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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熟悉而成习惯,习惯于是依赖。
就像12粒装的999复方氨酚烷胺胶囊,它是唯一一个让肖紫感到温暖和亲切的药。
每次撕开里面蓝色的包装袋拿出那蓝白相间的胶囊时都有一种看到心爱饰物一样的感觉。
纳美的牙刷和牙刷上简单的加号图标。
八杯水的护手霜。
火烈鸟的睫毛膏和唇彩。
卫康的隐形眼镜护理液。
莱士的化妆品。
都市女人的内衣。
我想我一直都无法接受hp,但却钟爱Lenovo。肖紫说。
KENT的烟。
两年前的一次搬家,在新入住的房间抽屉里看到抽完的KENT烟盒,无法分辨男人和女人,于是爱上这毫无染指的牌子。
2011年的8月9号晚8点,我身穿紫色吊带睡衣,将长发从背后全部拢至右肩,吃了一粒999复方氨酚烷胺胶囊,抬头看到镜子里的女人,想到三毛的下一秒脑中涌出一个一辈子都让我着迷的名字:肖紫。我爱它如同爱我自己。而这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再也没有安蓝。
左手跟右手下五子棋,总是小心翼翼让白棋赢,除非哪天突然喜欢上黑色。
这个城市的八月,依然没有秋的影子,偶尔打雷下雨都短促而激烈。
七夕那天出门便看到一对情侣手捧鲜花面带微笑,肖紫沉默走过。
依然相信爱情,并会为承诺泪流满面。无所求即使什么都不拥有,厌食的时候选择吃泡面,热辣的冲击到胃里,吃到最后有灼热感,然后大口大口喝冰镇矿泉水。
有时候跑很多店子都找不到KENT,便拿红双喜凑合,那次路边摊烧烤,一个男人走过来递给肖紫一根红双喜,并说:抽起来很温和,你也许会喜欢。
肖紫点燃抽起来,并露出微笑,然后举杯喝酒。
就那么一瞬间肖紫想到青萝,青萝说:红双喜很温和。
如果一个女人偷情,男人一直疼爱从不责骂,是不是他们的孩子注定生性寂寞,那么宿命到底存不存在,或者宿命是不是一种逃避。
青萝离开的那天,狠狠地用拳头击打墙壁,肖紫一言不发。肖紫始终不肯让他吻她,拦出租车的时候肖紫额头有细密的汗水,青萝把她的头发拢到背后,然后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亲吻。
记忆中青萝有次参加一个女朋友的聚会,一个人的肖紫静静的陪着时间,终于还是打了电话给他,电话里是热闹的唱歌的声音,青萝说,唱完这首就回来。
终于因他的那句话让接下来的等待也有了幸福的氛围,甚至想象看到青萝时的表情或者拥抱。
她就一个人躲在床角看着身边的布娃娃,静静的等待时间等待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中途没有青萝任何信息和电话。
肖紫再次鼓起勇气打过去,再次听到青萝好听的声音和隐约而来的歌唱,他说,马上回去。肖紫尽量控制着情绪,迅速挂掉电话,眼泪一瞬间淹没所有。
此刻她知道她是爱着的,而这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肖紫常去的那家化妆品店在七夕那天转让了,很多化妆品都已经收起来,店里有些杂乱。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让老板给她化淡妆,一直也未说道别或者再见之类的话,一如初见那般淡淡的闭眼向上看向下看。
习惯被打破是很让人烦躁的事情,需要再去找一家店子,最好有一位安静漂亮的老板。
用很长时间在没有事做的白天收拾房间,看镜子里的女人。没有人可以说话,也不喜欢被提及。
满室寂寞的空气,简单的自慰。
经常会饿,也经常厌食。往往已经脱掉衣服准备冲凉,突然就赤身裸体的在空房间里吃掉一块面包。窗帘没有拉开过,肖紫总是一个人脱光衣服在房间里做事,没有人认识这个外地女孩,也不会被打扰。
很长时间用来看镜子里的女人,吃东西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写字的时候。肖紫一天当中见到最多的人就是镜子里的她,她们相互陪伴。
她给她拍照,抽烟的,流泪的,微笑的,自慰的,甚至裸体。肖紫就把这些照片贴在空白的墙壁上。
她用去两个月做手绘墙的工资买来这部富士拍立得相机,对它有炽热的依赖。
好像这世界只有我和我的相机,肖紫说。
2007年的冬天,小歪是第一个走进肖紫房间的男人,这个搞摄影的男人说肖紫有最激烈的欲望。房间水龙头堵塞积水结冰,肖紫看窗外白色的世界,小歪扑过去把她抱到床上,做爱的时候双手死死按住肖紫的手腕,有眼泪流出来。
分别后再没有见过他,就像路过一场高潮,只是之后的夜,肖紫的双手总摊开在那里。
做手绘墙其实是体力活,有单子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没单子的时候连续几周钱包都是空的。然后翻包包翻抽屉找到几枚硬币,次数多了,连硬币都找不到。生存是现实的问题。
而肖紫依然几日不说一句话。
我需要不远不近的陪伴,肖紫对青萝说。可是你不能给我。
青萝说,不相信爱情,也不想陪伴。碎裂的家庭始终影响他自然的感情,父亲的外遇,母亲的隐忍,哥哥的残疾。这样子的一家人这样子的生活着,到处是污言秽语。
破碎的孩子若还能拥有一个自己的梦,音乐或者赛车,哪怕离死亡很近。
青萝的摩托车有肖紫无比欢愉的记忆。
急速行驶中的窒息,好像就是为了感知死亡,感知死亡才感知到活着。
会想起与小歪的那个孩子,后来淡薄的做掉他也许只是不再爱了。哪怕之前曾多么生死未卜的深爱着,时间之后的安静里,都可以不再爱了。
于是在和青萝的相处中,肖紫明白这不过只是一段陪伴。可心底对于爱和安全感的渴望一直未曾停止过,她是爱着的,这爱,却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除了青萝,她不跟任何人联系,不跟任何人说话。
青萝说,我的肖紫,你还会在童话里生活多久呢。此时的肖紫则一脸严肃,青萝就心疼的笑了。
他是现实而自知的男人,成长的过程中遭受太多冷嘲热讽,直到他拥有自己的公司,并且做的很成功。
在妥协之前,所有的自我都值得歌唱,在成功之后,所有的自我都可能妥协。
跟他做爱的时候肖紫有明显的失望,甚至一瞬间也消失掉对他自以为的爱。可是做爱之后的拥抱里,肖紫依然深深痴恋。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难得的男人。
青萝亦非爱她,他只说只做我的情人好不好。
很多时候无事可做,在等待青萝下班的时间里,看着干净的地板,整洁的床单,走来走去。
偶尔躺下来听歌,间或听到街道上汽车鸣笛和行驶的声音,早上如果醒来的早些还可以出去吃份早餐。走在路上感知到风在跳舞,有微微凉意,时至中午太阳当空,就再感觉不到了。
一般都是出去一次,打包回来吃的东西就再也不愿出门,随意的光着身子或者穿件睡衣看小说或者写字,就这样待上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掺杂着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方言,租住房间外面的铁门开开关关的声音。
新奇肖紫的淡薄于是愿意付出美丽的举动换来她沉溺在幸福里的浅浅一笑,这也许是最初青萝的想法。
肖紫总是只记得一些片段,冬天的时候肖紫可以赖在床上温暖的被窝里,把脑袋伸出来,长发悬空在外,青萝就会用一个盆子盛好热水放在板凳上给她洗头发。每次难过的时候青萝总是随叫随到陪她喝酒聊天看她哭。摩托车上还要一只手拉着肖紫。两个人依靠着双人床抽烟然后拥抱。
谁可以承担起一个深度寂寞女子的生活,一天或者一周,那么漫长的日日夜夜,谁来承受。也许只是看厌了肖紫的淡薄,哪怕再深厚的情感,她都以淡薄相对。
她记得后来青萝的出轨,记得自己的狼狈,记得那段艰辛日子里老鼠一样的卑微。
太多彼此不在一起的时光出现了美丽的第三者,或者第四者。
肖紫还是一个人,还是不发一言。
世间的一切也许是因果循环的,就像男人的出轨,女人的爱。
赤裸裸的铺展在阳光之下,若上帝还存在,请让来世的我再次遇见青萝。遇见他,一直一直都只是遇见的他。
墙角的矿泉水瓶越来越多。墙壁上凌乱的照片越来越多。垃圾桶里脱落的头发越来越多。寂寞的姿势越来越多。
再次接到手绘墙单子的肖紫有了一张清瘦的面孔,已经不再化妆,头发是散开的藻类,工作的时候习惯性把它们全部拢至右肩,不多说一句话,没有微笑。
镜头扫过肖紫的房间,干净的地板,整洁的床单,八杯水的护手霜,火烈鸟的唇彩,卫康的隐形眼镜护理液,Lenovo的笔记本,富士拍立得相机。墙壁上层层叠叠的照片,依稀看到几张模样。吃泡面的肖紫。抽烟的肖紫。诱惑的裸体。简单的自慰。
时间依然可以不顾忌任何人的想法自我的流逝,腐蚀了谁家房门上狮子口里的铁环,苍黄了哪户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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