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是个无底洞 二

Chaber

怀念是个无底洞 二

这与离别有关


短暂而又漫长


当事者恍觉离别就在昨天


事实上如此漫长的时间会让她们遗忘了彼此的样子 甚至于连模糊的轮廓也记不清了


生命重心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她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因为她还小


如果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会让她离开 从某种程度上说 虽然只是长时间短暂的分离


她会为她倾其所有的付出 那是一种包容的态度 温和的与她说话 与她沟通的方式是最温柔的


在这之后 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总是在放学之后 朝着大马路 绕过河流 并不想回家


暂且这么称呼吧 她并不觉得那是她的家 倒是像一个寄居者一般 某些时候少了点温情 她总是以回避的态度面对着这个家 她在等她回来 带她离开 等待也是漫长的 足以摩挲干净一个人的心智 以一种未知的状态投入到生活中去 甚至会产生绝望 蹲在楼梯的拐角处无助的哭泣 通往楼梯的门是紧闭着的 为了不让别人找到她


露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长她四岁 从她生命的开始与她就相识 她当她是小妹妹 经常一起玩耍


星期二是她值日 放学了 别的人都一散而哄 她仍旧坐在座位上 直到露也放学了 经过她的教室 露站在教室门口朝她微笑 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家


她也对着她笑说不想回家


一起走吧 你外婆很想你呢


好吧 她不加思考的回答


露帮她打扫好了教室的卫生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空已是灰蓝灰蓝的 学校像被孤立的物体 在稻田的围绕下显得异常萧瑟 在一片旷野的地域建起了校园 白天清晨是朗朗的读书声 课后充满了欢声笑语 傍晚了只剩下守门人和一群水泥混凝土的建筑


那天的路显得特别的长 路上一直在对话或是自言自语


露 你知道吗 我们老师今天用整节课的时间给我们说他家的信鸽


是冯老头吗


恩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也给我们上过课 也跟我们说起过 说是送信到南京 很久之后自己又飞回来了


鸽子也会识路 她问露


长时间的训练之后就会了 鸽子是很有灵性的动物 会认识来去的路 和它的主人


我听外婆说她的鸽子飞走了 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回来


那是你外婆疼你 弄鸽子给你炖汤喝 其他鸽子看到了自然就一起飞了 他们是家鸽 这是自然的现象


哦 可能不会回来了 是吧 露 你说呢


不会回来了 他们从屋顶飞走的时候姿态很决绝 挡都挡不住 还抖落了一层层的羽毛在天空中 然后飘落在屋顶上 我到现在还会想起那些羽毛 在天空中飘起来真好看 像雪花样的 静 那时候你还小 很小的时候


露的家和静外婆的屋子并排在同一直线上 之间隔着条小路



外婆对她很溺爱 很小的时候便教她习字念唐诗 她学得也快 很多年后 外婆依然怀念的说 静小的时候 我教她唐诗教她习字一学便会 聪明得很 不知现在怎的 学习上还是没有下功学啊


这和某个认识静的人说得很类似 小时候的静 生得太真了 现在倒不如了


静并不记得这些了 但好似所有人都在怀念小时候的她 连她自己也都开始怀念了 怀念什么 没有任何线索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连她自己都无从得知 心里面有的只是一阵阵的痛楚 没有来由的 开始疼痛


春节过后不久桃树就开始发出新的枝芽 嫩绿色的 看着很舒服 桃花也被温暖的风吹醒 粉色的 一串串的开放在树枝上 路过的时候还有些许芬芳 每天放学的路上都会看到很多的桃树桃花压满枝头 地面上一地散落的花瓣 可以蹂躏出淡色的汁水 慢慢的可以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疼痛 身体支离破碎的疼 她的之前在垮掉 之后也在 虽然任何人对以后都一无所知


静经常会坐在阁楼上 看窗子外面的桃树 叶子变的细长茂盛 树上的桃子有的都长了裂开了口子 还在继续疯长 麻雀最喜欢这样的果实 在上面直接啄着来吃


那颗桃树经过嫁接 长出了很甜的桃子 是静吃过的最甜的 只是大部分有了迸裂的口子 带着点不完美


桃树还在一年年的疯长 静也窜得很高 做广播体操的时候排在了最后面 她站在最后面有点失落 因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像被大家遗弃在角落一样


每年运动会前的训练 她都会有参加 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都排不上队 最多只能当一替补 别人生病上不了场了 替换一下 但是连这样替换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无比的热情膨胀成了一堆泡沫 若是真的参加了比赛 得分不会比他们少 她是这样想的 仅仅是想想 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就一年一年的对这件事很失望 可能是训练老师怕她的比赛结果令所有人失望 才故意在操场上大喊 静 在上午就可以得20分 听到的人都在乍舌 这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也彻底的打断了她的信心 从此很讨厌运动
记忆里到最后还是出场了 不是以替补队员的形式 得到了不错的名次 这些皆因为换了训导老师 他夸她的字写得很好 还对别的同学说就因该这样写字 一笔一画 方方正正 她心里在偷笑 不是因为别的 她很清楚的记得从哪天开始 她那惨不忍睹的字开始有了改变 后来说起 别人都无法相信 但就是这样变得很好 有些出乎意料


下午上完课 因为作业还没做好而留堂 还有一起的几个同学 老师吩咐要全补完了才能回去 天色渐渐暗下 教室里面也没有灯 几乎是在完全昏暗的情况下补好了作业 交上 第二天发下来的作业本 字迹明显变好 在一夜之间 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不可思议


眼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不可磨灭的 她想


还有什么也是这样 看到的天空黯黯的蓝 像害了病一样 不真切 远好过徒有虚名的一些表象


她知道 很多事情都无法得到答案 长时间的思考之后呈现出来的是一片空白 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她给她打电话问她过的好不好 缺不缺什么 若是缺了什么写信告诉她 她让人帮着带回去 我很想你 她对她说 之后是长时间的哽咽


她知道她哭了 她想起来了她离开的时候 她对她挥手微笑 她并不知道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快得不需要等待 谁也没有对她说起过 需要多少年 她们才能再见面 一直在等待 绝望的等着


她对她说 自己很好 不需要担心 自己什么也不缺 从不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那会加剧彼此的痛苦 她要让她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很好


院子里的桃树已锯成了光秃秃的树桩 可以清晰的看到年轮 一圈又一圈 就像 离别 等待 重逢 这是一个过程 不是谁都可以体验这样的过程的 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承受离别的痛 像一种悲伤的鸟类 要不停的飞翔 停下来就会死亡


她们自己做不了选择 但也不是完全逆来顺受 也在试着改变 因为不悲观 向往美好是一种好的态度 只是有人不能正视这样的态度 所以会绝望


桃树 被断成了一截截的柴火 扎捆堆在墙角 它曾经也有过鲜活的生命 现在生命终止了 被人遗忘了 并不需要悲伤 只要记住它最美的时候就好 它的记忆里也有最美好的我们


院子里又被栽满了花苗 那是来年春天的事


静 放假的时候会搬上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那光线是温暖的 晒得人暖和和的


她会给她寄很多的巧克力 和衣服 那些温暖的毛线衣 是她亲手编织的 有好看的图案 颜色明亮得恰到好处 静穿起来也很合身 好似她一直在她身边 知道她现在长成了多高


院子里面的花苗开始有了花骨朵 细长低垂的茎看上去毛绒绒的 有的从花苞里面崩裂出一两片的花瓣来 花瓣有粉色的 还有暗红色的两种 静把花苞撕裂 所有的花瓣都舒展开来 只是有点不自然 皱皱的 但还算光鲜


她嫌她们开放的速度太慢 闲着就把翠绿的花苞撕开 所有的在一夜之间全都盛放开来 那所有的花朵美丽极了 一起开放 一起枯萎 不需要有等待


后来 她才知道那种开的很艳很美的花叫 彼岸花 由那些花记住了这个


也是后来 才感觉到 原来很多人都在她的彼岸 一直都在 只是她们都过不去 只能互相的观望 缅怀往昔


静知道 纵然她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能做的只有等待 还是要保持这样的姿态


那些花朵 一夜间枯萎 纵然只剩下了绝望和绵长的疼痛

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