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一绿，一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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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

我相信，人活着至少有一次或多次会有去看一次海的想法。所以，我来到了新西兰，定居下来。后来，我的想法渐渐变成了要拥有一个爱我的人和我分享这个想法。我在新西兰，我在等一个善良的人。
奥克兰的清早，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像，按下去琴键后停顿两秒钟后从另一个音域中窜出来。这是我的邻居弗雷德里克•亨利。一位退伍的海军陆战队一等兵，他的战争就和他的年龄一样，都在情不自禁的衰老。他一直居住在奥克兰，偶尔回到美国。
“李。在沙漠风暴行动中没有绝对的胜利者，我们在沙漠里经历了400个小时的等待，直到战争打响。我可能是这场战争中唯一没有看到过萨达姆军队长什么样的美国人。”
“你们去的太早了，萨达姆和他的独裁们还没起床。”
“李。我最近常常想起凯瑟琳。抱歉，我非常害怕等待。”
“她会回来的。她会永远忠诚与你，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她怎么称呼你吗？”
“当然，她叫我‘马林鱼’。”
“她非常欣赏你的睿智，她善良，独立却唯独喜欢你的睿智。”
“是的，她善良，独立。”
“李。前年圣诞夜的时候你是不是和凯瑟琳睡在了一起？”
“老亨利。你记错了。那时候她在伊拉克。”
“我不该让她去伊拉克的，当时你应该帮助我阻止她去伊拉克。”
“那是每个人选择的方式。”
“是的。她选择了伊拉克，选择了失踪，选择了离开我，选择了毫无音讯。”
“老亨利，凯瑟琳会回来的。手里拿着鲜花，从门前的巷子里走过，然后在你身边停下来，去吻你的额头。你应该想，巷子里每天走过这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她在你跟前停了下来。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李。我想搬回美国住。我想种一片红叶李。”
2
奥克兰大学毕业季的时候，会有来自各国的留学生举办的‘告别音乐会’。我恰好不喜欢音乐会，便显的尤为清闲。上午会在公寓里像全球各类知名建筑事务所发函。然后等待回函，等待期间会看24小时滚动播放的新闻，当凯瑟琳敲门的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李。老亨利中午做了牛排想邀请你一起吃，不知是否赏光。”
“如果老亨利同意将凯瑟琳嫁给我的话，可以一试。”
吃完午饭，整个下午的时间会听老亨利讲他在沙漠风暴行动中的故事。
“油田被点燃了，距离两公里的地方就会发现身上黏糊糊的，用手一摸全是油渍。“疣猪攻击机”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每个人都非常紧张，因为经常会把炸弹扔给自己人。”
“李。你准备回中国吗？”
“现在还没有想好，那里经济非常旺盛，911以后经济都是旺盛的。那里需要大量的建筑需要设计。或许我应该回中国。”
“有一天我也会去中国。但是我需要先去伊拉克，那里还没有需要设计的建筑，那里只有被摧毁的建筑和营养不良的心灵。”
“凯瑟琳，作为你的父亲，我不会同意你去伊拉克的。无论是建筑还是营养不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理由都不足以支撑你去伊拉克。”
“我是一名记者，在我二十岁的时候经历了911，战争不光让亲历者苦难，你懂吗？用肉眼看到的同样承受苦难。”
“记者这个职业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方式，除过伊拉克你可以选择很多地方去进行采访。你也可以选择和李结婚。每一种选择都会占据人生的很多时间，往好的地方选择会让占据的时间多一些快乐。”
“选择是权力。当选择受到干扰的时候我宁愿坚持我起初的判断。你还记得秀波尔吗？加州的秀波尔。那时你和我母亲还没有离婚，有一次秀波尔和我发生了争执，是你告诉我有权利和她对抗的。从此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你干扰了的选择权，当时我并没有打算和秀波尔就此决裂的。母亲和你离婚也是选择权。”
“凯瑟琳，你不该在李面前谈论那些不愉快的过去的。”
“老亨利。有时候你应该尊重凯瑟琳的一些选择的。”
“李。的确选择是人的权利。有时候你有了这个权利的时候会发现无所适从。我不想让凯瑟琳无所适从。想到你行走在伊拉克的炎热和沙尘中时我告诫自己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老亨利。不去选择生活会一成不变的。凯瑟琳可能不适合这种生活，她需要去选择，你该让她尝试。”
“李。你说的有道理，我从美国来到新西兰，我选择了回忆和堵住回忆。我的生活变得一成不变。”
3
“你真的选择去伊拉克吗？”
“我要做一名战地记者。”
4
我刚搬到这栋公寓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凯瑟琳。
“你也在等待邮差吗？”
“是的。”
那是个早晨，她披着一件土耳其毛毯，手里拿着一叠信件。信件像是昨晚写完早上匆匆装进信封里的，封口处还留着胶水抹过的痕迹。
“你也住这栋楼吗？”
“三层。”
“我也在三层。你刚搬过来吗？”
“刚搬过来没几天。”
“那你一定在附近上学吗？”
“那一定和你念同一所大学。我在奥克兰大学读建筑，希望你也是。”
“我读新闻专业，很高兴认识你。”
邮差比平时晚点了。我裹了裹外套，点起一支烟。
“你是中国人？”
“是的，你呢？”
“美国人。我和我父亲住在这里。我对这里很了解。你定了报纸了吗？”
“还没有。”
“我父亲叫亨利，如果你定了报纸的话，每天早晨他会帮你拿上去的。他是整栋楼起的最早的人。”
“非常感谢。”
来到新西兰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变得异常和善。街上没有争吵的，每个人都非常的和善友好。站在我跟前的这个美国女孩冲我微笑着。她笑的时候很像邓兰•秀波尔。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李就好了。你呢？”
“凯瑟琳。”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可以叫你‘马林鱼’吗？”
“为什么？”
“因为‘马林鱼’很睿智。”
“谢谢夸奖。”
她抖了抖那条土耳其毛毯。
“是因为好看吗？”
“非常漂亮。”
“我送给你吧。”
那天早晨，我收到了我邻居的一条土耳其毛毯。她叫凯瑟琳。
5
“老亨利，大使馆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凯瑟琳去伊拉克后失联一年零四个月。
“老亨利，下周伊拉克那边要撤军了。或许我们想象办法还是会有希望的。”
“马林鱼。”
“嗯？老亨利。”
“你怎么看待选择这件事情。”
“选择就是对自己的平凡不妥协。万物都是平凡的，只是我们不相信而已。”
“那凯瑟琳呢？”
“她可以选择。老亨利，可以选择和没得选择是两回事。在可以选择的时候还是要去选择。”
“李。我想回美国了。”
“你想种一片红叶李。”
“李。你会和凯瑟琳结婚吗？”
“不确定。”
“如果让你选择呢？”
“我一定愿意做出选择。我也不会对平凡妥协。”
6
“凯瑟琳，你不应该和你父亲那样说话的。”
“谢谢你，李。你了解战争吗？”
“我为什么要了解战争。我可以选择不去了解战争。我们都是一文不值的人。我也开始信任自己是一文不值的。”
“你有没有你最想念的人？”
“她和你不同。她不太懂得选择。有些事情看似争吵、坚强但那都不是为了选择而为，都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她和你一样大。她在中国，中国妻子。”
“你爱她对吧。”
“凯瑟琳，在中国，你是不可以爱一个已经成为别人妻子的女人的。你可以喜欢，但是不能爱。”
“李。圣诞节你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呢？”
“算了吧。或许她正在下班的路上或者在加班。”
“她漂亮吗？”
“和你一样。”
“晚上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7
“圣诞节还在加班吗？”
“好久不联系。”
“圣诞节快乐。安阳没陪你吗？”
“你在新西兰还好吧。”
“挺好。”
8
“亨利先生，我们已经证实你的女儿凯瑟琳在伊拉克采访中遇难。感谢她为这场战争的奉献。这是她的遗物，请你收好。”
9
‘李。谢谢你在那天早晨与你相识后我们的友谊。谢谢你和我还有亨利一起相处的日子，这是我走后最好的回忆。选择是人的权利，我要走了。你的睿智曾几度让我沉迷，你可能错失了你的中国妻子，可是又能怎样？等我从伊拉克采访回来，我要和你一起去中国，我要看看和我一样漂亮的中国妻子。帮我照顾好我的父亲。’
                                        爱你的：凯瑟琳
10
“李。我可以抱你吗？”
“老亨利会不会端着枪冲进来？”
“他问起来你就说没有。”
“你真的要去伊拉克？”
“我爱你，可是我还是得去伊拉克。”
“我们结婚吧。”
“我选择了去伊拉克，这是权力。”
11
“再见了，李。谢谢你来机场送我。我们要拥抱吗？”
“当然。照顾好自己，老亨利。”
“你会来美国看我吗？”
“会的。”
“你确定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在加州等你。”
“老亨利。我也非常想念凯瑟琳。”
“再见，李。”
12
“我是涅沫。我和安阳离婚了。收到留言记得打给我。”

“安阳，晚上见一面，我约了涅沫。我刚从新西兰回来，刚知道你们俩离婚的事。”
“不用了，这两天项目筹备开工。改天单独再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