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在五月的清晨

voxofyouth

我的朋友林肯在厕所里问我，知道亚伯拉罕·林肯吗？

  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辍学，夜晚我们经常在学校的操场抽烟、吹牛逼。后来政教处的老李在操场抓谈恋爱的学生，见到三三两两的人影在一起就用手电晃那些模糊物体的上半部分，就譬如人体吧，那就是说晃你的眼睛。如果有人用电灯照你的眼睛，你肯定会感到愤怒，这是没有礼貌的。或者干脆点说过时了太傻逼，就好象XX年代那些性压抑的家伙们在夜晚抓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并且要求交代细节。刚开始大家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以为是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就冲那光源喊，晃你妈个逼啊。随着运动的不断深入，有人为此得到了通报批评，但是操场上的人还是不见减少，我们都是喜欢温柔夜色的学生。

  后来林肯在操场让老李给抓了，还为此写了检讨，不是因为和女生搂搂抱抱，是因为抽烟屡教不改。我们都知道林肯身上背着许多处分，最严重的一条是跟流氓打架，据学校处理材料说是跟外校的学生集体斗殴，情节严重，但是处罚较轻。我们都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外校学生，都是些小混混，或者说是社会青年。至于为什么处理的这么轻呢？根据林肯的说法是因为他打赢了给学校挣了面子，他这样跟我们讲述他在政教处的经过：当时我进了政教处，老李啊，刘主任，说话特别和蔼，上来就递烟，特别客气。。。

  由于这么一抓，我们烟瘾好象一下都大起来了，课间还会跑到教师楼的厕所里抽。老师们的厕所是有门的，许多老师都抽烟，我们也不容易被发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经常能和历史老师张澄一块抽。老张老师不是很反感我们抽烟，我们很聊得来，老张解读历史有时候会跟课本不一样，这让我们听得非常新鲜。在厕所遇到了，林肯就冲上去递跟烟，黄鹤楼。老张老师瞪他一眼，然后拿过烟感慨一声，好烟哪，然后谈点历史，文革啊，学潮啊，还有我们向往的西方。聊点过去的事情，林肯老这么说。

  林肯有时候还会装深沉玩忧郁。有一次我跟他开玩笑，用了《长大成人》里面的台词，别装颓废了，我看着都想吐。这段时间，我们教语文的班主任老师不断地挑林肯的毛病，上课讲话，走神，接话茬，就得罚站墙角看护垃圾桶，要不就是罚他打扫清洁，但这是林肯一惯的表现，现在被放大了。又说他的作文写得没一丁点儿水平，这不是打自己嘴巴吗。林肯表现得很颓丧，像一只忧伤的母熊。后来我知道了原因，林肯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据传是个戴眼镜的四眼抢走了，林肯没有展开什么行动，譬如放学堵丫的。林肯说，大家都是未成年人嘛。林肯私下里说，他女朋友自作多情。我们还是会在操场抽烟，散步，吹风。天空那么幽蓝深邃，让人感到安全。

  林肯说他有个特别大的行动。

  放学以后，我们还是会买散装黄鹤楼，然后跨上自行车对卖烟老头喊话，诶诶，叫你呢！老头一如既往地瞪着我们不说话。我们冲上马路就肆无忌惮起来，嘴里叼着烟，横冲直撞，穿校服的学生、马路上的树、造价不菲的似家车、摩托车、阴沉的天空、笑声、招牌、拥抱、老头、洗车档、桑拿，那些不属于成年的伪装，图书馆，暗淡的眼睛，冷漠的脸，愤怒的生活，窥探，漫骂，骄傲，坑坑凹凹，恐惧，灯火，快感，屠杀，这个冬天的唯一光芒，遥远的幻想，灼烧的父亲，四个季节爱你的方式，乳房，馨香，燃烧的罪恶，时间与距离，统统完蛋的宣言，然后天黑了。

  林肯说，我觉得我是个特别好的学生，真的。但是林肯，你不要这样说话，我们都知道你犯下了错儿，你用三年前的方式生活，这是不对的，我说的不对吗？

  林肯说，事实上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我确实幼稚，我知道什么叫做成熟，当然，你不在乎你已经死了，你就能够使尸体成熟。但是林肯，我们没得选择不是吗，早夭的童年不再把星星撒在我们身上，我们都是罪人。

  林肯说，再见我亲爱的朋友。但是林肯。。。

  林肯的离开是很必然的事情，他重伤了一名学生，就是那个四眼田鸡。 大家猜测林肯的女朋友被抢走了，林肯心怀愤恨，虽然他表面很无所谓，但是内心的创伤让他无法冷静的思考，在教师楼里将该四眼。。等等，为什么是在教师楼？也许是在办公室看到他的女朋友和四眼排练舞台剧而四下无人四眼心生邪念正欲行事或者正在行事中让林肯撞见？应该就是这样，不然为什么林肯没有被判刑，是年龄不够？也许更重大的原因是四眼罪行的暴露。脸上无光。林肯的女朋友也转校了。。。

  很长时间我都在想这些问题，每当我想到教学楼里的漫长的血迹，脚印，就像我看到林肯手握匕首，鲜血淋漓，惊恐和绝望的脸，在教师楼走廊里不停地陷落。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在想林肯，又点疑惑又有点伤感，这个家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后来我花了很大工夫联系到林肯的女朋友，坐上火车去他的女朋友的城市。她很安静地回答我的提问，我拿到了一本破日记本，送他的女朋友出了茶餐厅。

  事实上，他的女朋友没有参与到事件当中，真正事件的发生是在办公室，也就是说主角不是她，而是我们的班主任语文老师。 而那位捍卫正义的人并不是林肯，而是那个四眼同学。四眼同学看到林肯和语文老师在办公桌上缠绵，他上去打了林肯，如果一个学生看到这种情形第一反映应该是呆住，偷看或者嘲笑。但四眼愤怒地冲上去拉开并殴打林肯，他的眼神没有落在班主任袒露的身体而是脸上，他的眼神充满蔑视。然后他和林肯厮打在一起，然后老师来开他们，四眼神色暴怒，林肯脸上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情。林肯掏出匕首，使得四眼同学要出去找家伙，然后林肯追上去刺伤了四眼。

  但是，林肯为什么要带上匕首，如果四眼没有来，那么这把匕首嗜血会扎在谁身上？

  林肯的笔调非常优美，甚至浪漫，跟他说的喜欢的奥康纳的邪恶一点也不相称。我现在还能想起他的其中一天：有女朋友确实很美好，打完手枪早早的睡了。林肯有很多厚实坚硬的东西，他的邪恶，我们的罪恶，他写得非常漂亮，非常宏大，像哲学思考，好象我们可以为我们的恶而欢呼。最后一页写着：阅后即焚。  我笑了。

（2）
  我辍学以后搭便车去了一些地方，在离家很远的X城挣钱糊口。后来我见到了林肯，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林肯见到我惊讶地想哭，他说。林肯现在的生活基本上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他的脸上有一种即将崩溃的前兆。我们的生活如此不同。

  一天晚上，林肯开着他的车来接我，要给我介绍一些人认识。不得不说他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人很不错。那是一间半地下的房子，有点隐秘。我们进去后，很多人跟他打招呼， 那些人要么是在磕药，要不就是在注射药物。一个女孩刚刚呕吐完了从厕所出来，他抱住林肯要和他接吻，林肯推开他，又带着我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人，穿着打扮非常时髦，还有DJ在放HOUSE舞曲，这里更加烟雾迷蒙，房间的味道非常香，几个女孩在跳舞，看上去很HIGH。林肯带着我坐进沙发，介绍我，我立刻被灌醉，马上跑进了洗手间。 我出来的时候那些都在笑。一个胖子问我要不要试试，我没理他。

  就这样吐了喝，喝了吐，然后我躺到一边睡着了。后来我被一阵尖锐而欢快的女声弄醒，我看见林肯趴在地上，一个漂亮女孩牵着他的领带，他像一只快乐的母熊。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加入了一个挺可爱的女孩，他挽着我的胳膊问我，他是谁呀？

  他是林肯。 我看看表早上5点半。

（完）

鸦片。

写的很像生活。可看到最后，我开始不喜欢林肯了。
不影响它写的很好。

voxofyouth

回复 2# 鸦片。


    嘿嘿，邪恶吧

。箬辰

感觉没完。
或许是我还有很多想知道的关于林肯的故事吧。

林十一

文章读起来还不错,但细看感觉有点散

voxofyouth

回复 4# 。箬辰


    确实很仓促。我也感觉有好多东西没有写出来，不过初衷很简单，因为有点怀念高中那会想写点什么，没有构思，写着写着就出来了。

显褚

哈哈确实啊
不过是我们每次看到历史老师抽黄鹤楼
很流口水

仰起脸跟随

- -林肯哈这个名字好。
结局吓到我了

Abel

很干练。这样无赘述，有力量的文，我个人非常欣赏。

voxofyouth

回复 9# Abel


    饿..写得太仓促了，说实话没写好，叙述没跟上。 本来是想说过早踏入社会，社会对人的伤害。因为不能存草稿就一口气写完了。 在对学校的林肯的描述，我是故意扭曲的，图一时之快，结果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