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gun_in_heart 于 2011-2-16 15:43 编辑
男人出门,房间再次空旷起来。 她将刚来半举起的手重新放下,握紧成拳,露出清晰的骨节,苍白苍白得竟有些棱到自己。然后,咽下清晨就涌起的委屈,连同刚要发出的再见,一起掩埋进沉默里。 随手打开CD音响,蹲在大理石铺设的阳台上,环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Are you really here? Or am I dreaming? 她依昔记得自己扯了扯嘴角,哭泣与笑,竟也无多大的差别。 是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多久呢? 由出差和晚归组成的家庭,冰冷得如同深海,刺骨而窒息。几乎不存在交流,不是几个星期未曾碰过面,就是他一回来就说累。多想为他锤锤肩膀和他讲讲话,即使看着他打瞌睡不理睬自己也可以,只要能够—— 竟成为笑话。 直到开始分房睡,家,如同他的旅馆。 然后是“铛”的一声。慢慢在房间里回荡开,惊到了客厅里的金鱼倏地四散开来,惊到了她刚才皱紧的眉舒成了叹息。她起身,拍了拍压皱了的睡裙。 她走到那个大大的鱼缸旁边,打开鱼饲料的包装,缓缓倒进水里。 她当然知道刚才的响声是自家挂钟的半点报时,自从他开始晚归,她就买了这个,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时间。他是多么晚回来,或是多么久没有回来。 再或者,她只是想听到一些声音,来告诉自己,她不是一个人。 有时候到了半夜,她和衣就在沙发上睡着,又被午夜或是凌晨的报时惊醒。她多希望醒来的时候可以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眼就能看到他的手臂挽在自己的脑袋下面,如同从前一样。 有时候她好久就这么一直呆呆地坐着躺着,听挂钟一次又一次发出“铛”的声音,然后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直到一天,再一天。 所以那些金鱼一条一条因为没有食物而死去,与他们的主人一起比赛谁更坚强。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会有那么一个时间突然看见他,穿得那么随性而不是工作时的西装领带,拉起她跳一支舞,微笑看着她看着她,看得她整个人都醉了。 然后,却又突然消失掉,“铛”的一声,就不见了。 I can’t tell dreams from truth For it’s been so long since I have seen you 音响里来回放着那首歌,几个小时的工作,让它变得有些发烫。她有时候跟着她哼唱,有时候就安静地趴着或者坐着或者站着看金鱼。 叮咚。 她有些愣,轻轻敲击着那个巨大的长方形鱼缸,玻璃质感的咚咚咚,将鱼群吸引过来。 叮咚。 她霍的转身,急急奔向门口。打开,看到面前刚毅而面无表情的脸。 “打扰了。我是警察,关于……” 砰。 咄咄咄。 这次换成规律的叩击,有力且信心十足。她背靠着门,默默感受着震动,却迟迟不愿意动弹。有些事情,还是不相信的好。 “小姐。如果你再不开门,我只好请管理员来了。” “关于您丈夫失踪的事情。我想……” 门突然完全拉开。 警官情不自禁吸了口凉气。 “我也想找他。帮我找他,找他,警官。告诉他快回家,好么?”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狠狠揪住对方的衣服就不放开,他只好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一边说抱歉,一边推开她踏进门。 “你说,你想找你的丈夫?” “是的是的。你们……” “那请问”,警官顿了顿,指向正对着门口的大型鱼缸。“这是谁?” I can hardly remember your face anymore When I get really lonely and the distance calls its only silence 现在她也会时常带些不同的男人回家,到了早晨再将他们赶走。今天就是。 但她也仍然会一整夜一整夜地等着他回来,如果,他果真会回来的话。 还好。他终于回来啦。 带着她顶顶喜欢的气味,如同从前一样。她知道他是醉了,她也真要醉了,竟然就想这样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也不管他是否只是醉得找不到别的女人家了才会回来。不在乎了,就要把他留在身边,其他还有什么需要在乎呢? 还有他和她的鱼。看着他们在血泊里绚丽地舞。只有他们。一家。多么值得欢庆的团聚。 警官冷冷看着她,深深的黑眼圈和无神的眼,宽大的睡裙套在她瘦弱的身上,几乎就要遮住她的整个人。就这样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憔悴甚至从她凌乱的发梢愈发凸显。 警官不发一言,仍然无法想象地看着鱼缸里,那具漂浮着的辨不清面部的尸体。 也许之前那个同事讲的是真的,这家的女主人早就疯了。 他把对讲机调到警局,告诉同事们不用再查了,然后通知验尸官和殡仪馆。终于可以结案了。他小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鱼缸,和那个枯萎的女人。 在那里。 她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又义无反顾地奔向阳台,跌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有些痛。但不可以停下,他还在那里。穿着简单的暗纹衬衫,浅紫色的纹路,流淌在肩膀胸膛,眼睛里都藏着笑,就像原来一样。 就像原来一样,不可抑制,无法逃脱。 你记得,对不对? 从前是怎样,现在也应该怎样,对不对? 你说什么,要永远与我一起,对不对? 不要走不要走。 窗帘遮住了他的身影,拉开,窗户挡住了她寻来的路,拉开。风一下子灌进来,吹散她的每根头发,阳光拢下来,刺进她的眼睛。 她停下来。听不见了,后面那个陌生人在叫嚷些什么。看不见了,哪里有万丈深渊。只有你,别急,待我踏过最后一道冰凉凉的栏杆,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你了。 马上,就抓住你了。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啊哈,抓住了。 I think of you smiling with pride in your eyes a lover that sighs 铛——铛——铛——…… 可是你就不见了。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but no no no no one is there.
___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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