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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逛论坛的时候,外婆刚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
客厅的灯没有开,光线来自拉上了一大半窗帘的狭小的窗户缝。
我猜是因为光线不好的原因,外婆才会觉得我无精打采恹恹欲睡,然后就拉起围裙从裤子荷包里掏钱给我让我去街上逛逛。
语气里满是宠爱。
外婆很宠我,我也很粘外婆。我从小就是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感情自然深。
小的时候,外婆不管去哪里我都要跟着。那时候外婆常常满脸笑意地点点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小跟屁虫。
我乐意当小跟屁虫,因为和外婆在一起我总能接触到许许多多不同的东西。
那时候的外婆是副食店的老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批发市场进货,而我,自然是跟着外婆咯。
我坐在外婆自行车前面的铁篮子里,缩成一小团,像只小狗一样。外婆骑车的时候我就瞪大自己的眼睛,东瞅瞅西瞄瞄。
看街边烤羊肉串的小伙子被烟燻眯了眼的样子、看卖气球的老婆婆站在一大捆被限制了自由的气球旁边佝偻的身形、看路边的乞丐脏兮兮的手捧着破碗里的钢镚不停地磕头...
还没来得及看更多,车就停下了,外婆把我从车篮子里抱出来,牵着我的小手穿梭在花里胡哨的货物中。
时不时就听到外婆与老板的讨价还价声,外婆很能侃,每次都是老板败下阵来。
当然我的重点是放在看那些各式各样的商品带上,而不是外婆他们的讨价还价。只是后来每每回忆,想到的倒是与老板说理砍价时外婆洪亮的嗓门。
外婆每次进完货,提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往停车地走时总会对我说:狗狗,看到没,在外面要狠不能让别人欺负了。那时我总会是一个劲地点头,其实根本不懂。
现在想起来,外婆一个女人,之所以能把店开的风风火火比外公赚的钱还多,就是因为她所说的狠吧。(我外婆说的狠,是指不畏畏缩缩,有气势,不畏惧别人)
每次装好货,外婆都会买些小零食给我坐在篮子里时吃,她则边骑车边唱歌我听,都是些老歌,什么一条大河、洪湖水,最多的还是唱那首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回去时不像来时那么赶忙,自行车是骑骑停停。一会儿去摊子上买根糖葫芦,一会儿又让小贩给绞个棉花糖。外婆也不嫌推着车麻烦,就那样看着我蹦蹦跳跳的样子满足地笑。
等我吃完,抱我上车的时候,外婆都会用她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给我擦擦嘴角,然后摸摸我的头。
那时候的外婆,很高大,我需要仰望。
再大点的时候,外婆的自行车篮我已经坐不下了。我却依然跟着外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抓住外婆腰两侧的衣服。
那时副食店已经关门了,外婆外公老了,没精力做那些了。
于是更多的,我是和外婆一起去不远的寺庙烧香拜佛,以及去郊区山上野炊。
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跟着外婆去寺庙烧香。初一十五都得去,这也就还好,毕竟平日里烧香拜佛的人很少。外婆在前面拜,我就做做样子学着外婆的样子拜拜。寺庙里有很多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外婆都一个一个拜到,一边拜一边嘴里面念念有词。有时会小声对我说一句:记得求佛祖菩萨保佑你。还是小孩的我想起西游记里的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立马就正经起来,认认真真地磕起头、许起愿来。
只是一到春节就讨厌了,寺庙里总是人山人海、拥挤的透不过气。但不能不去拜啊,于是,我们家拜佛的时间就由晚上十一、二点,变成了凌晨两、三点。即使是这样,我也不顾妈妈的反对,坚决要跟外婆一起去。
由于两、三点要去寺庙,外婆怕我受不了,总是会先哄我睡会觉,声音像软绵绵的糯米丸子,唱的依旧是熟悉的歌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久违的童谣从卧室传来,我看到外婆坐在床边围裙还没得及脱,用手轻轻拍着妹妹,哼唱着这首熟悉的调调。
我才发现已经过了太久,久到我把过去都回想了一遍,久到现在是外婆抬头看我,久到那首哄我的歌也哄着妹妹,久到我这才知道哪怕后来我常和外婆顶嘴我也是深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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