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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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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25 20: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他转过墙角,好像撞到什么东西。

坚硬的,磕在脑门上。

他没有理会,闭着眼睛,回过身,朝反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湿凉的青石板路上,路灯黯淡萧索。没有人来往,家家户户的房门紧闭。夏夜的虫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期期艾艾的叫唤,青山在黑夜里巍然不动,黑歔歔的像一只浅睡蛰伏的狮子。女子穿着梅红色的敞领开口旗袍,上面绣着烂漫的杜鹃花,与粉蝶嬉戏,栩栩如生的样子。她海藻般的头发高高束起,挽成一个整齐的鬓。她走在他的前面,黑色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哒哒。。。哒哒。。。”

少年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他跟在女子的后头,走啊走,拐过弯曲弄堂,迈过台阶,路过布满青苔的小桥,他一直跟着女子在走,意识里确信着这无比安全。他看见女子在遥远的前方回过头,表情模糊,只记得她缓缓伸出双手,那手异常的纤瘦,白皙,骨骼的轮廓分明,摊开手心,纹路深深。

女子越走越快,下了桥,走进深深的湖水里头。少年亦步亦趋,望着女子的身子渐渐消失在水面上,寂静无声,悲伤像风一样平地而起,从过往的地方开来,扫过空荡荡一片的胸口,在湖水里沉没。

第二日,青吉镇早起的人们在西桥的湖边看见松户先生家的公子,彼时他的两腿泡在冰凉的湖水里,上身伏在台阶的石块上,睡的正香。有人将他叫起,他便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四周,然后泰然自若的朝家的方向返去,并且光着脚丫。

人们对这一幕早已显得不大惊奇,松户先生是村里边唯一的老师,平日里太阳初升,村里家家户户的孩子便在母亲的叮嘱下去松户先生的草堂上课。草堂落在村里西边的半山腰上,虽然简陋但布置的十分干净。松户先生人既善良又和蔼,孩子们的书本都是他免费提供的,所有的课程也都是由他一个人孜孜不倦的传授着。因此,人们对松户先生抱有一种感激,甚至是崇拜的心理,这种爱屋及乌的想法也蔓延到松户先生的独子纪岛身上。

纪岛是个十五岁的羞赫寡少年,寡言,孤僻。剪着清爽的书生头,穿白衬衫,在路上走路总是低着头,村里的少女们情窦初开,赞他的眼里总是盛满一汪的湖水,温良温凉的。

关于纪岛的梦旅,村里的人们渐渐也知道些。这并不是第一次,他总是在湖边安稳的睡着,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雨天。有时候村里有人家早起赶路,天还未亮打开屋门,就只见少年纪岛蜷缩着身子倒在自家门口,长睫毛遮住双眼,一脸静谧的睡容。善良的人们渐渐知道,松户先生家的孩子有着奇怪的病症,会在夜里做梦并跟着梦境行走,他们妥善的包容着这一切,并为少年这离奇的病症抱以惋惜,他们像爱戴松户先生一样爱戴这个少年,他们相信,纪岛也是个像松户先生一样的好人。尽管他从不与人交流,苍白着一张脸,有着十五的少年本不该有着的阴郁。

松户先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关于儿子的内心想法。白日里他只能看着他像一阵风一样在村子四周晃荡,他只有暗自祈祷,希望他不出些什么事才好。他不知道,关于梦境及其他掩埋心底的话语,儿子曾对别人提及过,提及到泪流满面的地步。而那个别人,正是自己身边的女子,帕瓦。



几年前,大概要追溯到六七年前的光景,帕瓦也曾是松户的学生,只是那时候并不在青吉镇,而是在另一所沿海的小城清明,也就是纪岛童年的地方,那一年的帕瓦,也正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从那个时候起,帕瓦便对松户有着说不出的迷恋。这种迷恋超乎于少女青春期的崇拜,既飘渺的难以摸索,又实实在在的让人着迷,少女的心事犹如春天的花朵含苞待放着。出于某种心理,帕瓦对纪岛也抱有一种体贴的态度,这种心理像姐姐,又不经意间带着暧昧的成分。因为住在老师家的对面,便常常跑去串门,拉着老师八岁的儿子满大街的疯跑,或者安静的坐在庭院里看书。青春情谊自是变得深厚, 她也未曾料想到,一个十岁的少年,竟长成一个与他父亲截然相反的气质与性格。松户先生温和有礼,翩翩善谈,而纪岛却沉默寡言,内心敏感柔弱。

这一切,都始于那一年发生的事。

纪岛的母亲,那个帕瓦映象中总是偏爱穿红色旗袍,在后院的亭中唱些缠绵悱恻的昆曲的女子,唱腔音色清亮,曲调婉转多情。她常常在园中看见她和老师绵长的亲吻,他搂着她的妙曼的腰枝,任她笑得扑朔迷离花移影动。那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这一点,看看如今的纪岛便可知道,帕瓦觉得,他与他的母亲,有着九分的相似,就连眼中那份对待外人时湖水般的疏离之感,也是分外形似。那一年,帕瓦也曾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能成为像纪岛母亲那样的女子。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帕瓦并不清楚,随后的这些年里她常伴老师左右,稍一提起师母便小心翼翼。松户先生逐渐苍老了许多,对于往事似乎并不愿再牵挂太多,是伤痛还是悔恨也许更多的都放在心里。纪岛也不曾再提起过母亲自杀的那个立秋。只道是黑发如瀑,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一条深青色的勒痕,被来送晚饭的仆人发现在房里的时候,太太的四肢都开始僵硬,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显得扭曲。仆人尖叫的跑出房里,叫声招来了十岁的纪岛,仆人慌里慌张的想蒙住少爷的眼睛,双手却颤抖不止。待松户先生回来,纪岛已经昏厥了过去。

后来他偷出了母亲房里的日记,知晓了一切,只是谁都不能提起

也是那一年的秋天,办好妻子的丧事后,松户领着纪岛离开了清明,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的码头上,匆匆赶到的帕瓦还来不及说再见,便看见船缓缓的,向着远处的地平线驶去,少年纪岛立在船舱码头上,眼底是她望不尽的悲凉。

帕瓦看见码头上的海报,上面写着船出海的终点。清明——青吉。

日后她发奋的努力,终于得偿所愿,七年之后当她以一名医生的身份踏进青吉的小镇时,一方面感叹这座小城的宁静和萧索,另一方面又在心里暗喜,是的,她似乎闻到了,年少时爱人在这里生活的气息。这一年的帕瓦,二十二岁,为着爱情背井离乡,潜意识的,她也爱上穿暗红色的旗袍,仰起头,骄傲的唱出昆曲,亦是同样的动人悱恻。

她变成了那样生动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面若桃花柳如眉。也理所应当的成了他身边的女子,即使没有名分。也依旧像过去那般待着少年好,只是这一切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她和他的关系开始不对等,心里的那竿天秤已经偏离,她如今是他父亲身边的人,她越来越区分开来他是爱人的孩子,她开始像个长辈一般去耐心倾听他的讲话,然后循循善诱的开导他,而面对少年的沉默她会突然感到生气,最后拂袖而去,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又包容的对他笑笑,再也不去看他的眼睛。她只听闻他常常被一种可怕的梦魇缠绕,他常常会梦见她的母亲,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他,或是跌进深不见底的湖里,或是将长发织起,生生的勒在脖子上。一切都像水草一般纠结不清。像夜色一样晦暗不明。他在梦里惊恐的大叫,渐渐学会了平静和隐忍,甚至显得木讷。

他说他需要她,于是每每到了夜里,她都陪在他的身旁,看他睁着双眼,迟迟不肯入睡,好不容易等他闭上眼,便迫不及待的 转向另一个房间,春宵苦短,又怎知他随即睁开眼,痛苦绝望的泪水,它们滑落在夜里,无枝可依。记忆就像他夜里行走的梦境,亦步亦趋。

可惜帕瓦如今不懂纪岛,更不懂松户,她只是爱,这爱被埋藏了好多年,她分外的一厢情愿和着满腔炙热,一经释放,便可以将爱情星火燎原,随即烧成一座废墟。

纪岛在镇里和人打架了。

松户匆忙的赶下山时,架势已经停了,袁木匠的寡妇家门口聚满了人,袁寡妇抱着同是十五岁的儿子真润坐在门口哭声喊得凄凄厉厉。真润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已经被扯碎,倒在门前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想我家那天杀的男人去的早,我儿还呢这么大就这样被欺负,这以后的日子可都还怎么过呐…..”见松户进来,袁寡妇顺势倚在了他身上,如蛇傍树般熟谂。哭的也愈发响。

这其实多像出闹剧,纪岛躲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这一幕,围观的人群不外乎是摇头晃脑,议论纷纷。

松户仍旧一副谦逊的模样,他扶起坐在地上的母子,十分真诚的鞠了一躬,好言道歉,并承诺了诸多事宜,语罢,还在袁寡妇胳膊上轻轻的抓了一把。女人随即破泣为笑,不再追究。最后,松户回山继续给孩子们上课,留得匆匆赶来的帕瓦去找回纪岛,收拾残局。

这场闹剧的另一场高潮是,帕瓦开始为真润清理伤口,其实都只是些皮外伤,擦破了点皮撞了几块淤青,涂点红药水本就完事,可真润却一直喊疼叫个不停,双手借势抓在帕瓦膝盖的裙摆上,有意无意的上下扯动。袁寡妇直管心疼儿子,在一旁唠叨个不停,抱怨着帕瓦下手重。

纪岛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怒火中烧,走上前,踢开真润搭在帕瓦腿上的手,。真润一个趄趔,又挨了一脚。

“够了吧,你还嫌事不够多?这下帕瓦也不明就里发起脾气来,”你爸爸多辛苦,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你就不能正常点乖一点?”帕瓦满心都是松户的忧虑,她恨不得忙他分担一些些,好让他不那么忙碌。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对纪岛说错话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扯出了一个笑容,冲出房门,带着她看不懂的表情。她追出去的时候,看见他竟晕倒在了地上。

帕瓦把纪岛带回镇里的医院,做了简陋的检查。

结果出来后,她红着双眼蹲在他的床头,一如多年前拉着他双手满街疯跑时目光澄澈。她说:纪岛,告诉我,你妈妈是不是知道自己生病了,才会选择那样。

少年不答。

帕瓦把头埋在纪岛手心里,强忍住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纪岛,你是不是都是知道的,你自己的身体。

少年点点头。不说话。从手臂上针头扎过的痕迹上他就知道,帕瓦是会知道的。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她穿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挽成立一个鬓,她不知道她此时的样子像是了母亲将离开时的表情。他的心里竟隐约有些开心,他相信的,她现在的这一刻,眼泪是为自己而流。

他缓缓低下头,擦掉女子脸颊上的泪水,试图再给她一个,最明亮的笑容。

下一刻,伴着窗外夕阳映染的火红色的晚霞,少年轻轻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轻缓,他仍旧是不可抑制的渴望着,尽管他明了一切的真相。他的嘴唇在向她慢慢靠近,空气开始凝固,他最心爱的姑娘,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是如此的惹人怜爱,他从孩提时代爱她至少年,未来将会更久,比一生更长久,加上他将永世长眠地底的时光。

只是在最后一秒,在最近的一毫米。连呼吸都开始静止,却不知是谁,向后退了一步。晚霞依旧,挂满笑颜。

病房外,男人缓缓的向走廊深处走去,也许是情节太过戏剧,我们的帕瓦,一时间竟是忘了。她还通知了纪岛的父亲,松户。

而病房里的故事可分为两段,这个男人,作为父亲,作为情人,可怜他看到的,只有下一段。

经过一番理智之后,他做出了决定,拐过医院的马路,他顺道又迈进了袁寡妇的家。

并不是不受伤的,只是作为男人,松户是更为骄傲也更为不羁的一类人,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保护自己。

翌日,当帕瓦不住的,气喘吁吁的跑到青吉的码头时,船亦是正好的,准备向遥远的地平线驶去。海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这次的码头,没有注明终点的海报。

她像个孩子蹲在地上,慢慢难过起来。她想起纪岛和自己一起走出病房时说的话。

“其实,也并不全是。”少年喃喃自语,“我并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他还不够珍惜她,所以,她想留住自己最美的样子,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你说什么呢?”帕瓦并不明白纪岛话里的意思,可是具体的,他又不愿意再说起。他说,真的就不再重要了。父亲更爱的是他自己。

突然传来几声尖叫,在肉眼还能看见的远处的海面上,惊起一个巨大的水花。

帕瓦抬起头,看见船舱的甲板上,少年张开双臂,像一只海鸥,沉沉扑落进海里。

她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松散开来。

  

自由是要有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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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28 23: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陌深 于 2010-11-28 23:04 编辑

文字很好。全程感觉有樱花在飘。
可惜对古典日系不感兴趣。

也许是我感觉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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