令我大吃一惊,她说:“他因自己的私心改变了我们俩人的命运,使我失去了母亲和他,我不想再因我的恨去改变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我无奈的拍着千年的头,命运就这样被改变了。被隐藏的它逐渐清晰,我们都会受到其控制,无人可以逃脱。



文:谢伏
有一天,我死了,世界便不再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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