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個充滿荒草的世界愛你。

何傷

初見。
　　你笑著，在禮堂講台上對著群眾致詞，學生代表，淡然自若。
　　本來就聽說過你的好，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我更警惕自己。
　　不能陷進去，絕對不能。

　　但我還是陷進去，有意識地陷進去。

　　那日走過球場，俗套的劇情。
　　一個球狠狠地擊中我。
　　我蹲下身，按著被擊中的左腿，咬緊牙關。
　　我知道自己面容扭曲。
　　「對不起，很痛嗎？」你走過來，溫柔地問，眼裡還是內疚與焦急。
　　我搖搖頭，你的隊友都走上來了。
　　「走，我帶你去醫務室。」你二話不說，公主式地把我抱起。
　　你胸腔的溫度隔著衣服傳過來，我聽到你運動後強而有力的心跳。
　　你的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是我一生最美麗的記憶。

　　校醫幫我擦了藥，讓我一個星期不要牽動傷處。
　　你接我上課下課，一個星期。
　　無微不至。
　　「給。」第一天，你把明晃晃的樽裝牛奶遞給我。
　　我接過，卻說：「謝謝，不過，下次不要了，我不喜歡喝牛奶。」
　　事實是我很討厭喝牛奶，但不知為何卻有淡淡的喜悅在血管蔓延。
　　你當下沒說什麼，只是禮貌地笑。

　　其實我奢望你變換花樣每天給我不同的飲料。
　　可是，奢望只是奢望。
　　此後你再沒在早上給我任何東西，我有點慶幸，又有點失落。

　　就這樣吧，保持距離。

　　一星期後，你問我：「你的腿真的可以嗎？要不要我繼續載你？」
　　「我真的沒事了，這個星期麻煩你了，謝謝。」
　　我客氣地回答，急急忙忙離開你的視線。
　　其實我的腿還痛，我也想你繼續載我。可是我不想要你的同情。
　　因為我知道，同情不是愛。
　　我更清楚，自己會因此奢望你會由憐生愛。
　　所以，我一定要忍著痛，繼續一個人生活。

　　而我終究還是陷了進去。

　　人群裡，總是立即發現你。
　　我控制不住自己假裝不經意地到有你在的地方閒逛。

　　我希望你會發現我，但你沒有，你只笑著和四周的學妹周旋。
　　我好妒忌。

　　我知道如果我走上去和你說說話，你一定會關切地對我。
　　但我沒有這樣做。

　　我只在你背後，看著你的背影。

　　是你帶我來這個世界的，這個有你的世界，我愛你的世界。
　　可是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做在你背後等著的話我的奢望將永遠都只是奢望。
　　但我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於是，我在這個愛你的世界，迷失方向，停滯不前。

　　夜裡，我哭泣，為著我們愈來愈遠的距離。
　　我想你一定在做好夢。
　　你不知道，你的背後，我的難熬。
　　你不知道，我好想你回頭，然後愛我。
　　你不知道，我好想撥開荒草，跑向你，請你帶領我走下去。

　　但我不能，因為荒草，是我的自尊、驕傲與矜持。
　　因為荒草，是你身邊笑語嫣然的女生。
　　因為荒草，是不斷過去的時間。
　　不停地生長，你總有一天會忘了我。

　　所以，我只能在一個充滿荒草的世界愛你。

　　如此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