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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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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29 21:57: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那人盈盈的发,轻浅的笑,如同一抹傲雪的青莲,就那样扎入她的心底,至此,再无一人可以入目。

那一年,苏媚子记得,是怎样的一个人跌入她的眼内,如同这世间最最圣洁的天使,在她的心间,在她的唇齿,在她一生反复的命运中,左右了一切。

(一)轻吟浅唱

三月浅春。儿时常听老人如此这般的说道。坐在辉华的前廊,刚刚垂青的紫藤像初长成的少女,还没有变得炽热的阳光斑珀的印在姿态华贵的夫人们脸上,映照着她们雍容的身体,不菲的衣衫,那是个奢华的世界,一切平和得理所当然,那是个遍布着秘密的空间,你我微笑的脸下,是怎样的表情,无人猜透,也无人愿意去猜测。叶锦绣出生这一年,正是如此的三月,叶家多年后终得的子嗣,那一天春光艳阳,全城的人几乎都团聚在叶家占据了四分之一土地的会客厅内,只待得婴儿的一声啼哭。而产房内,叶母温婉漂亮的脸久久凝望着靠窗的一副锦绣,她感觉得到这生命雀跃的跳动,似如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这命运的线,她静静的,静静的,最终微笑起来,泪流满面。

叶锦绣三岁,猫儿样的圆眼睛,通体雪白的肌肤,还有标致性的浅棕色微卷发,好似叶家夫人的再生,这个城内数一的绝美女子,常牵着幼齿的女孩儿走过叶家街巷,最后停在波澜的流散湖,一个人眼见着锦绣的嬉闹,直至夜幕微寒,叶家大人亲自驱车迎接,才缓缓离去,人们都说所谓的天伦无非如此,美丽的女子,英俊的男子,再加上位居榜首的财富,任何同龄孩子都无法比及的女儿。叶家在那时,是这小小世界内人人为之羡嫉的对象。年华幕幕,转眼便是十几年,叶锦绣17岁,站在青春漾得最鼎盛的尾巴尖上,初长成的少女便已是曼妙身段,清丽容颜,笑容在脸上一点点绽开,路过的人群便乱了心绪,痴了眼迷离。而这些,叶锦绣或许无知无觉,她只身于这贵族之地,上学放学也只是默默,偶尔有质地优良的宝车停留,她略略抬眼,细眉挑起欣喜的纹路,轻巧的身跃进车内,便隐去了痕迹。有人眼见年轻男子意气风发的脸,惊声道,“这莫不是淕家少爷,淕严止!”于是风声一时四下,很快便成了人人皆知的新事,大家都说,叶家独女与淕家少爷早有婚约,所以叶家才至2年前紧闭了门面,拒绝了所有婚介,一纸国外签约,叶氏举家迁移,只留得叶家小姐只身一人,原是早有了如此登门的婚事。

而车内,叶锦绣低了眉眼,声音细细,“严止,对不起,你大可以不用如此待我温柔。”严止弯起薄凉的唇,似如一股柔软的风,细密的略过锦绣的心间,开出大朵大朵娇艳的花来。“锦绣,这是我的甘愿,倒是你,不必在意那些碎语,安心在我家便好。”叶锦绣轻浅的笑了,将头靠在墨色玻璃上,沿路擦过的人群,笑如艳阳的女子与高大挺拔的男子们,如此的没有心肺,仿佛所得理所当然,拐角,一个女子定定站立,每天的这时这刻,她静静的盯着锦绣的脸,刹那铺天盖地的悲,锦绣抿了嘴角,侧目看到严止微动的眉,心下生生的一个抽搐。

苏。苏媚子。人如其名的女子。栗色长发至腰间柔软细密,过于生动的面孔,一颦一笑如同清风自然,摄魄的精致。是严止,这个英俊男子此生最爱的女子。

尽管他曾对锦绣说过,你成为我的妻吧。尽管如此。

有些时候,承诺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温柔与不忍。那是15岁下半,冬的严寒摧毁少女单薄的身,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怯懦而又无助。对面是严止的父亲,他的手指划过女孩颤抖的脸,表情里有着深重的,锦绣所读不懂的悲凉或是残忍。他要她成为他的妻,而彼时的严止终是少年气盛,他不忍看那女孩因害怕而失去声音的哭泣。锦绣知道,他救了她,谎称初见的钟情,不过是一种怜悯。是什么时候呢,一边怨恨着这种可怜,一边不能自己的将心滑向严止,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沉进这编织的谎言里。直到那一天,见到苏媚子,见到严止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见到惊慌失措的正对自己的女子,见到那无边无际的爱情,这不属于她的温暖。叶锦绣15岁之后,第一次落泪,再次觉察到一无所有的凉意,她静静躺在地板上,那样绝望的悲伤就覆满了全身。她忽而开始怨恨,那自私抛下她离去的父母。

(二)梦

做了一个梦,彼时还是烟花三月,叶锦绣只是个孩子,似是海边,或是湖旁,女人的洋伞遮住了表情,好像有温热的泪水在那白析的脸颊上流淌而过,锦绣闻到铁一样腥腻的甜味,她拼命的奔跑,仿佛是不甘不愿,仿佛是遗失了什么,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那样空洞的,黯然的,“锦绣,锦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生命呢。”

或是高如耸天的大楼,女人依旧衣容华贵,发丝未曾有一点凌乱。她怀抱着什么,她拼命的张口诉说着什么,锦绣却只听得那呼呼的风声。再一个转身,女人已垂垂坠去,她张大双眼,叫出不得,而身后,一个男子有力的手掌,擒住了她的身。

她记得。淕。淕秋。淕严止的父亲。

头痛欲裂。

醒来的时候,锦绣发了高烧,一整天躺在床上晕晕沉沉。意识不清时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的额角轻轻挥过,那不似男子大而坚硬的手指,那是一点点的温暖,小心翼翼的,仿佛触碰珍宝,她微微张开双眼,却见到栗发女子细长的眼。“媚子。”锦绣无力的笑了笑,心下叹息着,仍是虚弱的说了谢谢。她说,“定是严止要你来的吧,其实多此一举,还麻烦了你。”苏媚子只是风清云淡的笑了笑,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她的发,“锦绣,做了噩梦?刚听到你的呢喃,你可想念家人么?”如此温情的动作,来自一个并不熟识的女子,锦绣有些微红了眼,她侧过头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安心,那是严止也不曾给予过她的安心。

“媚子,你可知道我为何会与严止定有婚约么?”

那是2年前的冬,离春暖花开不过差之1月,叶锦绣15岁,明媚笑容,单纯心机,世界于她无害无痛,只是孩子一般的生活在温室样的公主梦中。都说物是人非,那一天定是如此的光景,锦绣第一次等不来平日里从不差迟的家车,满心不快的回到家里,却只是见到漫天狼藉和一纸合约。父亲抵押了叶家全部,她从不知道,原来多年的商业运转,父亲多半依靠淕氏的供应,而这一年,淕家无故撤去了全部供给,父亲亦早已无法周转经费。那些暖笑低语,那些明媚未来,一刻溃败,成了锦绣永远不能再唾手可得的骄傲,她茫然望向母亲,期望寻得一点希望的光芒,而母亲却始终平静镇定,她甚至没有看到锦绣颤抖的眼透着怎样绝望的底色。她只是缓缓的站起身,一一抚过家里的陈设,一路上走得决然苍白,她路过了锦绣,路过了客厅,路过了淕秋,然后在窗口站定,最后的一眼,如此深刻的,望向了那个始终表情僵硬的男子,“我爱他,如此也是那样深刻的爱着锦绣的父亲。”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么,媚子,我记得那天天空湛蓝,很奇怪的冬日的天空,那是我见过的,最明亮的一个傍晚。她跌落下去的时候,也仍旧美得如同天使坠落。所有人都遗下了我。”

之后她被带到淕家,那个中年男子始终紧闭嘴唇,他狠狠的牵着她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肉中,锦绣咬破了唇,终是挣扎不过男人的力量。后来淕秋终于疲累了,他眼里有伤,嘴角却始终牵扯起残忍的微笑,他说,“你的父亲弃你与你母亲不顾,懦弱的像条虫子,现在你母亲也离你而去,那么就只剩下你来偿还这叶家上下的债务。”他细细的打量着她,最后叹息,“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这样的代价,已经足够便宜了罢。”

“那天是严止以婚约的名义救下我。他说初见便爱上了我,他答应淕秋18岁与我完婚,并要求淕秋保护叶家的名声。所以你看,所有人都以为,我父母只是移民到了国外。媚子,不要怪我,我知道严止只爱你一人,亦知道他对我只是因着内心的温柔。可我真的,除了严止便一无所有,你可知道,他于我来说,是比生命更重的人啊。”

也许是因为婚期将至,也许是因为恐怕再次的失去。那一天锦绣对着这个始终沉默的女子说了很多,她流了很多泪,最后在她轻轻的拍打下沉沉睡去,恍然中听到她轻而甜美的声音。

“锦绣,锦绣。安心罢。我会让你幸福。相信我。”

(三)彼方无春

叶锦绣18岁,亦是与严止完婚的日子。这天她盛装向前,在教堂偌大的落地窗前甩开了伴娘的手,阳光温婉如同温柔的抚摸,她闭上眼仰起头,然后在众人或吃惊或尴尬的目光中稳步向前,前方是她的新郎,她将与之共渡一生的丈夫,她对着他,展露出甜美的笑颜。那是淕秋。

从没有想过幸福会距离自己那样遥远,儿时的叶锦绣,曾认为自己就是公主,因为你看,她有着如此美丽的面孔,温柔的父母,还有数不尽的玩具,漂亮的衣服,每个人都待她如同珍宝,他们羡慕着她的家庭,她的容颜,她所拥有的一切一切。那时的叶锦绣很快乐,很快乐。快乐到忽略了母亲常常静静盯着她,泪水就那样无征兆的流下来。后来当锦绣慢慢的回想起来时,那个女人已经飞在了空中,而幸福,原来是由出生之时便注定失去的东西呵。

此生唯一爱过的男子,在结婚的前一晚远远的看过她的脸。那是什么样的夜呵,锦绣只记得淕秋鄙夷的蔑视,他告诉她严止早已办理了出国的手续,明天,他会牵着一个女孩的手离开,而那个女孩,叫苏媚子。一句一句,跌在锦绣心间,成了血肉模糊的伤。她本是不愿相信,但微敞的门缝轻易就暴露了那张面目怅然的脸,像是悲伤,而又忽而轻松的表情。淕秋的手覆盖上来,她绝望的看着那张坚定的,疼痛的脸,看着他慢慢转过身去,微微有些颤抖的,却决绝的身影。“锦绣,我早已说过,成为我的妻。你又怎逃得掉。”再没有眼泪,再没有希望,再没有泾渭分明的爱与恨,叶锦绣展开了身体,在男人的呼吸里,送离了这荒唐的爱情。

锦绣,锦绣。安心罢。我会让你幸福。相信我。

是梦吧。果然是梦境。

苏媚子!

淕严止!

(四)无言

与淕秋生活的日子,恍眼也终是迅速。并无太大的不妥,无非便是生活琐事,日常打理,偶尔间或的交谈,她渐渐沉淀心绪,25岁的时候,已俨然成为优秀的女主人。对于淕秋,她不恨,也不亲密,外人眼中幸福甜美的淕家夫妇,不过是关上门后彼此鲜少交流的陌路。多年她也始终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男子,他似乎是冷漠高傲,但某些时刻,会安静的看锦绣一个人进出,散落头发,或是清理衣物,亦有些时候,会轻轻的抱住她,一言不发,却似是温柔或者心痛,既而再狠狠的甩开她,如同厌恶这世上最最恶心的污物。这些,锦绣淡笑着带过,不是没有伤心,只是更多的,是无谓,对于人生,或者未来。

她知道她很快就会连同青春,也失去了。在这个不知过了多少的艳阳之春中,终于渡过了这跌跌撞撞的7年,是怎样的7年,锦绣却早已,不再记得了。

睡去,再醒来,然后在某一天,无知无觉得看到这个日子,仍旧会心下一动。这天清晨锦绣细致了妆容,眼光一一略过忙碌的佣人,欣喜的女仆们,沉着淡然。她绕过花园远远的看到排成长队的车子,淕秋的脸在人群中一恍而过,她扭过头,点起一根烟来,就这样注视着这一波一波的烟的纹路,有些细碎的情感,熙熙攘攘的抖落下来,如同烟灰一般的不着痕迹。电话响起,是女子清亮的声音,她说“锦绣,我终于归来,严止他也在,我们很是想念你,怎么不见得你的身影?”她便笑了,狠狠的掐灭这明晃晃的一小点火光,她想灭掉罢,连同这人生一起,严止,终于可以让你眼看到这一天。

7年。淕严止携媚子海外归来,已经退去了年少轻狂,现在的男子表情少有的沉着,却仍旧是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锦绣挺拔了腰身,从容不迫面对着归来的严止,应和着淕秋,似是恩爱美满,对于淕严止偶尔看过来的复杂眼神,也用明媚微笑一一化解,这出和家团圆的戏幕,在众宾客等着看好戏的脸上,狠狠的击出了一个漂亮的全垒打。

只待夜深人静人潮退去,锦绣才长叹了口气,在月光下就坐,静静等待那迟到多年的男子。果不其然,渐凉的时候有微短的脚步,一下两下,最终停在不远处,犹豫不决。锦绣轻笑着回过头,迎向这多年未见的脸,所有的心绪都隐忍在了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她不语,只是微笑,好似多年前她也曾这般的笑颜相对一样。最终是严止低下了眉眼,他对她始终心含愧疚,而今,哪怕一小点的解释,都怕伤害了她。锦绣心知肚明,也正是这样笨拙的烂好人方式,让她多年都不能完完整整的怨恨。是的,他欺骗了她,背离了她,将她从绝望中带出而最终又以最荒诞的方式将她逼回绝境,可叶锦绣,却不能带恨。想来有些可笑,如今她看着他,伸出手去抚摸这个男子的脸庞,却还是贪恋。

而严止却受惊般的避过锦绣的手指,一如多年前的坚决。他微低了声音,说,“不要这样,现在的你,已经是我父亲的妻子。”

锦绣愣了愣,即而笑出声来,那样凄凉却喜庆的笑。半响,她抬起头,正色,“严止,我只要求唯一一句真实,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弃我而去?”

半刻的沉默。他说。“是的。”

是的。他说锦绣你应该知道我一心只向媚子,我无法背叛自己的感情,此次归来,其实是为着我们的婚礼,媚子已经有了身孕。

他说“可我也无法忘记自己是怎样亏欠了你,这是我的自私。锦绣锦绣,我终还是对不起你。”

“怎么会。”锦绣摇头,“怎么会严止,这不过是爱或不爱的问题,你不爱我,那么我也就无权阻挡你的幸福,而你幸福,我又怎么恨你。”

“严止,祝你们安好。”

回到屋内,淕秋抽烟的侧影忽而映入眼帘。“你决定了么?”他问。锦绣一惊,身体蓦然凉了半截。

(五)尘埃落定

淕家近来好事连连,先是多年未归的淕家少爷突然归来,而后便是众望所归的婚事,可谓是双喜临门。当然这样想的不仅仅是旁观众众,连当事人本身,也同样是春光满面,笑意盈人。眼见着媚子与锦绣的情意渐好,而家事也在父亲的带动下有条不紊蒸蒸日上,淕严止多年不得安然的心,总算沉沉的落下了。他想锦绣终是温柔善良的女子,而这伤痛经由时间的熨烫,也终究是被一寸一寸的抚平了,此次的归来,或许是正确的,而先前若不是媚子执意要回家结婚,他定不会轻易点头的忐忑,也许真的是杞人忧天了。想到今后即将的生活,还在腹中生长的孩子,严止果真觉得幸福。

他期待那样明媚温暖的未来,期待那场思念了十年之久的婚礼。如此迫不及待的。

然而当他毫不知情的踏入那空荡荡的殿堂时,仍旧面带微笑。头脑轰然炸开,之后眼前反复播放的,就只有年少时光,那些岁月无惊的美好,他淕严止初次见到苏媚子,13年华的少女在海边站定,专注神情,转过头来的目波光流转,他便心下发誓,要娶这个女子为妻,无论多久。

“媚子媚子。”

站在这个呆傻的男子面前,淕秋冷淡的笑了。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没人看到这男人眼底些许的泪光。只是刹那。便了无声息了。

那一秒种,他想起那日翩然跃向天空的女子,她的眼里遍布凉意,至死,也不怀带一丝歉意。

爱与不爱。分明得如同黑白。

而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站在人烟散尽的舞台,看寂寞伴着尘埃明明灭灭,最终,消失于无边的黑暗中。

(六)离

这是飞往英国的班机,锦绣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牵紧了媚子的手。25岁。一切结束。这漫长的等待,磨灭了棱角,平息了急躁,也同样,抽取了青春。不过忽而一夜,锦绣便觉得,已经是漫漫一生,而自己,真的已经老态龙钟了。

只是一场可笑的报复,自7年前那个眼看着严止离去的夜晚开始,她目光灼灼,清明的听到自己死去的声音,而与之相反的恨却从那火一般的眼里滋滋生长开来。多久没有落泪,即使是在淕秋的身下,即使是在那凌迟样的疼痛里,她也始终睁圆双眼,深刻的记住这所有的所有,你亏欠我的,你欺骗我的,你伤害我的,这是生的动力,是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温暖无助的小小女孩。她想她从来没有恨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如此沉重如此不甘,她不知道,或许,她只是想此生仅有一次的,为着自己过活,虽然早已是两手空空。

媚子会主动联络,她事先并不知晓,那也是多日后,接到她的电话,锦绣屏住了呼吸,听她细细软软的声音,她告诉进行锦绣,严止从来都未真正想要过履行他的承诺,他只是拖延,待到时机成熟,便带她离开,那是早已预谋好的真相,那是他们父子的延缓之计。她说,“锦绣,让我来帮助你,你要相信我。”

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无旁它的信任这个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子,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又是另外一场欺骗,但人生已经如此,她想或许再没有任何,比这样的言语更加有说服力了吧。锦绣始终记得那日,她说安心罢,我会让你幸福。想来是有些自嘲,也许自己的幸福,只能依靠同性间某些腥腥相惜的因素了罢。

而不是爱情。永不是。

她转头面向媚子,轻轻的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此生最爱的男子的骨肉呵。她静静的笑,眼泪就忽而落下。

悲伤,是的,这样才对,那么多那么多的,即使现在,也在爱着,也在痛心着。

(六)尘年旧事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苏媚子记得,天空下着如此磅礴的大雪,这一年的冬天很深,深到从心到脚趾尖,都遍布凉意。她急急的跑去看锦绣,在雪中重重的摔过,咬住嘴唇哭泣。

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个天使样洁净美丽的女子,她所知道的她,从来都是单纯善良,毫无心机目光温暖,似如从降生之日,便注定要被爱着,保护着。不似同龄孩子般的嫉妒,她知道她的不谙世事,因此不忍嫉恨。

听严止说过她的事情,不过是恍然的时间,在街的拐角处看到她轻巧的跃上他的车,面目上清晰的红晕与温柔,那一刻知道她心的方向。媚子淡然的笑,有些悲凉,注视着那熟悉的车子在身前一顿既而稳稳开走,她隐约看得到严止看过来的目光,那样深的情意,让她的心也一点点的,变得惶然不安。

她知道严止爱她。那是那个男子不止一次说过的情话。她甚至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欣喜甚至是若狂的,之后的许多个日夜,他怀抱着她,仿佛一个天地般的安心。他说“媚子,你知道么,从13岁开始,我的眼睛里便只容得下你一人。”他说,“媚子,我已与父亲说好,18岁便带你离开,我们去英国,那里有优秀的学校,相信我会给你幸福。”

“那锦绣呢?”她仰起眸子,深深的看进他的眼里。却只是看到歉意或是惭愧。这个男子握紧她的双手,他告诉她,他终将亏欠锦绣,因为他只能爱苏媚子。

本应该高兴的。被这样温柔坚定的爱着。

但为什么呢,心逼迫着自己扬手打了这个男子,只因为想到锦绣已经一无所有。

第二天去找淕秋,目光坦然,她说“我无法与严止结婚,我不爱他。”不曾想对方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我知道。你不爱严止。而锦绣也不能与严止一起。她要成为我的妻子。”他说。

“卑鄙,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媚子逼进一步。

“呵,因为他们此生,注定了不可以拥有爱情。”

那应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媚子始终泪眼迷离。几十年前的爱恨情仇,原来锦绣的母亲曾与淕秋相爱,那是怎样的情感,在这个男子心间多年,他爱着她,以为可以拥有未来,甚至不曾想过为何她总是不肯向旁人介绍他的身份,也从不肯与他在温暖的白天出游,爱情盲目的毒,足以致命。直到后来她怀有了他人的身孕,突然对他宣布要与别人成婚,才恍然梦醒,却已经是年华渐逝。不是没有过理论,不是没有过愤怒,他质问她的心,责骂她的灵魂,不曾想她却如此坦然坚定,她说“秋,你好过他千倍万倍,但我独独爱着的却只有他,如今他肯爱我,这是我最至高的幸福,这是我的选择,即使不幸。”他无话可说,只能讪讪闭了口。偷偷去看过那个男子,叶家少爷,英俊,挺拔,然生性却自私奢侈,并不是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可她爱着,如此痴迷。

那之后他变成阴险狡猾的狐狸,全心投入事业,直到已如日中天,只手便可以轻易将叶氏毁灭。于是他昂首阔步踏入那产下了双胞子嗣的院落,对着那个男子,轻蔑微笑。那是他们的协议,他愿意支撑着叶家的稳定,愿意独守着叶家夫人滥情的秘密,而代价,便是双胞中的一个孩子。未曾想到的是叶家少主的轻易应许,一瞬间那么狠重的,就痛到他的心肺,他想她的人生,在离开他后,是注定要用眼泪来洗刷的,因为她自我毁灭的选择,因为她的背叛。

有心疼,也有无法言明的快意。

第一次见到锦绣,仿佛看到第二个她,相同的眼神,写满了分明的情感,只是轻浅的一眼,便直逼他的软肋,仿佛内心的魔又开始蠢蠢,他不只一次的按下沸腾的心跳,闭上眼睛,反复念叨淕严止的面目,他想今生拥有一个自己最爱女人的骨肉,已然足够了罢。未料到的是,叶父突然向他讨要儿子,挑衅般的要将一切大白于天下,让他仅存的仁慈瞬间烟消云散。于是他摧毁了叶氏,逼得叶父远走他乡。多年后再次见次到这个深爱的女子,再次期待她给予自己一个答案,嫁给他,或许不需要爱,只要在他身边,如此而已。但她给他的回答,决绝得不带一丝犹豫。即使死亡,也不愿背离自己的心,如此的女子,如此的爱。

不是没想过给予锦绣幸福,不是没想过让这无关联的女子温柔的成长,只是他无法面对一些沉痛,无法眼看着她爱上自己的亲生哥哥,无法容忍幸福。

“是的,我自私并且残忍。但你可曾想过,软弱的仁慈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它拯救不了任何人,相反,会带给其最大的伤害。我爱锦绣吗,不,我恨锦绣吗,不,你说这对她并不公平,没错,可这世界,可曾有过公平?媚子,你又认为,你真正的心意,能够让这世界公平温暖的接受吗?你胆敢将它大白于天下么?”

这样的秘密,苏媚子张了几次口,终是未曾说出。那天她见到正在生病的锦绣,睡梦中叫着母亲的名字,微红的脸上印满了泪痕,于是她终于止住悲伤,低下头轻轻亲吻她的额角,用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她会让她幸福。

那之后她向严止道歉,安然的应允了他的求婚。在坐飞机离开的那个深夜,听到严止说锦绣已经成为淕秋的妻。也只是狠狠的抿了嘴角,忍痛说了些许无关紧要的话。

后来待她完成学业并怀上了严止的骨肉,终于在欣喜若狂的严止面前泪流满面。她想,这漫长的7年,而我终于将要见到你,锦绣。

始终都是一场隐藏在心里即将腐烂的秘密,淕秋知道,苏媚子知道,而这身边圆目少言的女子一无所知。那是多少年的记忆,13岁的苏媚子站在流散湖边,第一次见到叶锦绣,那女孩盈盈的发,轻浅的笑,如同一抹傲雪的青莲,就那样扎入她的心底,让她青春里初次的爱恋,以着光速蓬勃生长起来。

是的,她爱叶锦绣,并且自此,再无一人可以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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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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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29 23:54:2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决绝的故事,我喜欢充满恨的爱。

不过,看到一半的时候才能确认年代,有点纠结。

这种笔触,写古代文会很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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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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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30 16:36: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是民国时候的故事吧,希望没猜错。

高中的时候,看过不少这类型的小说,现在都有点麻木了。

人世间哪来那么多爱恨情愁呢。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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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陈艾


    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年代之类的事情,只是有这么个故事,然后顺着写下来,其实从来都不曾太严谨的。我一直觉得爱与恨都是在心里的,而生活中,却不能把这种决绝应用。我并不喜欢我所写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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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9-30 21: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2# 陌深


    呵呵,我并没有把年代考虑进去,没想那么多,这只是个不存在架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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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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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30 22:42: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群人的执念造成的悲剧结局。
繁华落尽谁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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