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孤城

Davian

——这么晚，为什么不睡觉呢？

——我害怕那些深夜里拷问我的记忆会在梦境里浮现。

——曾经梦境里会出现什么？

——大把白色的鸢尾花开放在火车隧道旁边，我把记忆都刻画在白色的电杆上面，于是那些蹲坐在荷叶上的青蛙就朝我讥笑。

——你的过去看似连自己都原谅不了？

——毕竟是不可以代替而独立存在的吧。你有想过梦游滋味吗？

——没有，不过我倒是以为那样可以结束的更快。

——更快？

——濒临死亡的界限，会更容易些。

——你也有过失眠？

——我只记得升腾在房间内的烟雾以及苦涩的咖啡，还有一张面对拷问，无法得到救赎的脸。

——呵呵，我们好像是同道之人。

——呵呵，我们就叫彼此夜游人吧。在这夜。城市里。

——呵呵，夜游人甲，你好。

——夜游人乙，你好。

----------------------------------序

Davian

夜孤城
液晶屏幕颜色的失真度不是来自它的本身，严倩在判断模糊来自眼眶的潮湿之后，关闭了聊天室的对话窗口。瞬间消逝的头像以及被书写有烟熏艰涩味道的聊天记录，覆灭一般从胸口逃逸。
她会知道我是一个女人吗？或者她又是不是一个女人呢？呵呵，探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嘲过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黑暗宁寂，吸允烟蒂的声音连同飘渺的烟雾，一并整合成一幅寂寞的壁画，壁画里人物颓靡，看不见眼睛，也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记得，她有一个很怪的名字，夜游人甲。
城市灯火辉煌的盛况寂灭之后延续着那种繁华背后的苍凉，每一个夜行的人都拖及着一张疲惫的脸，而无力为其掩饰，于是，这样以为就可以看清每个人的面孔。熟悉的面孔或者陌生的面孔，都无关紧要，因为即使熟悉，天明后，惨白的日光之下，人心蛊惑，也会变成陌生人；夜行人即使陌生，彼此聊上几句知心的话语，有人陪伴你度过寂寞的夜，即使是一夜情，即使是一夜之间萌生的情愫，也只是一夜之间，白天不会沟通，也许第二天深夜，陌生就会再次复原成熟悉，在没有人窥探自己的情况下，是一种安全可靠的沟通方式。
夜。城市，仅仅表达如此。

Davian

二  有人说，白天是属于城市痢疾的时间，黑夜是属于城市便秘的时间。
追究缘由，无从考据。起码她会以为这又是街道流氓地痞的妄言。不过，人们避而远之的这些人，的确可以反映城市的另一面，但没有人会承认，地位低下而无工作无家庭无社会道德的他们会拿着正规的哲学理念放肆，哪怕口出的狂言，也只是他们对三无的一种批判吧。
很多人都不相信自身以外的事情，就像她的敏感一样，只可以对自身奏效。
“喂，倩，今晚可以约你出来吗？我妈想要见你。”听筒里缓慢传来空调轰响的声音，连同电流的滋叫。
“干吗要见你的母亲？我有对她印象吗？或者她有对我印象吗？”严倩握着手机，眼神游离在窗外，夜色好美，不知道乙在做什么呢？
“倩，有些事情不是靠自己倔强就可以得到好感的，你知道，我喜欢的你的倔强，未必可以赢得我父母的喜爱，所以你要将就配合我一下。”
“迁就？你觉得的爱情可以迁就多久？一夜？两夜？一年？一辈子？柯染，你太天真了，天真的真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吗？”似乎不怎么熟愔世事的严倩身上总是悬而未决太多的不安全因素，比如离开，比如打爱情的退堂鼓。
“倩，好了，我们不说这事情了，今晚可以约你出来吗？你知道，我们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男人在听筒另一边把空调关闭，踱步在高级写字楼办公室外，神情焦躁。
“见面？柯染，什么时候你可以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解释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就可以立马飞到你身边，可是你从没有勇气提及这事情，你害怕吗？”严倩把左手揽在右手腋窝下，窗外好像阴沉着天，要下雨的样子。
“女人？严倩! 你不要自作聪明！你以为看到的可以是真实情况吗？你那种小女人的固执还真严重到离谱！”男人开始大叫。
额，为什么从不在乎理由的自己会对一个女人的出现伤脑筋呢？而且自己的固执会有那么严重吗？虽然这样的性格已经让很多爱自己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诚然，女人是一种肯而且自觉自省的动物，相比于男人的疏忽大意和对细节事情的篡夺都是有着绝对优势的，但她们如此以来，自觉自省就会很容易演变成自觉自痛，堪比自掘坟墓，然后把自己掩埋在伤痛之中无力自拔。
挂了电话，严倩的思绪开始任窗外雨水的倾盆而纷乱，坐在电脑前，困意全无，已经是夜晚七点，城市的夏天却暗淡的很快，也许乌烟瘴气堆积太厚，遮蔽了天空。打开聊天室，里面没有几个人在，索性挨个查看她们的资料。
她们的资料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什么高级主管，什么高级教师，什么高级医师或者工程师，所有的职业被冠名以高级，似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自己和别人开张空头支票，然后冠冕堂皇地潜伏在虚伪之中。
打开最后一个资料，严倩晃动鼠标的力度开始缓慢起来，指针从第一行开始一直津津有味地划到最后一句话:病态伤感。
“病态伤感？会是什么样的，是介于孤独感和抑郁之间的情愫？还是自甘沉醉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任伤感蔓延周身？”严倩想着便打开对这个人的聊天窗口，刚要输入一个大大的问号表情，夜游人乙上线的声音，就成了一切可以不再顾及的出口。
往往置之于陌生人的感情最是有诱惑，因为彼此的不了解或者了解，可以搪塞很多的矛盾，可以激化很多感兴趣的话题，进而斩钉截铁般深入另一个层面。
不会世俗地面对市井，扰心。
——额，貌似你上线的声音这么有诱惑力。严倩打过这行字，便DEL。
——？怎么？不想我吗？
夜游人乙调皮地开场。
——怎么会呢，想着你抽烟的姿势，定是很迷人呢。
——额，为什么这样想，那假如我告诉你我不抽烟呢？
——那我想知道你喜欢咖啡吗？
——喜欢，不过和抽烟有什么联系吗？
——书上说，喜欢喝咖啡的人，嘴角都会生长一种叫尼古丁的“诱“虫，它们会驱使寄主抽烟，以滋养它们的生命。
——哈哈，这么“诱“？
——呵呵，说来挺逗，不过我想我的猜测应该十拿九稳吧。
——额，真让你说对了，只是我喜欢的是咖啡，并不代表我喜欢喝呢。
——额，你这个形式主义。
——呵呵
——呵呵。
每次开场，都可以收获一阵笑声，严倩想，这样很好啊，至少可以修复白天遗留下来的僵持的表情。
其实她自己知道，那种自欺欺人多么幼稚，但就是抱着何乐而不为的态度，自省便没有了结论。
——对了，夜游人乙，你看排最后位置的那个ID，熟悉吗？
——“夜游人丙“？哈哈，是不是我们的铁杆粉丝啊？
——呵呵，别闹了，你不认识她吗？
额，基于聊天的认识算认识吗？严倩有些自嘲。
——额，应该是希望加入我们聊天里的家伙吧。
泯了口咖啡，严倩盯着那个ID有些出神，而就这时，那个丙家伙的ID突然亮了起来，于是她立马刷新屏幕。幸好她不会发现我们的聊天，不然。。。
不然又怎样呢？
城市里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观念十分荒唐，人们只知道自己是独立出来的生命体，在厌倦了集体生活之后，开始寻求个人隐私，很个体化的行为，造就了整个城市陌生的僵硬。
然而在这么一个集体化的聊天窗口中，很多人的聊天记录被自觉曝尸天下，却乐而所为，以为这样混杂的聊天窗口可以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生命体验，比如失去多时的集体生活。

陈艾

我害怕那些深夜里拷问我的记忆会在梦境里浮现。

很多人应该都有这样的经历，黑暗的经历。
然后分不清是城市造成这么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发生了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