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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3 01: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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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菲冶 于 2009-12-3 04:01 编辑
(五)
车已经从N县开出来了一个小时了,到达目的地依然显得遥遥无期,我知道,小月告诉过我,这路很陡,不是在悬崖峭壁中飞驰,就是在灌木丛林中游历。此刻,我的四周的防晒窗帘,都是被拉开的。不用担心阳光刺眼,因为连绵不绝的树林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屏障,时刻阻挡着阳光,偶然有些许余光射入,那也只能是零散的罢了。小月自打一上车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我很纳闷她为什么这么多瞌睡,想着想着我甚至觉得她好像是在用睡眠掩饰什么的感觉。戴上耳机,我不知道区区只充了一个早上的电到底能用多久,起码此刻我需要音乐的陪伴。飘然入耳的是jane birkin那混合着清透与忧伤的声音,她唱着《my secret》,又伤感,又迷离,我不知道她和Serge Gainsbourg之间发生过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在她跌宕起伏的一生中,一定有着说不完的故事,每一个故事就像是一粒糖果,有酸,有甜,有苦,有涩,这些名为“秘密”的糖果藏在每个人的心房中,等待着某一天有一个人去品尝,亦或是只能在临终前一个人慢慢品尝。
汽车直到傍晚才到达X山脚下,小月直到下车的前一刻才被我叫醒,睡眼惺忪的她和浑身疼痛的我就这样被汽车甩在路旁,待我们一下车,汽车就穿行而过,它连灰尘都未能抛起,自然也就像不曾到过此地的感觉。夕阳余晖可以抬头望见,那是零零散散的一片,像被放大的萤火虫,不久后就会自然死去。
我和小月默默的穿行于山间,现在时候已晚,怕是连山上的工人也没有了吧,四周丛林茂密,光线忽明忽暗,让人觉得异常诡秘。
半路上,小月突然开口了:“谢谢你……”我打断了她的话:“谢我干嘛?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继续道:“今晚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到时候下山,我请你喝酒。”她微微笑了一下:“好啊……”她撇开头去,然后转过头来后,避开我的目光,我看见她眼角有泪花“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笑笑。我知道矛头不对,我说:“傻丫头,当然有机会呀,别乱想。”我虽然表面装作镇定的说出这一系列的话,但是我本能的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事会发生,小月看起来好悲伤,哪怕从未见她笑得如此欢愉,但是我感觉在这种笑容下隐藏着的却是更巨大,更强烈的悲伤。
醒来时,我还在X城的咖啡屋,雨已经下完了,放眼望去,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又渐渐恢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我依稀记得,我本来应该是被一个女孩的声音吵醒的才对,对,是小月,我一下子完全惊醒了,到处搜寻小月的身影,但是没有女孩和男人站在吧台那边,也没有吵闹的声音,周围一片宁静,有客人在上网,也有的在看书,但是却都很安静。
我静静的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付款,我本来期待收银员们窃窃私语的谈论她们的店长的不是,但是走近了发现,收银员们端端正正的站着,没有任何异动。见了我走过来,也一样的问好,我一面掏钱付账,一面转头向吧台撇望,没有小月,没有那位店长,什么都没有。一切不过都是幻觉。
乘上回家的出租车,我不觉间在汽车摇摇晃晃的行径中,又掉入了梦乡。
小月走在前头,我紧紧赶上,小月回头对我微笑:“加油啊,快要到顶了。”我也微笑着点头,然后再次加快了步伐。快到山顶的时候,寒风突然呼啸起来,刚才因为被树荫遮蔽着,所以看不见天空。而现在,我知道,天空变脸了。的确,抬头仰望,原本披着蓝色薄纱的天空,不知何时盖上了沉重的被褥。一瞬间,大风,树叶,阴郁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爬得满头大汗,终于坚持着上到了山顶,小月已经先我一步到达了,正静坐在山巅的石头上抽烟,吹风。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四处飘散,瘦弱的她,感觉像是要被吹走了一般。我看着漆黑的四周,四周其他山巅散落着微弱的灯火,像是刚刚陨落的流星,风狂吹不止,在我耳边奏响凄厉的音乐。我静静的走近小月,她微微抬起头,依然笑容满面:“看,我先到,应该跟你打赌的,这样的话,你输了就得完成我一个愿望。”我被风吹得直哆嗦,笑问着:“好吧,就当作我输了,你要我帮你完成什么心愿呢?”她愣愣的看着我,然后“朴茨”一声笑了起来:“放心,不难的…..”她话还未完,笑意慢慢减淡,继续道:“只需要听我讲个故事。”我哈哈笑了起来:“这样简单呀,还好,真的不难。”
她说:“是呀,是不难。我当然不会为难你咯。”她指指身边,示意我坐下。我顺势坐下,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道:“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并且必须每天忍受妈妈的羞辱和毒打,因为她长得像她的父亲,于是她的妈妈就羞辱她说:‘你这个娼妇,你注定要和你那个挨千刀的老子一样,不得好死’一面说着,一面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就这样她度过了她的童年,也因此,她变得很自卑,很孤僻,周围的人都很不喜欢她,都看不起她。有一天,她的母亲患了重病死了,她原本以为她可以脱离苦海了,殊不知,等待她的却是另一个噩梦,她遇人不淑,掉进了贼窝,步入风尘,被迫卖身。她对她的一位客人,产生了感情。她再次认为她可以逃离苦难。她为了那个男人打了无数次孩子,最后却发现,这个男人是个有妇之夫,而且没有打算与她在一起。她终于遭到了男人抛弃,她躲在家中,连续几个月不出门,她悲伤,她哭泣,她甚至想要去死。但是当她再次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决定重新做人,离开这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她来到大城市,妄图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但是社会是残酷的,她再次遇人不淑,被另一个男人玩弄并抛弃,这次她彻底死心了,打算就此回到家乡。却未能想到,在列车上她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为了追寻流星,也同自己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不知为何这个女孩让她感觉很舒服,于是她决定与这个女孩一同去追寻……”风太过寒冷,我已经被冻僵了,小月靠在我的肩膀上讲着故事,却突然停顿了下来。我不想打扰她,也就没有问她为何停下,只是发现有肩头有着湿湿的触感。她起身告诉我:“我去森林中小解。”我默默的点头,很黑,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恍惚中,我知道,小月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她模糊的背影看起来很飘忽,像是快要消失了一般。
坐在石头上,我莫名的开始哭了起来,天空开始下雨了,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不停的哭,像是要把自己的眼泪榨干。待泪水枯竭了,我才慢慢站起身,慢慢的走向森林中,径直的走的山巅的另一头,又是一个峭壁,寒风呼啸着,我知道,小月就在那儿。我放慢步伐,静静的走过去,把头伸出去,在下面一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女孩,头发像盛开的水仙,混合着黑色的血液绽放在石头上,雨淋湿了我的头发。我静静的走向林中,拿出小月的电话,拨打了山林管理处的电话,接话的是一个男人,我告诉山顶死人了,他一开始以为我在恶作剧,待发现是一个痛哭着的女生打去的电话后,他好像略微相信了,告诉我要冷静,告诉我看一下伤者的气息,我放下电话,再次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抬头,有水滴滴入我的眼眶,混合着泪水顺着脸颊划下,就像是一颗流星,而手机上显示着:2009.11.18 3:24 星期三,我知道,在乌云上,流星依然在绽放。
“小妹,你到了。”我被惊醒了,是出租车的大叔。我不好意思的笑着,然后付了钱,下了车。这儿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拿出耳机戴上,是《Avec Le Temps》,jane birkin唱着“Avec le temps...Avec le temps, va, tout s'en va(随着时光,随着时光流逝,一切都会消失)”然后她又唱到:“On oublie le visage et l'on oublie la voix Le cœur, quand ça bat plus, c'est pas la peine d'aller Chercher plus loin, faut laisser faire et c'est très bien(我们忘却了那音容,我们忘却了那笑貌。那颗心,当一切不再,也不用去四处寻觅,就让它去吧,这样很好。)”
我已经了无音讯的离开家几天了,回家难免又会遭受妈的一顿打骂,但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因为,我知道,我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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