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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子彧,出生在鲁国海边的一个小镇。古老的村子,淳朴的风情。村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金黄色的沙滩被碧绿的海水一遍遍地冲刷拍打。海鸟忙着觅食,或者寻觅情人。远处是朦胧的岛屿,在漫天的云雾里若隐若现。
我娘莲生在深夜里坐在陡峭的山崖上梳理着她金黄色的头发,浅浅地吟唱,一遍又一遍。黑夜如纠缠在海底的水藻般令人窒息,我娘在沉闷的夜里坐在坚硬的山崖上拍打着她美丽的尾巴。她所唱的,是那个巫女教给她的咒语。经过一晚上的吟唱和拍打,当雄鸡高歌迎来黎明的时候,她的金黄色的原来遍布鳞甲的尾巴变成了一双白皙的少女的腿。我娘在黎明的曙光下面对她的白皙的双腿惊慌不知所措。她抬起脚轻轻地向前迈出一步,碎小的沙砾垫的她隐隐做痛。她才无比喜悦地把它们揽在怀里。她确定它们是真的,是她日日夜夜所期盼的双脚。她的姥姥告诉她,只要有了双脚就能踏上彩虹并且幸福地舞蹈......
有了双脚就能踏上彩虹,并且幸福地舞蹈。这是一句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话啊,它让我娘如痴如狂甚至为了它抛却了属于美人鱼的美丽的歌喉和华贵的尾巴。
很多年前,我的父亲鲁萧跟随我的爷爷出海打鱼。那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的父亲和爷爷迎着微风满载而归。我父亲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书生,有着满腹的经纶和高雅的气质。月亮轻柔地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小船在丝绸般的月光里飘啊飘啊。我的父亲站在船上看着这美好的景色不由得雅兴大发,便从袖中拿出箫来迎风吹奏。箫声如丝带般在海面蜿蜒,那些美妙的音符在月光里闪闪发光。
那时候我娘和她的姐妹们刚刚睡醒。我娘是姐妹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却最与众不同。她的姐妹们每天在海底都无所事事,忙碌着攀比美貌,更或者浮出水面,和每一个路过的人调情。我娘莲生却只守在她姥姥身边,听她讲每人鱼为了寻找爱情而化为泡沫的故事。轻柔的海水冲散她金黄色的头发如思绪般飞散,她想,是否她也能拥有双脚然后幸福地和王子舞蹈。
我父亲吹响的音符像一颗颗翡翠的珠子敲击在我娘的心上。她迫不及待地爬上水面,坐在崖石上倾听我父亲的心事。曲调时缓时急,忽喜忽悲,我娘的心像那些珠子,串在了一起,迎着海风在空中漂浮。从来没有这样,多么美妙的感觉!
我父亲的箫声引来的不只是我的娘,更有成群的塞壬在水里探出脑袋。她们是一群很会唱歌的女妖,有着如海藻般蜿蜒缠绕的声音。当有她们喜欢的人路过的时候,她们就在海面舞动着蛇一般柔软的腰肢,伸展着白皙光滑的四肢,幽怨的歌声就从她们嘴里如丝带般飘出,将被看中的人紧紧缠绕,直到那人忧伤地声泪俱下,绝望地死去。
塞壬们在我父亲的箫声中如鬼魅般飘出水面。她们绝望地在水面舞蹈,像一个个不幸坠入邪教的女子,声泪俱下。我父亲的箫声在她们的歌声中已经开始发抖。我娘躲在山崖后面的黑暗里默默地注视着,她知道,等这个鱼船上的男人忧伤地死去,落入水中的时候,塞壬们就会露出尖利的牙齿,开始分享这个男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发生,她们所出现的海域白骨累累,那全是她们白森森的牙齿的功劳。
眼看我的父亲在塞壬的歌声里已经停止了吹奏,他眼睛里含满泪水,像一个不小心做错事情的孩子,眼神无辜而又绝望。我娘在山崖后面想,这个男人已经废了。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里涌出无限的忧伤,他的精神力已经在塞壬的歌声里渐渐散去,等到最后,只有掉下水去,化为白骨。
可是不行,这个男人的眼神是那么的忧郁,眉宇间流露出高贵的气质。他应该是一个落魄的王子,我娘是这样想的。美人鱼和王子的爱情故事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想,自己就应该是那个以为有了双脚就能踏上彩虹并且幸福地舞蹈的美人鱼,而他,就是她苦苦守侯的王子……
二
我的父亲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湿淋淋地躺在沙滩上,小船和他的父亲无影无踪。他站起来,在阳光下迷茫地看着海的深处,但是他没有看见浅海里游曳的已经筋疲力尽的娘,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娘莲生是怎样用她的七弦琴和歌声从塞壬的手中把他救起,更不知道她为了他而失去了美丽的歌喉。他只是在想,那可能是一场海啸,或者一场意外。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砾,然后转身离去。他没有看见我娘从水里探出头来,对着他的背影挥手告别……
三 我娘在细雨蒙蒙的三月来到我父亲的门前。青色心字罗衣两重,带着她如水般的微笑像一朵早开的莲花绽放在我父亲的窗前。我父亲的每一句话她都不能回答,只是微笑,拼命地微笑,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伸手去抓住这个男人的衣袂,久久地凝视着他。她知道,这就是她所要等待与找寻的男人,而他却不知道,她为了他在那场恶战中失去了美丽的歌喉,并且最后也失去了作为美人鱼高贵而又华丽的尾巴。
她静静地出现在我父亲的窗前,宛如深夜里开放的莲花。我父亲说,你就叫莲生吧。我母亲微笑着点头答应。然后他牵着她的手离开。
他们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直到我的出生。
我出生的那天晚上天幕划破无数的流星,大海像发怒的狮子汹涌澎湃。我父亲梦见怀抱婴儿的海神来到他的面前,他把孩子往我父亲怀里一塞,说,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了。她必须在六岁的时候去楼兰找一个名叫伯炎的人,去帮他点亮七盏灯,否则她就会死去。
我父亲梦醒之后不久我就出生了。当我父亲把这个梦境告诉我娘莲生的时候她仿佛才从梦中醒来。是啊,这真的是一段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太多的幸福,像一场华丽的梦,她不再需要醒来。可是她忘记了那个给了她双脚咒语,以及为了那个咒语而许下的承诺。
那是在海的深处。幽冥的古堡里。那个穿黑色袍子的美人鱼问我娘莲生,你真的很爱那个男人是吗?
她低着头,但是披散的头发下面的目光坚定。她说是的,网哦爱那个男人。
巫婆问她,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舍弃,是吗?
她抬起了头,目光如火炬般照亮了整个城堡。她说是的,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舍弃。
巫婆转过头来,把自己遮住脸的头发拨开。她指着自己已经扭曲并且满是水疱的脸问,如果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也愿意吗为了他?
我娘被巫婆的脸吓的脸色惨白不能言语,她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如你一般的容颜,甚至比你还漂亮。可是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是个王子。那时候我是多么地想和他跳一曲舞啊,可是我没有双脚怎么办呢?于是我向巫婆企求一双脚,一双白皙的可以跳舞的脚。我用我的歌声和她交换,换来了和王子的一夜舞蹈。那时侯我们是多么幸福啊,我们跳啊跳啊,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天亮。
可是我忘记了巫婆的话,她说如果在天亮之前王子还没有对我说他爱我,那么我将会变成一堆泡沫。可是天亮的时候王子已经睡去,于是我只有再次回到海底,等待着死亡。
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巫婆突然来了,她说她要走了,去经历一场轮回。而一个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巫婆,否则剩下的只有绝望。巫婆赐予我巫术和预言的本领,于是我就成了新的巫婆。那个巫婆对我的亲莲生说。
可是我已经没有了美丽的歌喉,在营救他的那场战争里我的声音变得微弱,只有你,我亲爱的巫婆,只有你可以听见我内心的声音。我拿什么和你交换呢?我娘莲生低着头说。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只是未来的任何结果你都能并且愿意承担么?
我愿意!我娘莲生的回答是多么地坚定啊。可是在很多年之后,她带着一脸的疲惫与焦急再次回到那里,任凭她喊破喉咙,也不见巫婆的踪迹。
她不知道,那个巫婆在她走后的第二年就又走进了自己新的轮回。
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娘莲生抱起刚刚出生的我满脸的泪水,她一直都生活在幸福之中,这意外来的太快太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征兆。她无法承受自己应该得到的惩罚却被不可思议地转嫁到她无辜的孩子身上。
子彧,娘对不起你。我娘莲生在她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说。
四 我六岁那年春天,满树的桃花开得火红一片。我的父亲拉着我的手在桃花树下对我说了他的那个梦境。他说子彧,以后的路只有你一个人走了。我爹放开我的手像是放开了那牵着线的风筝。我看见满树的桃花纷纷坠落,它们在半空中翻腾飞舞,大笑着:远方,遥不可及的远方。
我看见自己掌心的纹路就像看见我以后的路,乱而纷繁。
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就要远行了。我娘躲在房里一直都不肯出来。我知道她一定哭得很伤心。爹说,子彧,你害怕吗?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即便美人鱼知道自己最终会化为泡沫,可是她依旧向巫婆企求一双可以和王子舞蹈的双脚,不是吗?
这时我娘莲生从房间里跑出来把我抱在怀里。我听见她心里有微弱的声音在问,她说孩子,你会怨恨娘么,你会怨恨娘的自私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把她推开,转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
我原本想要的是一场精彩的离别,神采飞扬,即便是一场死亡,我也要微笑着面对。可是不行了,那场离别真的很狼狈,我哭得一塌糊涂,一路上的人都在看我,他们心里想,她可能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子,你看她哭得多么伤心啊。
那时候秦国吞并六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到处都是战争的消息。我跟随逃亡的人群走过千山万水,看见一路的战争遗迹。到处都是战死的尸体,掉在一边的头颅,倒下的旗帜还在迎风招展。可是死者已矣,人去场空。
战争所到的地方都弥漫着饥饿的气息。所有的人都饥饿难忍。粮食没有了,草根树皮也被吃光了,人开始吃人。所有的人都在打探战争的消息。哪里有战争,方圆十几里的人都早早地埋伏在周围。等到战争结束,只留下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的时候,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像是在争夺神几上的牛羊。
我总是站在后面看着一场场的瓜分。有一次,和我一起的人都潮水般涌上去了,我在后面看着他们拿起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大口地嚼着,脸上荡漾着喜庆的气息。
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个怀抱婴儿满脸皱纹的来太太蓦然转过头来对着我微笑,她把拿在手里的那只还流着鲜血的胳膊递给我说,子彧,你吃......
子彧,你吃......这句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像深夜的月光,纵然有纸的遮挡,它依旧会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亲眼看见那些学淋淋的残酷。难道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让人绝望?美人鱼和王子舞蹈的夜晚王子没有对她说我爱你。那是因为王子睡着了,美人鱼在化为泡沫的那个瞬间至少还可以想象着小王子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想要听到的话,不是么?那么她完全有理由无比喜悦地走向死亡。因为至少在她的意识里王子是爱她的,她是幸福的。
可是这些穷苦的百姓呢?这些在战争中永远被伤害的人呢?
我曾经路过一个村庄。在那个荒草丛生的院子的门的缝隙里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怀抱一个死去的婴儿幽咽地哭泣。她的面前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灶,锅里的水欢快地翻腾着,像一张张饥饿的嘴争先恐后地从水里探出来。那妇人满脸泪水,她紧紧地抱着婴儿好象抱着还可以萌芽的生命。她说孩子,是娘对不起你,娘没有能力喂养你,就让你这么快就走了。娘只好......只好......她哭泣着把死去的孩子投向锅里......
住手!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妇人看着我,开始是惊讶,后来又变的失望。她说,你怎么不早点来呢,你要是走一点来,我的孩子就不会这么快就死了。
那妇人的话让我听得毛骨悚然。我说,他已经死了,难道你忍心......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来吧,她说,让我们继续活下去吧。她说着就把已经死去的孩子放到了滚烫的水里。
看着她我想起了我娘莲生,她在向那个巫婆做出承诺的时候是否想到了我?
我转过身去,走出那个荒凉的院子。可是那女人幽咽的哭声一直在我耳边响起,不绝如缕。
那天夜里我住在那个村外的破庙里。整个晚上都能听见女人歌唱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穿透时空回荡在我的耳边。虽然听不清楚她在唱些什么,可是那悲凉的音调足以让人潸然泪下。我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因为兵荒马乱,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神像在地上如战死的士兵一样肢离体散。整个庙宇到处都挂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但是我在这肮脏不堪的地方向我的神祈求,让那些在饥饿中死去的灵魂进入幸福的轮回,让还活着的人远离饥饿。
我不知道是我的诚心感动了天地还是上天在眷顾我这个从小就四处流浪的小孩。那天夜里我看见了守护北斗七星的女神。在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出一张脸来。多么忧郁的脸,多么苍白憔悴。她说子彧,这是七朵生命之莲,它会绽放在你的头发上,永不枯萎。吃过它的人将永世不会感到饥饿...... 五
我向守护北斗七星的女神祈求幸福,可是她只给了我七朵生命之莲,在我的头发上闪闪发光。在梦里,我看见那个死去的已经被煮熟的婴儿微笑着走向自己新的轮回,看着那个女人对着莲花泣不成声......
我看见过很多这样的别离。当那个母亲亲手埋葬了自己死去的孩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莲生。我们分别的时候她哭的多么伤心啊。经过这么多年,我比离开的时候高了,头发也比那个时候长了,可是我的母亲莲生,她是否还在家乡门前的柳树下眺望着我?
我走过那么多的路,看见那么多温暖的家庭。虽然是在战乱中,虽然是在流离失所中,可是我很容易就会扑捉那么多明媚的幸福。他们就像深夜里的萤火,虽然微笑,却点亮了我前面的里......然而伯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让我这样的寻找,千里迢迢。
六
桃花村里没有桃花,却有一个叫桃花的女人。
那个女人天生媚骨。细雨蒙蒙的三月,她时常撑着那把写满梵文的油纸伞穿着木屐走过那座青石小桥。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之前她是做什么的。她每天都扭动着蛇一样柔软的腰肢走过柳树倒影的小桥。对每一个路过的人妩媚地微笑。然后走进河边的庙宇。
她刚刚来的那几天村里的人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著。她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他们推测,她一定是个青楼出身刚刚从良的女子,你看,她笑得多么淫邪。甚至有人问她,你以前是哪个青楼的姑娘?她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那个人,久久地。那人见她不说话,更加放肆了,他伸手去摸她粉嫩的脸蛋,嬉笑着说,今晚跟我走吧?
那女人还是我微笑着,她也不去躲闪,任他放肆。她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微笑比以前更加妩媚动人。她微笑着看着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心三更的雷电。然后一转身走进庙宇。
那天晚上乌云密布。整个村子都被沉闷的空气包围着。没有一丝的活气。村外的河水幽咽地哭泣,发出声声绝望的叹息。那个男人在床上左翻右滚睡不着觉。他心里想着白天那个额头上有朵艳丽的桃花的女人,她的迷人的微笑,她那柔软地像蛇一样的腰肢。他看了看躺在身边的自己的女人。这个在战争中被饥饿折磨得面黄肌瘦曲腿工背的女人,心里发出不公的叹息。
他在不公与奢望中辗转反侧,他的女人在梦中流出的口水将他激怒了。他揭开被子,一脚将在睡梦里还吃着美味的女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那天晚上整个桃花村的人都听见了女人杀猪般的哭声。紧接着就是男人凶悍的暴打。他一边打着自己的女人一边想,要是那个额头上有艳丽桃花的女人是自己的女人,那么他情愿被她这样地暴打。
男人打累了之后想要撒尿。当他一只脚刚刚踏出门口的时候天空划破一道闪电,在电光里男人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没有打雷,没有下雨。只一道闪电,三更十分的闪电,就让女人怨恨的哭声变成了悲惨的号叫。
七
我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被桃花村的人奉若神灵。她坐在庙里为那些迷茫的人指点迷津。我站在庙门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大殿上被众人仰望着的她,在千人之上妩媚地笑着,一切因果都在她妩媚地笑容里轮回。
她看见了我。她推开众人
,莲步轻移,来到我的面前。她说子彧,你终于来了。
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到达昆仑山。之前她对桃花村的村民们说,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可以点亮七盏明灯挽救苍生的人。现在她来了,我也该走了。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掩住了我发红的脸庞。我想,我能做些什么呢为什么从我一出生就有这么多的使命让我背负。她拉起我的手说,子彧,我们走吧。
我们在天黑的时候爬上了昆仑山顶。和天相接的地方,蓝色的月亮玉盘一样挂在云雾缭绕的头顶,玉带般的孔雀河水像是从月宫铺出来的水晶的地毯,波光鳞鳞。多情的孔雀在河边梳洗着自己华贵美丽的羽毛,小巧的羽人在月光里轻盈的舞蹈。
她指着远处的城堡对我说,子彧,那里就是楼兰,就是你所要到达的地方。
我看着那些在云雾里若有若无的黑点,心里无限的迷茫。从桃花村到昆仑山顶,千里迢迢。路就在我和她很清闲地散步中如丝绸般滑过。从天涯到海角,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她说,其实在你六岁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了你一个虚体去熟悉你所要找的人。我知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要这么地帮你。请让我慢慢地告诉你因果。
她说子彧,你知道那条为了爱情差点变成泡沫的美人鱼么?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她说
子彧,其实你就是她。当你给予了你娘莲生那个咒语后的第二年就进入了这一世的轮回。而我,就是掌管爱情的女神桃花。当年我没有给你完整的爱情,后来我想,如果你能进入新的轮回,那么我就会成全你。后来你母亲莲生为了救你父亲借用了北斗七星的力量使北斗星黯淡无光。七颗星代表着七个国家,中原六国和楼兰。北斗星失去光华,七个国家也就陷入了劫难。当你娘莲生在你——当时还作为一个巫婆的你面前许愿去见你父亲后,你就进入到了新的轮回。我想着,一定要给你完整的爱情。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你一个细微的开头,剩下的事情只有靠你去努力了。
我站在昆仑山顶。月亮就在我的手边。思绪像月光一样在云雾里穿行。我仿佛看见前世的我站在船边绝望地看着我的王子,等待在下一秒里变成泡沫。我看见我娘莲生站在我的面前心碎得美丽,她说就请你给我一双可以舞动的脚吧。可是爱情他究竟是什么呢让这么多的女人为他执迷不悔。
远远地我看见王子熟睡的脸,纯洁如婴儿般的笑。他微笑着拉着我的手说,子彧......
一阵冷风将云雾吹散,月在天空发出的冷光将我拉回到了现实。她说子彧,你看见了吗,他就是伯炎,就是你所要去寻找的人。他的前世就是你的王子。
她说,我已经给了你这个开头,剩下的,只有靠你去把握了。
我微笑着点头,可是我又看见了船舱里熟睡的王子的脸。
这次,我的王子他还能睡着么?
八
我们在春天的黄昏到达。整个沙漠里的胡杨树都吐出了毛茸茸的绿绿的新芽。怪柳吐出火红的絮子漫天飞舞,像红色的纬帐,铺天盖地。夕阳把天边的沙漠烧透了,整个楼兰溢着红光。
在那个破旧矮小的茅屋前,我看见了那张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英俊的让我两世都苦苦追寻的脸,还有小蝶,我的虚体。当她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我们对视着相互走近,去体验彼此的经历。然后我们就要融合为一体,这是必要的过程。
小蝶微笑着走到我的面前,她说子彧,你终于来了。
我微笑着说,是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当她走进我身体的那一刻,转身向伯炎微笑着挥了挥手,可是转过身来的时候眼泪却掉了下来。
伯炎.......她在我的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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