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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珠来到朱家大院不久的一天李家的老头子李向富就死掉了,大街小巷都传着说李家李向富驾崩了。驾崩这个词是李家的管家李喜说的,说出来的时候还有人称赞这个词用的好。李喜以前是在慈禧太后身边的奴才,之后八国联军进北平,李向富救了李喜一命。李喜再也不叫喜公公,就跟着李家姓了。
秀珠依在朱家的朱漆大门的门框上,在墙上蹭指甲,刚才去朱老爷朱光顺房间的时候还没有开门,听到外面热闹就赶到大门口来看看。蹭了会手指甲,就看着对面的李家进进出出的人,在大门口扎架子的人,头上扎着白布的人。愣愣的问,那个驾崩是什么意思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朱家管家朱成,就是死了的意思。秀珠说,死就死呗,还驾崩。立正了身子,双手扶了扶发髻,弹了下袖子上在门框上蹭到的灰。边走边说,大门这么脏该擦擦了。朱管家应和着,是七奶奶。
路过院子里的时候,八口大鱼缸散发出轻微的鱼腥味,秀珠嘟囔着,这么臭了也没人换水。转弯又到了朱光顺的小院里,院子里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月季花。
房门已经开了,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堵着,秀珠知道这是老头子在小解,一会一个丫鬟端出夜壶。三个丫鬟一起叫,七奶奶好。
进门之后,朱老爷朱光顺还在船上躺着,脸向着里面。秀珠清了下嗓子,给老爷请安。朱老爷咳嗽了一声,吓了秀珠一抖,没事回去吧。头也没有回过来看秀珠一眼。
这是有个丫鬟端来了洗脸水,秀珠从丫鬟手中要过来,走到床边。老爷我给你洗脸吧。一个丫鬟把朱光顺扶起来,秀珠哗啦哗啦的洗手巾。手巾刚放到朱光顺的脸上,就被朱光顺一挥胳膊打掉了。秀珠一下就愣住了,丫鬟吓的急忙跪在了地上。朱光顺子转身又躺下了,没吱声。秀珠大早上就碰了一鼻子灰,出门的时候白了一眼躺着的朱光顺。
出门就撞到了侍奉的丫鬟。昨晚睡在这的?秀珠轻声问。丫鬟说,是四奶奶。哦,昨晚老爷……秀珠试问。昨晚房间里动静很大,老爷还要了瓶香油呢!丫鬟说。秀珠在回自己的院的时候边走边想,要香油干什么啊。
秀珠来朱家之时刚好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没来得及在家吃水饺,就被花轿抬到了朱家。刚来的那两个晚上朱光顺是在秀珠的房间里过的,第三天的时候就病了,嚷着说腰疼头疼。家里请来了个洋医生。秀珠第一次看到一个金属亮晶晶的筒子上有个缝衣针的东西。之后朱老爷就再也没有来过秀珠的房间,她也隐隐的听说有人在老爷耳朵边说自己是个妖精,吸阳气。不过也只有秀珠知道,为什么老爷会病。
说起这个朱老爷,已经有六十有余的样子了,可是所有的人说是五十九,并且要在来年春天过五十九岁的大寿。听很久前有人给朱老爷算过命,说活
不过六十,还说等到了五十九的时候就别再过六十大寿了,这样就能骗过阴间的小鬼,不会被带走。
秀珠听到这样的说法时总是不以为然,她是不信这些的。
秀珠继续想老爷用香油干嘛,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来。她真想去问四姨太太那香油干什么用的。可是一想起四姨太太那张冷冷的脸,就不敢再开口了,毕竟人家是老爷身边的红人。四姨太太之后就是七姨太太了,至于那两个就不得而知了,在朱家上下是禁止谈论的事情。据说是四姨太太投毒害死的,不过也只是据说。
很闲,秀珠就让丫鬟带上一袋子瓜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大门口看对面的李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脸的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看装束上应该是李家的直系亲人。秀珠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向外吐瓜子皮,有时候一下吐不干净就吐两下。就像是李家的大门有进有出,秀珠嘴里进去的是瓜子仁,出来的是瓜子皮。
那个男的是谁啊?秀珠问身边的丫鬟。没有吱声,秀珠仰着头向身后看。丫鬟也在呆呆着望着李家大门,顺着目光望去竟然也是看着那个男人。
秀珠起身,把瓜子向丫鬟的脸上摔去,骂了句不要脸,起身走了。
鱼缸里的金鱼死了一条,四姨太太的猫在缸周围转圈,秀珠从鱼缸里拾起鱼,丢在地上。猫迅速的扑了过去,她想着老爷是不是也像猫这样扑向四姨太太的,不过那个朱老头字没有这种本事了吧。鱼缸里的鱼平均三五天死掉一条的速度,每次听到四姨太太的猫兴奋的叫的时候,秀珠就知道又有金鱼死掉了。
不几天第八个姨太太进门了,比秀珠更清秀。过门的那天真赶上对面李家出殡,一边门是白事,另一边是红事。人们从李家抹着眼泪出来,掏出红包进朱家的门。
八姨太太就住在秀珠的隔壁,老爷也整天的待在那。看着老八挺文静的,白天晚上的叫。秀珠对身边的丫鬟。丫鬟不知道因为什么叫,可是秀珠清楚的很,那声音越叫秀珠的心里就越搔的慌。秀珠就像躲躲,不想听到那声音。第二天的夜里就收拾东西,给老夫人说了声就带着丫鬟出门了,说是回娘家看看,其实秀珠也不知道想去那。
坐着马车在城里慌了大半夜,颠着屁股底下生疼,秀珠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还是想在车上颠,想像八姨太太那样叫。
一直到了锣敲三更,秀珠说找个客栈住下吧。就这样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憋了一晚上了,秀珠收拾好了就想去厕所。下楼转过后院,一下就撞在一个人身上,秀珠还没有叫出声来,身后面跟着的丫鬟倒是叫出声来。接着丫鬟手上的灯笼,仔细看竟然是那日李家门口站着的男人。那男人慌忙说,对不起小姐。秀珠什么都没说,冲着男人笑。男人侧身就走,面对面,两个人胸脯碰到了一起。秀珠说,我认识你。男人停下来一愣。秀珠说,你是李家的公子吧!男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离开了。
朱老爷一下就病的不行了。洋医生,原来皇宫里的太医,江湖郎中,朱老爷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突然有天一个江湖郎中给了朱老爷三个小药丸,并嘱托说,要在老爷五十九寿辰的时候吃。
听说人寿辰的时候是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再吃上郎中的药,身体里的晦气就没有了。
冬天下了几场雪,转眼到了年关,家里上上下下忙活着置办年货。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八姨太太死了,躺在院子里,光着身子,下身的里面塞满了雪。四姨太太的猫也死在了水缸旁边,秀珠才想起有个十几天没有死鱼了,鱼兴许死光了吧,猫是急死的?
秀珠有些怕,从那时候起一到晚上似乎就听到隔壁的院子里有人在叫,就是那种让她心里搔的慌的叫声,可是此时无限的恐惧笼罩在搔的周围。她也有种想往自己的下身里塞雪的冲动,她从窗台上捏了小团雪,躲在被窝里,手里握着雪球往下身移,刚脱下裤子,手里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她就开始想李家的那个男人,那天从她身边蹭过去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手在他下身的家伙上碰了下,像是一块冻住的冰疙瘩。秀珠叫过丫鬟来陪自己睡觉,手在丫鬟的身上乱摸,惹得丫鬟咯咯的笑。
过了年就是老爷的寿辰了,秀珠不知道该给老爷送点什么。
寿辰那天,彩灯高照,锣鼓喧天。朱老爷朱光顺吃了那几颗药丸竟然真的好了。大寿那天朱老爷坐在写着六十的大寿桃后面,人们都知道老爷要过得是五十九的大寿,却没有人说寿桃上用朱砂写的六十。
夜深的时候,秀珠就听到有人敲自己院的院门,还听到跟到朱老爷的贴身丫鬟喊七奶奶。秀珠慌忙起身披上衣服,拉开房门的时候,丫鬟已经把院门打开了。就见朱老爷跌跌撞撞的由丫鬟搀进院子。
朱老爷身上满身的酒气,这让秀珠感到非常的厌恶,就像厌恶院子那几口散发着腥臭的大鱼缸一样。帮朱老爷托衣服时看到下身那个瘫软了的物件,
好奇心让秀珠用手动了一下,一瞬间的念头她又想起了那天和李家那个男人接触的一刹那。
朱老爷嘟囔着,秀珠,秀珠。嘴里的吐出的字越来越不清楚,最后秀珠模模糊糊的听着像是姨太太的名字。朱老爷起身想把秀珠压在身子下面,秀珠却从他的胳膊下面溜了出来,掉下了床。朱老爷半睁着眼,瞧床下的秀珠。就想扑下床去抱秀珠,却没想胳膊上没有用上力,一头扎在石板地上,之后就一动不动了。秀珠轻轻的喊老爷,又喊了一声,随着把手探到朱老爷的鼻子下面,没有一丝气息。她一下就想到了驾崩这个词。
秀珠撞开门,喊着朱老爷驾崩啦,朱老爷驾崩啦。跑出院门没有走稳,跌倒头撞在了养金鱼的水缸上。
第二天天明后,大街小巷都传着说朱家朱光顺驾崩了。
2010年9月7日
暮小墓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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