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陌深 于 2010-8-28 23:58 编辑
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人告诉这个地方的人没有头皮屑。我到了以后,发现很多光头。果然,油亮油亮的秃顶上,没有白屑飞扬的征兆。这个地方的人很经济,不生头皮屑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加上不生毛,可以一辈子不洗头了。 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传说,也没有寂寞。我来的第一天就得去为生计奔波,每个人都只能埋头生活。我一不小心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前方。这在所有行色匆匆,人来人往的潮流中,就凸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这时,一个人猛凑上前来,低着头问我:年轻人,你是不是在谋生路。我那正缺个人手,我可以给你口饭吃。 语毕,他撤身就闪,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埋头赶路的人海中。我赶忙低下头,紧随他的脚步,融入这个从不抬头看远方的地方。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不长头皮屑,因为风大,内分泌油脂站不稳脚跟。这个地方为什么男女老少都剃光头,因为风大,长发飘飘在风中纷飞被视为卖弄风骚之嫌,有碍社会治安。这个地方为什么所有人都埋头赶路,从不仰视甚至平视,因为风大,迎风看天空,一是瞎子,二是傻子。结果我就被当成了最愚蠢的盲人——不停抬头仰望天空,而且频率高,坚持时间长。
雇我的人,带我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破庙,庙前依然是川流不息的低头人。他先自我介绍:艾代。我低着头环顾四周,没发觉什么异样,说:你爱戴什么? 他一惊,低着头往后跳了一步:哎呀!我的妈呀!你不傻啊! 我说:其实我也不瞎。 他很失悔:我爱戴A带。 我才发觉这是一个刻录并贩卖成人影片的窝点。而艾代就是找准了我是一个又瞎又傻的家伙(至少是误以为),来帮忙在破庙制造无数惊天地泣鬼神的欧美或者日本的主流情色艺术。 我说:艾老板,你放心我会为你的伟大事业装瞎装傻的。我叫武藤刚。 他还是没抬头,但脖子往上提了一下,若有所思: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了……我想想……噢……她兰姐也是韩国人……
我开始了异乡的打工生活,这破庙外看是个破庙,进来细看,还是破庙。在外看似无佛缘香火,进来别有洞天,误导淫民传续香火。艾代为了让我爱戴这份神圣而神秘的特殊的工作,在庙门的的开关制定了密语,他在门外低吟:非人非兽非主流。我要接应:哈日哈韩哈你妈。 暗号无误。然后,里外一开钥匙锁,两个低头的人就碰面了。 等艾代出去营销A带的时候。我就在庙内,批量翻录来自五大洲四大洋的兄弟姐妹的床战、野战,因为随时会暴露毛发,所以民间艺人又称:毛片儿。 破庙就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不用学这个地方的人埋头苦干了。抬头看见佛祖袒胸露乳,还奸笑。再看莲花之上居然还有一女,罗衫轻薄,故作假正经。四大金刚,八大天王,十八罗汉,姿态怪异,都是些高难度的体位。 神台上立两块碑,右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瞎子空色不见。左刻:搞艺术须心无旁骛,被搞的艺术更要弱智大愚。我暗忖:大智若愚还有这个通假法。 原来是祖训,就是找个瞎子兼傻子继承伟业。天时地利人蠢,原来艾代是个诲淫诲盗的盗版淫秽世家。 我擦干净石碑的底座,看见三个字:艾干,奠。 艾干,爱干,有了艾代。艾代,艾代爱戴A带事业,找了武藤刚来帮忙。 在这个只有风和低头的地方,隐藏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我窥视这个破庙的玄机。我立志将青春热血和风烛残年一并奉献给这个盛产人伦或者乱伦的崇高小电影事业。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熟练的掌握了此市场行情和影迷的审美趋势,总能有预见性的搜寻和下载观众喜欢的口味和类型片,并加紧制作,投放到市场。赢得了不少铁杆死党的口碑和黑马票房,这就是艾代经常低声细语强调的:用艺术水准换取双赢。 销量越来越大,业务越来越多。艾代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还是不能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粮食消费。或许这就是党和国家所言极是的:日益高涨的荷尔蒙,和发展滞后的进口限制级艺术,不相匹配,这将存在并长时间存在的初级阶段。 结果限制级艺术也限制了经济的蓬勃发展,也延缓了高级灵长类动物停留在初级阶段。 为了更大规模的获取利润,艾代要将祖业薪火相传,发扬光大。决定扩大生产经营,增加就业岗位。这就意味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瞎子或者眼睛失明的智障人即将成为我的新同事,为人类交合的影像传媒,这一光荣使命而奋斗终生。
第二天我就看见了破庙扩招后的新同事。是个女的,而且是个美女。 这个世界,一个漂亮姑娘要是瞎了,或者傻了,还能参与艾代的A带行业,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还好,这个破庙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低头,摸索到差不多能看到她脚尖位置,伸手在她大概脸部的位置,晃了晃手指,问她:这是几? 她说:这是一张制作A带的巴掌。完了她又补充:你自己都不抬头看,怎么知道是几?你以为我傻啊! 我说,手指在我身上,我知道伸了几个。 艾代说:你俩别在这磨叽。武藤刚你要师傅带徒弟,让她尽快轻车熟路,独当一面。 她说:好阳刚的名字。说完在我胸口捶了几拳,一手来捏我下巴还命令:张口我看看! 艾代制止了:你以为是在挑牲口吗?还看牙口。 这话暴露了艾代没有低头,说明他在看我和她。同样我也悄悄地偷看了她,不然我不可能知道我的新同事是个美女。 原来男人在女人面前都不诚实,但要刻意的佯装憨厚。但我们没有挑破,谁让我们是又瞎又傻的人了。
初次见面,唯一的收获,她不傻也不瞎。 日后,她成了我的拥趸,按照现在流行的fans的音译,就叫钢丝。 钢丝也来自风很大的地方,她说:她的故乡一年四季都有很大的风,也有一年四季开不败的鲜花,还有终年不化的大雪,还有苍穹上永不凋零的孤月。 我很奇怪,怀疑地球上真有这样气候复杂的地方。问她:那是哪? 她不屑一顾的说:知道埃塞俄比亚的红海吗?他们人民的口头禅是:这是气候宜人的旅游胜地。 我很惊讶:你的英语很好? 钢丝说:即将过六级。不过他们说的是阿姆哈拉语。 我印象中只有,日语、欧美语、国语。却不知东非大裂谷讲述着另外一种语言。
为掩人耳目,以破庙的幌子制作传播有违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腐朽资本主义音像制品,艾代铤而走险,攫取暴利。为掩人耳目,破庙私藏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让我和钢丝一起违法乱纪——主要是指翻录A带。为掩人耳目,白天我和钢丝忘我工作,废寝忘食,晚上才是我们的私人活动时间。 夜晚,我带着钢丝,抄小路,走夜路,避开这个地方的所有人,前往河边散步。结果发现,就算我们不躲避,也没有人会注意我们形迹可疑的穿梭在人群。索性,我们正大光明的低头前行。 河边,光线不好,但凡越黑暗的地方,人越挤。人们都在稍微能避人耳目黏成了合体,只有我和钢丝一个劲的走,显得有些诡异。钢丝建议,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们去爬山。 登高风光无限好,乱石穿空,杂草丛生,树木成荫。爬了好久好久,钢丝站在山顶问我,月亮怎么从西边升起来? 我揉了揉眼睛说,那是从西边落下去了。 天亮了。
在工作中我和钢丝达成共识,夜晚活动会导致腰肌劳损,比如爬山。也会导致精力透支过度,比如通宵爬山。因此,我们决定不再夜晚活动,而是专心致志投入到艾代的祖业上来。 刻录限制级电影,是种很限制性的工作。限制性过多的工作,往往是很单调、很枯燥的事情。钢丝把夜晚爬山的时间换成了在破庙屋顶散步。我受不了钢丝整夜在屋顶跺步的噪声重复折磨,于是也上屋顶陪她。 我们坐在屋顶,她食指朝前方一指,前方燃起了烟花,钢丝挪了个方位再指,天空烟火璀璨。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放烟花。 钢丝问,哪在放烟花?我要看。她扯着我的手,要我指她看烟花。 我再指,夜空就像口深井,前方一潭死水。我说,那刚才你指的什么了? 钢丝说,我从那到那,再到这。手指又重复了刚才烟火燃烧过的地方。 看来女人的直觉,包括预感,都是不可告人的。应验了便彻底消失。 钢丝问我:你会一直陪我坐在屋顶吗? 我从头到尾把破庙看了一圈,又把钢丝从上到下好好端详了一遍。并没有洪水猛兽来袭,风雨满楼的征兆。又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把历史唯物的客观的分析了一遍。模糊记得山盟海誓上依稀有这么一句:我愿意,我愿意一生一世,来生来世,再生在世。 我脱口而出这句话时,钢丝已经在我肩膀睡着了。不知等了多久,居然睡得这么香甜。 我等大脑降温了再想,要是真的在这坐一夜,屁股也得张痔疮,再者在屋顶冻一夜,可能就真的傻了。
因为钢丝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不出几日,她已能独立操作整个贩黄生产流水线的全部工艺。而有过之而无不及,正所谓青出于黑而胜于黄。 一天,钢丝说:我们看鬼片。 但折腾半天,才发现在A带窝里找鬼片真是大海捞针,缘木求鱼。寻求未果,钢丝很失落,十分颓丧的坐在香艳的海报和包装盒堆里,也是一种美。 我折中的提出参考意见:要不看一部很恐怖的毛片儿。 钢丝径直攀爬上破庙的楼梯。原来,天又黑了。钢丝已经习惯性在屋顶。 电影市场持续低迷这个大环境,也波及到了艾代这个小电影小窝点。成人艺术到了民不聊生的边缘,为了拯救这门限制及艺术于水深火热,艾代紧急召开了:抢救破庙影视作坊常务会议。我和钢丝列席会议。 艾代主持会议并发表重要宣言:电影市场的萎缩最主要的原因是电影产品生产的贵族化倾向。而制约我公司小电影发展瓶颈的是肾上腺素的地下化、妖魔化。 钢丝看了我一眼:在公共场合,高声喧哗艺术,是可耻的。我弃权。 我附和道:我只是劳动者阶级,只负责复制音像物品,不参与创造和升华以及无限拔高。 钢丝和我离席。现场只有艾代一人,他扬声长叹:我曾经也对我爷爷这么说过。 我和钢丝转身异口同声的问: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艾代缅怀的指向破庙上方,豁然两个大字,艾曰。 我念念有词:爱日,爱干,爱戴。莫非这就是名震江湖的艾氏三兄弟。 钢丝纠正说,那是曰,子曰的曰。之乎者也,他们是祖孙三世曾经同堂。
行情惨淡,这个刮风的地方,对艾代的A带已经无人问津了。破庙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不止一次的暗示钢丝,要她和我私奔,远走高飞,离开艾代的破庙,一走了之。 钢丝说:为什么要离开? 我说:我们在这种制造和传播淫秽非法音像制品的地方,暗无天日,名不正言不顺的。 钢丝说:那当初为什么选择了? 我说:生活所迫。 钢丝说: 生活总是最无辜的事物,它明明最公正,却被无数人用作自己做坏事的借口。一切都是生活所迫,而生活却从来没被抓住过。 我失语,或许风很大的地方不是法治社会。生活这个逃犯是漏网之鱼。 钢丝说:你可以给生活定性一个万恶不赦的罪名。继续你华丽的借口。
艾代经过内参消息,限制级电影将在封杀的冷宫之后,有一个喷薄而出的春天。经过雪藏和涅槃,成人艺术将可以冠冕堂皇的登上大雅之堂。届时,艾代以及破庙一定会被列为本行业的先驱、精神领袖和A级物质文化遗产。 所以,艾代决定让我和钢丝加班加点,没日没月,钢丝当武藤刚使,武藤刚当武藤兰使,竭尽全力突击生产A带三百天。 这个宏伟目标的决策,意味着我和钢丝要全力以赴奋战一年,翻录毛片儿12亿库存量的光荣使命。 艾代激动得语无伦次:时刻准备好,等待良机,倾巢而出,一泻千里,投放市场。 钢丝若有所思:春天和艾代有个约会。 我说:这个春天会让艾代等多久? 艾代催促:你俩加紧开工!
超负荷运转,刻录机随时罢工、冒烟、自焚。成型的毛片儿堆积如山,快要撑爆破庙。破庙摇摇欲坠,强烈的燃烧味呛鼻。钢丝不用楼梯,踩着A带就可以上屋顶了。破庙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顺着花花绿绿,触目惊心的肉体外壳包装图案,上了屋顶。 钢丝坐在屋顶,那晚在我肩上睡着的位置。她食指向前指了一下,远方的夜空刮起了风,向另外的方向指了一下,远山刹那芳华,鲜花盛开。钢丝分别又朝其他两个方向一指,大雪纷飞,最后指了一下,天空升起一轮明月。 我才发现,月亮像刚挂在夜幕上的一样。钢丝问我:你真的要离开? 那晚就因为我思考太慢,说话迟钝,结果钢丝睡着了。我说:我会带你一起走。 钢丝说:我为什么要走? 我说:我也不走了。 钢丝说:算了。既然去意已决,又何必改变。说了要走的人,终究要离开。 我发觉自己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屁股发烫,像被火炉炙烤。我正无所适从,钢丝说:糟糕。着火了。 这个破庙已被烧得通红。坐在屋顶的我,被烤得大汗淋漓。机器散热不畅,电路自燃,引燃了一破庙的纸和碟。 火势凶猛,大风刮着火苗蔓延开这个自顾自低着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地方。我在烈火中拉着钢丝的手:走!我带你走! 钢丝挣脱了我,跳下屋顶。在破庙坍塌之前,我跳下了屋顶。
火海在这个刮风的地方,肆无忌惮燃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