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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刻毒 于 2010-10-25 16:21 编辑
冬天清晨的清冷突兀而长驱直入,城市尚留存完整的醉意。
北方的清瘦被日光描摹的十分露骨。
温度掌握着人蛰伏的心情,懒散一层层包裹得越来越厚重。这如同极夜一般的深渊。
像是极地笼罩的漫长的夜,封锁住一切该与不改的起伏,只有触摸感受到那一点点蔓延的麻木。
我从幼儿园放学回家的黄昏。淡黄的阳光剪下篱笆歪斜的影子。我和我的书包的后面拖出的长长的边际模糊的影,一直延伸到那个站着的人的脚上。“爸……”我煞有介事的顿了顿然后叫他,又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他。冬天的阳光可在他的脸上,他温暖冗长的笑着看我。
他伸手给我几支铅笔和凌乱的几张零钱,问我有没有听老师的话。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点头,知道他一点点平息了那一串纷繁的问题。然后他抱了下我便骑上他的自行车缓慢地消失成落日溶蚀的点,知道不能再给我一个万劫不复的回眸。冬天的夜幕刹那降临,仿佛转踵之前还是夕阳无限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爸爸教我背的句子。
他消失的方向已经烧起一片霓虹。当我回家,我告诉妈妈和姥姥,爸爸来过啊。妈妈不声不响,外公夺过我的还未来得及数清楚的钱,念念有词的撕成碎片,继续低头吃饭。妈妈放下碗筷望着我,他也许是要哄我。但是我并没有哭。
第二天,爸爸的自行车又响过来,我被关在房里。他敲门进来,被外公藏在身后的马扎砸退回去。他用手捂住脸,狼狈的看我。
我们的城市里仿佛在冬天里越陷越深,挣扎喘息。冷漠与仇恨编织的罗网,撒向生命的角角落落。疏而不漏。像是极夜的无穷黑暗,人只能徒然地惶惶不安。
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一天又一天,也许生命只是在上学吃饭中残存着无关痛痒的意义。可是。
那个午夜,突然搜罗我的衣服,让我穿鞋。
妈,去哪。
你爸爸来接你。
怎么了。
她猛地抬头,放声哭起来。我的睡意消散开去。这个冬天的午夜,她的哭声,穿透沆瀣。
我穿好衣服走向楼下,爸爸三轮车的车灯闪出这个黑夜按捺已久的灵魂,像是一道极光,响彻整座的黑暗。
我在爸爸的身边回头看去,身后拖下一片更加冗长的夜,仿佛永远回荡着妈妈绝望的啜泣,微弱但是歇斯底里。回荡在被抽掉光的夜。
为什么地球的两极,总有其一处在漫长的极夜里,漫长的等待着极光。
爸爸转过脸来笑着看我。我竟捂着脸哭出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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