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兮》
流离
离兮复离兮。
我的名字是离兮。因为生命不过一个离字。
如果我有记忆,我应该出生在日落里,有夕阳,风,流水,我的身体。
我问我的母亲。
她说,小兮,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总是逃避离字,唤我小兮。然而,我喜欢离,兮不过是一个音节。
我的父亲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他受不了安宁的生活,他需要起伏。就像大海一样,他需要波浪与咆哮,于是,他死了。死成了海底般的寂静。
母亲没有再嫁,她的生活不会因为婚姻而有什么变化,所有妄图用一纸契约锁住生活的行为都将是徒劳。
安宁在于心,一切都在于心。你怎样想,这个世界就是怎样。你认为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
与母亲同居的男人长母亲30岁。有家庭,并且和睦。他来看母亲,偶尔教我认字。是温和的男人。
母亲目光柔软。她从不过问我的欢喜厌恶,兀自与她的男人做爱说话。
我站在虚掩的门外,看见母亲的身体绽放成紫色的鸢尾,看见被揉皱的绸缎般的皮肤。
那一年我十二岁。
是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喜欢穿印花蓝布裙子。我的头发很长,它们在风中飞扬,姿态婀娜,像极了天使的翅膀。
我没有语言。手指在空气里滑出的词汇,轻如蝉翼,没有温度。
我知道母亲独当一面的样子。冷冽而淡漠。父亲没有留下什么,至于那个男人,母亲亦不曾取用分毫。
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才能随心肆意的挥霍。
我住在江南的古镇。
乌篷船,油纸伞。小桥流水。晨钟暮鼓。
风细细吹得柳丝斜,一城春水一城花。纵得秋深寂廖时,篱下菊,暗香浮。烟雨深处炊烟起,闲淡人家。
我的母亲,她在粉墙黛瓦的深处缓行。
母亲离去的时候,正值东来。雪落在我长长的发丝上,像是盛开的洁白花朵。她说,她要去北方,追寻爱情。于是,只身而走。她一向是固执而决绝的女子。
没有说回来,亦没有让我等她。
那个男人来了,他说,小兮,你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生活,或者独自留在这里,我会经常探望你。
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睛,微笑的摇头。
他说,小兮,你是要离开吗?
果真,是妈妈的男人。
那一夜,我躺在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皮肤软软地散发鬼魅的香气。像是在跳一场淋漓尽致的舞蹈,我的发间淋满汗水。我拼命的呼吸,在我最末的十八岁。
深夜,我打开窗户。雪,熙熙攘攘,纷纷扬扬。落在树梢上,湖面上,屋檐上,青石板路上。落在我张开的手心里。然后,化成了一汪透明色的水。
它也在离开。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