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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忘记了第一次买下那个笔记本是什么样子,以及第一次写下一篇完整的小说是怎样的心情。
记忆中那应该是秋天的事情,落叶更多,温度更让人舒适。每天早晨醒来总是很期待,总是很迅速地完成一切琐碎的事情。笔记本静静地待在书包里,经过颠簸,被她小心地放在课桌上。打开,静静的书写。一大段一大段的情绪舒展开来,像墨汁化在水里一样安详静谧。
这是她心中的一个最振奋人心的秘密。任何障碍都无法阻拦这个秘密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那时的她似一株没心没肺的植物,只要抓住一点点阳光雨露便能肆无忌惮地长大。
她并不知道,长大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我始终不认为,写东西是适合自己做的事。
喜欢与不喜欢只是最肤浅的情感,人若是决意跟着情感走,那就是输在了一开始。我习惯固执地认为,输就是错误。
因此,我学着不再贪恋那种感觉,渐渐的,也就不再喜欢了。有时候,这让我觉得可怕,好像有很多情愫都无依无靠的。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轻松。因为有些事情,我终于不用再去面对。包括自己给自己的那种孤独。
于是,我变得真正没心没肺了。
记得上过这样一门课,大概是讲西方经典文艺的。老师讲过尼采,黑格尔此类的人物,至今,这对于我来说仍然是一些陌生的名字。而在当时,这样的课也丝毫不会让人有兴奋之感。失望,一切都是在失望中进行。白开水般的日子,必须一杯接着一杯,大多数时候这是毫无疑问的平淡。但也有偶尔,会给人甘之如饴的错觉。
那时,她坚信这一切不是错觉。
似乎这生活就是为着那眼神而渐渐美好起来了。这是第一次,她为了某种不知名的情感而重新规划自己的兴趣、习惯。
有一种诱惑,危险而夺目;有一种期待,强烈而矜持。这也许就是种必然的萌动,而那十月清晨朦胧阳光下沉着而清朗的诵读声则极偶然地成为了这悸动的对象与载体。
一切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它的发生是如此安然寂静,似藤蔓植物仿佛一夜间便要抓住未来所有的时光。
就当她以为一切能够长久下去的时候,这种依赖便戛然而止了。所有的变故仅仅发生在一天之间,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夜晚来反应这一切。
她至今不明白,这是个阴谋,还是种安慰。
我仍然对每一门课都虎视眈眈。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与我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了,这是我唯一能肯定的。
一切单纯而残忍,而我始终平静。面对某些人的到来,继而是他们的离去。我早已学会习惯这一切。习惯离别,这是种美德。
在失去的时候,千万不要怂恿自己去面对曾经。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被无限美化,直到情感的防线支离破碎。
当然,这种意义的失去仅仅发生一次就足够了。不要相信心是可以被千锤百炼的,更不要去尝试。
于是,决定不再完全敞开心怀。或者说,不再有能力拼命去爱。有时候,会觉得寒冷,会缅怀过去并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也有时候,试着看看未来,尽量让自己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可惜,感情中几乎所有的第一次,都像那个夜晚匆匆落下的粉红色花朵被死死的踏在脚下,再无生还的可能。
眼泪呢?眼泪也不过是最无力的哀叹。
我只记得,那种陌生而冰冷的笑容,在这个还没有结束的冬天蔓延开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怀旧的人,并且乐于享受新鲜。也许这只是个误会,在她做出那个决定的另一个十月,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都远远不及刚刚发生过的一切更让人沉醉。
那是一长段梦一样的时光,横跨了她生命中的整整一个时代。
可这一次,是她亲手杀死了美好。却留下了,酷似利刃的爱情。
她将这柄利刃深深地刺入内心,颠覆了血液的流向和耳中蜂鸣的音调。可她依然活着,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她将自己投入一池温水之中,不会冷得瑟瑟发抖,也不会热得透不过气。当下与过去交织着,未来变得模糊不堪。被软化了的血管像游丝一样没有着落,并且以无耻的嘴脸应付着当初模样清澈的信念。
就这么轻易地背叛了回忆,用苍白的时间覆盖了一切。
再也回不去了,那样纯粹的阳光。再也看不到了,那样稚气的脸庞。再也听不见了,最初的那一声称呼。再也回想不起,浓郁而强烈的思念。
我仍然喜欢白色的花朵,在心里绽放的样子。虽然,那只会更加映衬出周围的晦暗。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剩纷乱的无形的思绪,总也绕不开,躲不开。
数不清的夜晚,数不清的弥留的希冀。它们,尸骨尚未寒。
可这个还没有结束的冬天,冷得让人感到绝望。
肃穆,冷酷。原来,这才是我们真实的模样。
像病毒,渗入每一个瞬间。这就是,我此刻真实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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