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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敏敏，你还没有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那是四月的时候，春光撒了一地。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你匆忙地进进出出。想把你拦下来，告诉你敏敏，给我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秒钟，我也要你坐在我的面前，静静地坐着，给你用四分之一的时间来喘息，然后我会用四分之一的时间来打量你，从头到脚。看看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变得憔悴了。马上就要离开了，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而这些，都是我帮不了你的。我只能站在阳台上，站在院子里的豆角架后面，站在爬满牵牛花的栏栅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你。在夜里经过你房间的时候偷偷地亲吻你熟睡的脸。我能做的只是在你早上起床之前就煮好牛奶，然后再煎个鸡蛋盛在碧绿的盘子里面；在你晚上回来之前放好热水，倒进去一些牛奶，撒上新鲜的花瓣，再加一些泡泡粉和几粒浴盐进去。那是你所喜爱的。从小到大你都一直这样洗澡。所以你的皮肤一直都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可是敏敏，最近你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我知道这些时间你真的很忙，忙得无法顾及到我。可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敏敏，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还记得给我带了我喜欢的Chanel的No.19的香水。Grasse
橙花油及伊朗白松香的花香，绿茵的味调混合五月玫瑰及佛罗伦萨鸢尾草。一份低调的赛蒲风味及香根草的木质调。精制的淡黄色的液体在水晶的瓶子里面氤氲，仿佛经久的往事，等待着一触即发的释放。 敏敏，你现在就在房间里，可是我不忍心去打搅你。我坐在大厅寥落的角落，阳光透过轻蔓的窗纱撒满我慵懒的裙子。星星点点。我从半掩着的门的缝隙里看见你在整理衣服。你把裙子放进箱子，是那件紫藤缠绕的长棉裙子。还有毛衣。敏敏，你还带走了我们过生日时一起收到的SD娃娃。后来在msn上聊天的时候我们在视频里面穿透那么遥远的距离，穿透15个小时的时差对视，可是当视频打开的那个瞬间我们做的第一个动作竟然都是把自己的娃娃拿起来对着视频兴奋地晃动。敏敏，你的娃娃还是穿着雪白的衣服，一如从前的你。那么地清纯可人。你的脸依旧是那么的好看，睫毛又黑又长以至于不用什么睫毛膏就可以很迷人。可是你的头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拉直披在后面了。你的头发蜷曲着垂了下来，宛如高贵的公主。你说你现在很好，在那边生活得很好，可是我分明看了你的眼角那点隐秘的憔悴，以及你的欲言又止。我知道的，你还在想念一个人是不是，你还在想念他，是不是？ 亲爱的敏敏，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用四分之一的时间让你来休息，然后我再用四分之一的时间来打量你。现在呢，我要用剩下的二分之一时间告诉你，敏敏，我爱你。 二 原来我们的爱是那么深。亲爱的敏敏。我是三月之后才明白的。 我们是在妈妈肚子里就认识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形，还是那种软软的肉团团。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思想但是已经有了知觉。我能感觉到你柔软的小手轻柔的抚摩，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以及你触摸到我时的喜悦的心情。可是敏敏，在出生之后你就不是那么的柔软了。你还记得吗在我们面前放这的一样多的饼干，可是你的眼睛都一直盯着我这边。还有院子里的那棵皂荚树，你还记得吗，是你在那棵书下用小锄头在我后脑上留下了一块永不消灭的伤疤。敏敏，我一直都没有怪你，是爸爸妈妈在闲暇的时候总会拿这些往事来填补空白，或者有客人的时候，他们就会说以下以前如何如何，然后无比感慨地说，小舞，你看姐姐现在对你多好啊。 是啊敏敏，你现在对我多好啊。相差那么远的距离，你还是会寄东西给我。好看的帽子，精致漂亮的鞋子，或者是一张照片，一页发黄的信纸。我都是那么地热爱。敏敏，我知道其实那是你一直在补偿，补偿我头上的那个疤。虽然现在摸上去还有一些生硬可是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啊，你看我的头发妖娆地从头顶一倾泻下，瀑布般地飘扬在空中，所有的目光都会聚集在那黛色的瀑布上，没有人会在意下面到底是什么。包括我喜欢的那个男孩，他在亲吻我的时候会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从头顶一直到腰间。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发现我脑后的秘密。那是别人都不知道的，这个秘密属于你，属于我。若是在N年之后我们走散了，或者我们失去了记忆，那么凭着那个疤，你一定要记得我。 敏敏，让我们来说说我们喜欢过的男孩子吧。敏敏，其实我一直都欺骗了你。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欺骗了你。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我们送你去机场，那时候你避开爸爸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舞，我走了你记得照顾小昭。不管有多么艰难，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你的姐夫的。而且，你只有这么一个姐夫。我还记得，说这话的时候你低着头，眼睛里还荡漾着没有掉下来的泪水。敏敏，那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把一切的真像告诉你，可是在我回头的那个瞬间我看见了爸爸那阴沉的脸和妈妈无奈的眼神，所以我无耻地隐瞒了。我装做很轻松的样子答应，看你露出微笑。转身，在斑驳的阳光里你头也不回的离开。是那么的从容和自信。可是我看见你转身时撒落一地的忧伤。 敏敏，那个男孩已经被判处死刑了。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要离开。敏敏，是他对不起你，是他不会珍惜你，不会珍惜生活。他和你应该像别的两个人一样平静地每天在一起，即便是每天不能在一起，那么也要记得彼此。可是敏敏，他把自己的生命和你想要的幸福都给燃烧了，化作青烟，刺激他日益爆满的欲望。他不知道你千里迢迢去美国是为了他，他只是以为你是听了爸爸妈妈的话，不要他了。 敏敏，还记得我们那个郁郁葱葱的幼儿园和那个脸色苍白但是眼睛明净的男孩吗？那时候我们的学校是多么地生机勃勃啊，校园里到处都是明艳的花朵，教室墙壁上的大象和兔子还有梅花鹿都流着口水看着窗户外面火红的石榴。到处都洋溢着秋天的气息。开学了，我们穿着新买来的一样漂亮的公主裙子梳着一样的辫子穿着红色的鞋子坐在操场上的秋千上晃荡着。那时候他们是多么好奇啊慢慢地靠近我们，用手指指点点。他们说，你看那两个小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你看，他们的衣服鞋子都是一模一样。后来在某个飞霞漫天的黄昏，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来到我的面前。他胆怯地问我，你就是顾小敏吗？ 敏敏，那时候他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区别，所以很容易就把我们搞混。看到他怯生生的样子是那么的有趣，然后我决定逗逗他。我说对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然后他就脸红了，吞吞吐吐地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搞清楚了他的目的我才告诉他，我是颜小舞，不是顾小敏。他很吃惊的样子，但是还是继续问，那，我可以和顾小敏一起玩吗？我说不知道，你要和她玩你找她去。别妨碍我荡秋千。说着我双手抓牢铁的绳索，脚一抬就飞了出去，把站在我对面的他一下就撞倒在地。敏敏，他没有哭，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笨拙地拍去身上的土，可是嘴角的血却流了下来。敏敏，当时我很害怕，害怕被老师知道，害怕被你和妈妈知道。我急忙从秋千上下来战战兢兢地用我粉红的手帕帮他擦去嘴角的血问他，你没事吧？他摆摆手说没事。我底气不足地问，那你会告诉老师吗？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我一会儿，说，你可以帮我，让我和顾小敏一起玩吗？ 那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他。我说你想和顾小敏玩就和我玩吧，顾小敏是我姐姐，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的，吃饭，洗澡，睡觉。可是在N年之后的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他的聪明和狡黠是与生俱来的。可是我当时还是那么地担心。 敏敏，那可真是个絮絮叨叨的男生。你一直都不喜欢他。他总是会问一些莫名其妙或者让人无从回答的话。比如说他会问你，为什么你和颜小舞长得一模一样啊？你说，我们是双生花，长得一模一样又有什么奇怪。他立刻又会问，那么你为什么叫顾小敏，而她却叫颜小舞呢？你们为什么不是一样的姓呢？我知道，这个时候你还会装做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是跟爸爸姓，我是跟妈妈姓。可是他又会问，可是为什么呢你们家是这样？这时你就忍不住了，你阴着脸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然后径直走掉。半路的时候你突然转过头来大声喊我，小舞，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呢还是愿意和那个傻瓜在一起。你总是那么强悍，一直都用你的蔑视控制着我和他之间的交往。纵使在N年之后，在你离开之前，我也总是听你的。你说小舞， chanel
这个牌子的香水很好用哦，然后我就去买；你说小舞你比较适合穿Zara的衣服，从那之后我的衣柜里就挂满了这个牌子的衣服。我自己不会在意是不是这种衣服真的适合我，我只是在潜意识里一直信任你。所以在你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我真的不知所措。甚至早上起来还是按时给你煮好牛奶煎好鸡蛋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你起床。直到妈妈起床了，看见我一个人楞楞地坐在那里，她指指餐桌上我为你准备的牛奶鸡蛋说小舞，你怎么不吃饭？然后我才蓦然醒悟。是的，你已经离开了，可是我是那么的不适应。还有他，我未来的姐夫。暑假的时候我从我的大学回到了我们的城市。周末的时候我仍然会在教堂里看到他。和以前一样，坐最后的位置，虔诚地祈祷，默默地祝福。可是敏敏，他现在身边少了一个你，他也是那么地不适应。整个暑假都看见他还徘徊在你们当年走过的街角，秋风吹过，玻璃橱窗里粉红的芭比掉下透明的眼泪。 三 姐姐，我想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叫你姐姐了。因为你已经离开，所有的曾经都已经在灰色的回忆里被镶上金边，在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里或者突然醒来的黎明如日中天，让我顶礼膜拜。 姐姐，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不愉快，小感动或者小小的喜悦吗？当我开始要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它们就像深夜的潮汐，穿透我的梦境，波光粼粼。姐姐，从小到大我都一直拒绝这样叫你，因为一直都觉得不公平。你只是早我几秒钟看见阳光而已。而且我一直都很乖僻，有很多貌似不寻常的想法在脑子里歇斯底里地如热带阔叶植物般生长。比如刚刚上学的时候我就一直想找机会让你来做妹妹，我做姐姐。夏天的午后在幼儿园里一直都固执地不肯先睡去，一直都想扮演妈妈的角色让你先睡。给你盖上毯子坐在床边讲故事给你听。可是每次都是那么失败，故事还没讲完我自己就已经很瞌睡了，最后还是你扶我上床，然后拍着我慢慢入睡。 姐姐，在很多年之后的现在回忆起来，你真的从小时候就那么优秀，那么让人嫉妒。暑假爸爸给我们找了老师一起学写毛笔字。第一天上课去的时候妈妈送我们到门口，她微笑着说你们去了好好学，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然后挥手告别。姐姐，那时候忘我觉得妈妈的话好象耶和华的指引，我的眼前就是光明平坦的大道，直通云天。上车的时候我抢先坐在了爸爸旁边的位子，那一直是你的专利，可是那天却被我掠夺了。我像一个凯旋而归的武士一样目空一切，坐在爸爸旁边高谈我的理想，我甚至无耻地说爸爸，如果这次毛笔字我比敏敏写的好的话就让我做姐姐好不好？爸爸微笑，我心里像被灌了蜜糖一样甜美。那时候我真的忽略了你，你一直都沉默着坐在后面的位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在听到我想篡位的话后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毛笔。可是敏敏，最后还是你赢了，你是那么的细心，横竖撇纳一笔一画写得是那么细心。我在刚刚开始的那几天还是兴趣盎然，可是每次听到老师的责怪后就渐渐失去了信心，觉得那都索然无味了。那时候我仍然和小昭在一起。他喜欢你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我们都上了二年级。那时候你还是那么地厌恶他。其实当时我也不是怎么喜欢他，可是你是那么的优秀，每个人的嘴里都有五光十色的赞美你的话，他们忽略了我，所以我只能和这个一直想要和你一起玩可是你又不喜欢的男孩在一起。8月末9月初的样子，树叶已经开始萧索了。下午爸爸送我们去老师家，在门口等爸爸的车开走了之后我就偷偷地跑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是那么地优秀，被那么多的光环盈盈环绕，太过闪亮，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去找了小昭。他用他的口袋里仅有的两毛钱买了我们从来都不吃的冰棍。我一只，他一只。我们坐在那个废弃了的体育场坍塌的围墙上吃着廉价的冰棍看夕阳缓缓落到山的后面。我们当时有没有说话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最后是我把宣纸和毛笔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乱踩一气，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姐姐，是多么地可笑。 后来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淡忘了篡位，其实后来想想做妹妹真的挺好的。可以被人疼爱被人宠，做姐姐则要什么事都能抗得起。我们上初中的时候爸爸的公司开始不景气了。那时候你已经接受了小昭。我们三个整天在一起郁郁寡欢。放学后也不见了爸爸的车来接，我们三个就走路回家。路是那么漫长，在脚下没有尽头地蔓延。三个人的书包全到挂在小昭日益强健的身体上。没有目的地走路，很像快步跑回家去扑倒在妈妈的怀里或者坐在爸爸的腿上一边看八卦的电视或者无味的肥皂剧一边漫天星斗地乱谈。可是又害怕看到爸爸疲惫的背影和妈妈眼角日益多起来的皱纹。 如果有一扇门，轻轻地推开之后里面感恩的情景流若萤火，那么最闪亮的应该是你，是你那张皎如明月的脸。在漆黑的房间里我张开双手捕捉那些流逝的幸福。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要如何如何，只是木然地接受。可能心里也萌生过想要感谢的念头，可是现在我有的却是感恩。敏敏，当我们面无表情地穿过无数条大街在悲伤中氤氲的时候颓废的灰尘粘住了我每一个毛孔，于是我在寂静的沉默中放弃，离开。当我穿过人群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讥笑的脸，他们好象在说，你看那就是曾经风光一时的顾家小姐，你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哎，你不知道，听说她爸的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敏敏，那些人都像已经到了停经期的老女人，性别特征已经不是很明显，瘪枯的嘴角盘旋着稠密的皱纹蔓延着一生的是非。当我们走过的时候她们都是顺着眼的，可是当我们刚刚走过，她们干瘪的眼睛立刻就会因为找到话题兴奋一闪一闪。敏敏，我不在乎那些人说了什么什么，她们都是经历了岁月沧桑的人，对一切人间衰落兴盛早已经看透，犹如她们早已洞悉了生命的线条命运的玄妙，超脱了一切，于是在每一个黄昏一边择菜或者是一边洗衣服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叨叨诉说用以填补等待天使或者魔鬼到来的无聊时光。可是我不能忍受那个叫小红的左脸有块漆黑的胎记的女生。从小学到初中我们一直在一起。那时候很多人都在欺负她，因为那块漆黑的胎记。所有的人都叫她青面兽。那次在操场她被高年级的同学围住。那是因为她喜欢我们班的一个男生，给人家写了情书，结果情书落到了喜欢那个男生的高年级女生手里。于是她被团团围住，被逼问事情的经过。她们轮流给她身上吐口水，张牙舞爪狰狞地笑着说，就凭你，一个青面兽也要喜欢K。她在她们围成的圈子里面低着头，轻轻地抽泣。你看不过眼了，冲了进去拉着她就走。好象那个高年级的同学天生就是怕你的。事情就那样了结了。可是事情原来不是那样的，后来在我们家处于风雨飘摇的那段时间我无意中听到她和别人说，以前我不和顾小敏计较是因为她们家有钱，人家有钱人用钱都可以砸死你，可是现在我就不怕了。从那以后她开始在我们面前很嚣张的样子。连那个小红也跟在她们一边幸灾乐祸。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看见她背着夕阳抬头挺胸地走了过来，来远我就叫她小红……可是她好似没有听见。近了近了，她停下来，可是还是看着前方，好象我就是一个不存在。她没有说话，可是不屑的讥笑却在她的嘴角蓦然绽放。瞬间即逝。敏敏，哦不，姐姐，原来有些人注定是要被鄙视的。后来在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子里我用板砖拍了那个高年级女生之后她又开始变得低眉顺眼了。 姐姐，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开始接受小昭的。在我们在大街上晃荡的那段时间。我们总是很迟去学校，很早就出来。学校是封闭的，我们就拉着小昭从墙上翻出来。他很仗义，尤其是对你，姐姐，他几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先把书包扔过去，他就照做。然后你说快点蹲下啊，他很迷茫地看着你，但是还是照做了。等你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你是要踩着他的肩膀上去。他是那么的温顺在你的一言一行中如一只温软洁白的小兔子。可是在N年之后我们都离开了，等我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我看见已经瘦骨嶙峋的他把一个孩子逼到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管他要钱。那个小男孩的眼神是多么惊恐啊就像我们小时候去的动物园里的小鹿。小孩拿出自己仅有的几块钱给他，可是他还不满意，顺手摔他一个耳光，然后狰狞的脸逼近小孩，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下午来的时候多带一些钱。我还看见他在酒吧和一些小太妹的鬼混。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遗忘了你，姐姐，可是在某个深夜我坐在老式的藤椅里听着音乐不肯入睡的时候我听到了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他站在楼下大声的呼喊，敏敏……敏敏…… 姐姐，我想除了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跟爱你了。可是很遗憾，你们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的。当我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用砖头拍了那个高年级的女生之后就已经注定了一切的结果。敏敏，是我对不起你。 敏敏，不是我冲动，是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看着那些龌龊的眼神我的愤怒像积压了千年的火山，所有的怨气冒着火光喷薄而出，结果血光四溢。她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在那条破旧的小巷子里抱着头蹲了下去，鲜红的花朵在她的指间歇斯底里的开放。瞬间血流成河。姐姐，等你和小昭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医院里了。她被送去包扎，我站在走廊上从门的缝隙里看见大把大把的头发飞落，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嘤嘤的哭泣。姐姐，在走廊的哭声里焦急等待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不管是多么的强悍或者娇柔，只要是女人，那么她们都是殊途同归命运相连的。 姐姐，后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小昭的一生。如果时间可以重头，那么姐姐，我宁愿自己去承担那只有一个并没有给写进档案的口头处分。那时候我们是多么害怕啊以为会被写进档案会被如何如何，可是现在我已经明白，原来高中以前的档案是可以变动的。不管你以前怎样，上了高中会做新的档案。可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你是那么地担心我从此就背上这样的罪名。那几天我一直在家里，我一边读着《圣经》一边忏悔我的罪恶。我那么真诚地祈祷，希望主会原谅我。可是当某个黄昏我徘徊在学校外面的时候却看见了贴在墙上的黄榜。上面写着陆小昭因为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用砖头拍了一个女生而被留校查看的处分。 姐姐，我一直都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昭。如果不是我，也许你们会有美好的未来。可是就是由于小昭帮我顶替那个罪名，他就开始变了。开始慢慢地不来学校，慢慢地打架，慢慢地吸毒…… 姐姐，那么也就是说，是我，是我害了小昭。 其实姐姐，我也曾经喜欢过他。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都还在练习毛笔字。在那个黄昏我偷偷地从老师家偷偷跑出来，去他爸爸的豆腐店找他。那天他在那里帮忙收钱，看见老远站在路那边的我了他就很兴奋。他跟他爸爸说要出去玩，获得了批准，因为他一天的功劳，他爸爸还额给了他两毛钱。他手里攥着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把我带到了那个废弃了的已经荒草丛生的体育场。那是他秘密的营地，他说。当他受了委屈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哭泣，或者咒骂。所以平时在他脸上看到的只有笑容。 他用他的两毛钱给我们买了橘子味的冰棍，我们坐在坍塌的墙上一边吃着冰棍一边看日落。夕阳隐在了城市的那边，血红的余晖给城市的玻璃装扮上彩虹。体育场里的高草里有小鸟呼啦一下飞出来，又隐没于天边，或者高楼林立的丛林。他们是那么的自在，高兴。那时候我真的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当他出神地看着夕阳的时候我侧过脸去看他，眼睛平静恬适。夕阳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五彩的光环，于是我就被那些闪耀的幸福俘虏了。当他教我如何在僻静的角落发泄自己的不满然后在别人面前笑得优雅而又自信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上了他。他看着我把毛笔和宣纸扔到地上用脚拼命地踩的时候发出了愉悦的笑声，那是我最难忘记的。可是谁又能想到就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最后因为吸毒贩毒而被执行枪决。 我们日复一日地在城市里成长，平静而又忧伤。当我们穿过条条大街，穿过四季，我们的骨骼在日生月落里渐渐拉开。我们越来越漂亮，小昭也已经不是以前的娃娃脸了。他的肩膀开阔了，下巴也变的宽阔，嘴唇上边有毛茸茸的胡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还是在街上晃荡，可是我一直都走在你们的后面。我一直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希望他蓦然回首和我四目相撞。 姐姐，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以为自己是爱他的。那么那么地爱。可是我看见的只是你们在一起。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是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我们走过的每一寸地上都留下我迷茫的眼神。我想，我就一直这样在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相信，我是爱他的。 可是姐姐，在我默默地注视着小昭并且想让他知道我爱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一直以来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我的身后使我相信他爱我。 姐姐，那个人就是那个脸上有一个漆黑胎记的女孩小红和那个被我用砖头拍了的女生所喜欢的K。在爸爸公司开始不景气的时候我的精神也开始恍惚。那时候我总是忘记某些东西或者想起某些并不存在的东西。比如说上课的时候我会很迷茫地看着窗外。当老师正讲得欢畅淋漓的时候我突然站起来冲了出去。天开始阴了下来，看样子马上要开始下雨了。我想起来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有被子凉在外面。可是当我冲进家里的时候却没发现什么被子。原来那只是我的臆想。有时候我会很压抑，以至于会在早读的时候大声唱歌。那时候他们都是那么害怕我，以为我是个病人。可是亲爱的姐姐，其实只有K知道我不是，他甚至知道我是因为心里装着很多事情才会那样。姐姐，心里若不是惦记着人和事，日子就会过的和平。即便是在劲暴的迪吧，也是和平的微笑。 那时候我总会找借口离开你和小昭。我还是会去当年他带我去的那个废弃的体育场。一个人坐在那里寂寞不知所措。 可是后来，我回到了我们的小学。在操场上的老榕树上看到了几个已经模糊变样的字：颜小舞，我爱你。署名就是那个被很多女生追的K。 姐姐，是多么的失败啊。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喜欢着我。就在我身边，也许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他明净的眼睛。可是我一直都忽略了。我以为我喜欢的是小昭，并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那一方是你，我亲爱的姐姐。 后来我和K在一起了，你和小昭也可以很安心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和小昭之间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存在。你一直都是那么小心地维系着。可是现在你们安全了。我终于可以看到你安心的微笑了。可是在我们四个感叹生活美好的时候小昭却已经变了。只是我们没有察觉。 后来某天他在酒吧里被警察带走的事情在电视里播放之后爸爸妈妈就坚决地阻止了你们的交往。他们为你请假，把你关在房间里面。可是你宁愿饭也不吃只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那么地固执，那么地歇斯底里。可是你的执着并没有换来他的回头。你收拾东西准备离家出走和他浪迹天涯，可是他依然在别处鬼混。你所有的付出只换来爸爸一个凶狠的巴掌。 敏敏，那个男孩已经废了。当一个人的身体控制了他的头脑，那么这个人就不得好死。爸爸说。 姐姐，爸爸说对了。 四 姐姐，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一直在听着两首曲子。《琵琶语》和《新月》。不慌不忙的倾诉，是那么从容与矜持。点点音符滑落清泉，一点一滴，都是我所溺爱的。会在很深的夜里坐在窗前，点一只烟，一边抽一边看着年华似水从指间流淌。记忆的大花在这铮铮琴音里穿透岁月来到窗前，在一片荼靡中捡起曾经的脚印。 姐姐，后天就是K的生日了，我给他买了一款Chanel Allure Homme的香水。Allure Homme by Chanel贯彻Chanel的经典设计，四方瓶身的Allure Homme。没有以往男士那种浓浓的男人香，有的只是一种偏向中性的香气。清新中带辛辣。散发着有果香及花香的芬芳，发放出和谐、温暖及独特的时尚气息，揭示了运动型男人的魅力所有：拥有天赋运动者的优雅，凝聚蓄势待发的力量；散发着勃勃生机和感性热情的魅力。呵呵，姐姐，我想这会很适合K齿白唇红的脸庞以及他坚实的臂膀。 姐姐，如果小昭没有走上那条路，那么现在他一定也会像K一样健壮刚强的。可是所有的预想所有的美梦都会被命运的轮子碾碎。也许意外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不管怎么说姐姐，你要好，你要很好地生活。也许会有一个意外在你身边呼啸着将你撞翻，等你抬起头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你一直等待的是他，是他，还有他。就像我和K，那么多年才走到了一起。还是我在看到他刻在树上的字后才对自己跑去给他说的。而他面对我的表白居然满面通红地说不出话来。 姐姐，相信未来相信主，主是不会让他的孩子难过的。 还有就是，姐姐，我永远都是爱你的。 姐姐，在写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赤脚走下了藤椅来到窗前。拉开窗户，阳光便歇斯底里地塞满了房间。很久没开窗户了，窗台上的马蹄莲竟然开出彩虹一样灿烂的花来。那是你走之前买来的“虹之华”彩色马蹄莲切花。刚买回来的时候是那么的娇黄柔弱，可是谁又能想到居然也能这样的生机盎然。 姐姐。楼下粉白的豆角花谢了。豆角架上已经爬满了嫩嫩的豆角，月牙一般，青青翠翠。还有猫猫在树阴下打架，或者一咕噜翻身去追蝴蝶。姐姐，这些景象都启动了我在黑暗中写字时拼命地盯着计算机的已经呆滞的眼睛。赤脚走在园子里的石板小道上，阳光撒了一身。是那么地舒畅惬意。姐姐，忽然我感觉你就在栏栅外面偷偷地注视着我。等我看着远处的时候你就偷偷地来到了我的身边，等我一转头就拥抱了。热吻，法国式的，呵呵……
本文发表于2009年7月《都市小说‧青春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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