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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以前,王朝一梦。窥得百年空。文学与历史的交错。诗词与乐曲的温柔。
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云水。手捻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别浦高楼曾漫倚,对江南千里。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晏几道·《留春令》
秋千院落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晏几道·《木兰花》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几道·《鹧鸪天》
从词人的字里行间窥视这么一个朝代:
一个烟柳繁华的朝代,一个醉生梦死的朝代。
你叫宋朝。
《宋词三百首》。于斯看到的是宋朝的烟柳繁华,宋朝的醉生梦死。看不清的是你的呓语多情,数不尽的是你的温柔旧梦。你有着深黑色的瞳孔,我望不尽里面的深邃。你有着广袤的心渊,我摸不请你的思绪。我站在离你一千年外的时空上,默想你内心的寂寞如水,温柔如风。
风吹过了千年。水静止了千年。
但是满纸的柔情满卷的墨香仿佛只在昨天。因为你是宋朝,独一无二的王朝。光芒永恒。辉煌流传。《清明上河图》刻画着你的明眸,凝聚了多少繁华。琵琶嵇琴,崖词陶真,你的历史被反复颂唱。
历史的朝代总会有遗憾,然而抛开黄袍加身陈桥兵变,抛开二王南迁逢崖则止,宋朝便只是一个文人聚柔情散的王朝。宋朝是一个多情的朝代,甚至情思泛滥成灾。青楼上有文人的踪影,流水边有文人的踪影,瓦舍里也有文人的踪影,这正是这么多的文人赋予了宋朝多情,旧情难回新情易散。文人风花雪月总留情,此厢一过那厢思,于是宋朝自是多情,文人字是抒情,闺密自是幽怨。
总觉得宋朝应该是个朦胧的朝代。每一个时空都笼罩在烟雨中,尽显多情。烟也深情雨也深情,情人多思念,思念酿作词。每一阙都是心思的凝聚,每一字都写满心意。留春令、木兰花、清平乐每一个词牌代表一种艺术,朦胧的朝代里写着深情的艺术,历史长河里独一无二的艺术。
或许我对宋朝的历史还不能深入地体会,我不是史学家,但是我相信我能看到那些沉淀在历史背后的辉煌文学。文学与史学的交错,这一段史学注定了要承载着沉重的文学,我能在这么多年以后,窥视那些史学后的文学,就觉得心满意足。
感谢那个写满辉煌的朝代。
晏几道活在宋朝。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晏几道这个宋代才子,词句里显露出他的温柔旧梦,情深于词,思念由人,他与他的年代相得益彰,宋代的氛围赐予了晏几道抒情的资本,晏几道给了宋朝抒情的颠峰。若是活在唐朝,怕是就没了这般情调。
辛弃疾活在宋朝。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宋朝不仅需要小资小调的柔情,还需要征战沙场的豪情。辛弃疾在历史的舞台上留下的足迹,告诉我们这曾经是一个声名赫赫的王朝,叫宋朝。
严幼芳活在宋朝。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善逢迎。四方闻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身为宋朝名妓,每天在青楼轻唱细说,无人的时候想必是寂寞的吧。有绝色的美貌,有动人的技艺,一词《卜算子》算是半生写照。
宋朝有着深闺女子。女子总是柔情似水,每天在窗口张望,为的是等到一个才貌男子。总有那么些女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又不敢与世俗作对,只能在高楼上独自抚弦说弹。或许有这么几个男子在雕花木窗下仰望,其中有一个能听出深闺姑娘的幽怨,无奈楼高门重,难以登入,思念半生,痛恨半生。
只能寄情青楼。青楼上不尽是世间名利客,亦有不得志之文人。妓女卖艺不卖身,她们有着纤纤细手,冰肌玉肤,沉鱼闭月美貌,多艺多情。才子与艺女,便是绝佳组合,风花雪月的词人,风流过后留下几首怨词,扬长而去。于是才子与艺女,都在思念与幽怨中度过下半生,这也为宋朝的幽怨氛围增色不少。
历史转过几圈又是一个朝代。妓女成了下一朝代的名伶,才子成了下一朝代的达官。但是这些世人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他们只记住了千年以前,一个叫宋的王朝,有着一群才华横溢的才子,和才貌双全的女子。还有古式建筑里面的深闺姑娘,外面的痴情恋人。
历史定格在宋朝。
风吹过水流过。这里依旧安静美好。你可以看见,她在这里,等你再为她写下一阙,再诉衷情。她就在这里。可以再等上几个千年。
这里是宋朝,一个曾经声名赫赫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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