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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到早上还是纷纷扬扬碎屑漫天。我在屋里没人打扰,很暖和,很安静。周围没有一丝响动,隔壁电视机居然没开。我想了想,计算了一下睡眠时间,估量了一下睡眠质量。觉得应该很困,于是钻进被子去睡个回笼觉。
老实说,这段时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该发生的会发生的依然会发生,至于臆造的事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这是个悠闲到极点的冬天,女朋友也没来电话,事实上我的手机早就欠费了。虽然她给我充过无数次话费,但当她真正要使用我,或者说要来实现话费价值的时候,又打不通了。所以,话费依然会有,但是不一定就是今天或者明天,因为她还是不想就这样放过我。我跑起腿来或者做点什么运动的时候很积极,让人感到愉快。
我起床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树梢上,房顶上积满新鲜的白色,兴奋的联想颜色。我一边抽烟,一边操弄着我的午餐,一碗面条,窝两个鸡蛋。这不是很容易的,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我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在厨房忙着,想起贾宏声没自杀前演的电影《昨天》,里面有一句台词:哟,你还做饭呢?但我没有怀念起他来,因为我很饿,目标很明确,得吃。吃完这顿简单的午餐,我觉得精力充沛,甚至有点有力无处使的感慨,随后又产生了女友不在身边的感慨,之后又滋生了许多感慨。
后来狗子来找我,他把单车停在楼下来砸我的门。狗子没有带他的女朋友来,我是说我不认识的女人。反正狗子的女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等到刚混熟,她就不再是狗子的女朋友了,狗子又带个了新的面孔来砸门。对于狗子砸门这件事,我总是感很愤怒,因为他砸门总是带个陌生的女人一起。我看着这张全新的脸,又把她和那些曾经砸过门的酒窝、雀斑、诱惑的嘴唇联系不到一起,我觉得很失落。但这次狗子是一个人,因为他砸门的力度很小,甚至是一遍一遍地敲,我听到声音把门打开的时候,狗子那张颓唐的脸上有一丝愤怒并污蔑我说,你他妈能别在我敲门的时候打手枪吗
但是我没有打手枪。狗子说他敲门敲了半个多小时,就是没人。然后他给我打手机,没通。然后狗子动用了想象力,但他实在想不到我除了待在屋子里还能去哪里。所以狗子坚信我在家,而且坚持敲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夸张,我相信狗子只是在用文学的手法叙述他迫切和紧张的心理。狗子问我能不能出去,我说可以,但是我不想出门。狗子的脸很失望,他的脸在说话,他很忧郁。忧郁是对死亡的恐惧。我问他怎么了。狗子说他再也不想女人了,不想搞了。
孤独是没办法拯救的,爱情不能拯救生命,再说你这是滥交,没准下面烂了就不想搞了
你他妈的放屁。老子好好的,下面更坚挺,你要不要亲眼看看。狗子这个家伙真的撸起了上衣去摸腰上的裤子,他的表情很愤怒。
我笑着说你他妈别冲动,你先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我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给狗子,自己点燃一根。狗子很快抽完一根,自己动手摸烟盒,又抽起来,但是不说话。每次这个时候,我会和他开玩笑,狗子你别抽这么快呀,意头不好啊。但是我没有。我也很快抽完,掏出一根点燃。狗子像在搞接力比赛一样,又抽了一根,这下我的烟盒空了。狗子开始说话
你说咱们这样活得有劲吗
怎么没劲
整天除了烟就是酒除了酒就是女人
凑合吧,但是你不要搞那么频繁,就像抽烟,谁抽多了都腻,你现在是没缓过来
狗子沉思。摆手。我觉得你这回说得不对,我怎么觉得像是自杀和慢性自杀
你说得对,就是自杀。你生下来不就是开始死了么,等到死透了冰凉了,死亡就结束了
也太他妈没劲了吧
不然呢
不行,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我操,你别这么直接好吗
狗子后来又要拉我去散步,又要请我喝酒。但是我都没答应。后来狗子赖着不走了,要在我这过夜。但我从他的话头里听出他是想在这混吃住啊。 我担心的事情很多,譬如我的女友来了怎么安置,我那牵挂我的女友,可爱的大学女生,带着她的期待和忧伤来到我这里寻求安慰,我怎么忍心什么正事都不干就让她回去,这是她不能接受的,更加是我这个饥渴男人不允许的。但是狗子这个家伙在这里,我就无心正事,现在我的想法更简单了,我希望能安安静静的就和我的女友躺在床上,就算什么都不干,我也觉得是无限美好的事情。但是狗子这个家伙赖在这里。我觉得很不爽,我无法理解狗子的孤独,因为我们都是孤独的人,你不能通过折磨一个人来获得活力,这是不厚道的。我又觉得很无力,因为你不能帮助这个无助的人,这种无助是没有办法的,只能通过牺牲你的美好幻想来补助一点点,这都是幻想的毒药,但是作为一个孤独分子,这是没有办法的。所幸的是,我的女朋友始终没有来。
一天晚上,我和狗子扛了一箱啤酒上了天台,就着花生,胡喝狂侃。看着四周的夜景,还有那美到无可救药的天空。狗子还是没忘了他对死亡的遐想,他问我,
这是几层。
我说9层,怎么了?
掉下去会死吗。
我听人说有人从十几层楼掉下去没死。
狗子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不会吧。
求生的意念使然,但是跳下去就不一样,因为跳楼是具有能动性的,譬如体位,不好意思我是说姿势。要是倒栽葱往下跳,结果肯定不是脑残,死翘翘了。又比如,你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跳的感觉又不一样,据说闭上眼睛更刺激。
操,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想想,为什么有人害怕坐电梯,都不知道是在上升,还是在下落,不知道是地狱还是天堂,然后BIA叽一声。
狗子不说话了,灌进一口酒。然后他站起来,握住喝空的瓶子走到天台边上,然后放手。突然,楼下一声闷闷地爆裂声,然后有人开始骂街。狗子朝楼底下看了看。楼下的人已经看到始作俑者。但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也拿起空瓶子扔到楼下,楼下汽车开始报警,估计是砸到车了。这些啤酒瓶子,一个接一个地坠楼,每一个都有新鲜的面孔,每一个都是陌生的,一个接一个,但是没有终结,死亡不解决一切。然后楼下开始沸腾起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作疑问句,有人在谴责。我们喝醉了。
狗子兴奋地喊,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扔的,通通扔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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