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红了眼,似乎是患有眼疾。应该不是嫉妒,愤怒,欲望之类的。或者也不是离别之时哭得眼红。
我去银行还了钱,想以此做为告别这座城市的仪式。
离开这座城市,我也不知道多久再会回来。甚至此生对此也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自离开起,它只能在回忆里生存。我想,作为一个方式,尽管方式不唯美,但形式唯美,这也就够了。可是当进行换还钱做为告别仪式的时候,我发现我很过分,很理所当然的安放了唯美。
在我还没能幻想褪尽的时候,仅想的一点唯美也被破灭。
我拿出了现金,里面的说,不行。我问何故,说必须存在本行卡上。我拿出了卡,里面说,不行,我问何故,说此卡长时间没使用,必须激活或者换卡。我又拿出了卡想要激活,里面说不行,我问何故,建议我重办一张卡。
可怜的卡,连长时间没用的第一张卡都不如,它应该很清楚的明白,在我即将上火车的时候,它将会和我的电话卡一同被扔在这片土地。
我身后排着一位老头,不难看出不远处站的是他老伴,他们穿得有些破旧。我刚想转身离开,听见里面喊道,按确认,按确认,密码都会输,确认会不见。老头一根颤抖的手指左右上下比划着,最终还是不知道在哪里。我想帮他按,他又马上倾过身子挡住按键。只能告诉他在准备按的那只手边最下角那颗。里面又叫道,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到底是不是你的卡啊?老头说是但记得一直都是这个你妈(密码)。没办法,老头只好拿着卡,转过头望着他老伴。转头那一瞬间,我看见老头红红的眼睛。
我想起家乡有的一种蘑菇,胭脂红,我不知道汉语里的名字叫什么。用纳西语翻译过来是老奶奶眼红,我总觉得这有两种意思,一种是颜色像老奶奶的眼睛一样红,还有一种意思是那蘑菇是老奶奶的钟爱,老奶奶见了就会眼红。我却始终停留在这两层想法上,一层是颜色,一层是想据为己有的冲动,殊不知还有一种憎恨气愤的眼红,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之感的一层。
继续回到那个场景,老两口站在门口商量了一会,这回他老伴出马,只到柜台还没把背了无数遍的密码按出来,里面就叫喊到,下班了,下班了,明天又来。老人问不是五点才下班吗?里面停顿了一会说,机器连不上。老人站着不动,有些讨好又委屈的说,我们买了今晚的火车票,今天能不能取一下,里面不耐烦的叫起来,没听见吗?下班了,机器连不上。老奶奶转过身,我看见她红红的眼。
当时我真想冲过去,还是有所顾忌的说,hey,hey,fuck you!不过应该无效,听不懂是其一,没感觉是其二,还有就是我也很怕沾惹麻烦。看着里面抓紧发挥小职权的得意,我知道我很冲动。吐口痰,隔着玻璃吐不到脸上。用工具或拳头,架着摄像头冲动也停顿很多。但这些方法也真只是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也解决不了里面的人。只能束手无策,怕生事麻烦,怕取不到钱赶不上火车。
我能理解两位老人,红着眼只是他们说不出的愤怒,一把年纪不能像别人到公园打太极下象棋,还得奔波。我想起托尼说的一句话,“他们这样的服务态度,要是把顾客换成我父母,我会多痛心”。我想的确是这样,他们又会尊重谁,他妈的,或许就只有他妈了。
我想对老人说:老人,老人,别红了眼,红眼要对好的东西,不用对这些不是东西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