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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顾小情 于 2010-7-14 22:45 编辑
【五岁】
像是突然有了记忆。如同找到丢失已久的心爱玩具。那种想要紧紧抓住的感觉,异常强烈。
即使那一场年华里上演的是无止尽的疼痛与怀念。
关于五岁以前的所有事情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不复存在,
而之后的故事一下子明朗清冽起来,
仿佛四周平缓的土地突然下陷成深渊,
与之遥望的是 突 起的山崖上那些像岩石般锋利而炽烈的感情。
我所有的过去都是在这一刻悄然启程的,在仿佛无止尽的痛哭声里悄然碎裂。
因为 这一年,爷爷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忘了什么时候开始,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开口说出这句话。
不过我终于敢真实地面对这场生命里曾经历过的最巨大的疼痛。
关于那一天的所有情节全被雕刻在我柔软的心壁上,
像黑色的曼陀花纹,像一漾 一漾的悲伤,像失真的老电影被谁按下play键,
然后丧失色彩的图像在我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年 幼的我躲在白色的大衣柜里,不想被人找到捂着嘴在哭。
一种恐惧失去的情绪大剂量地渗透进空气。
我躲在这里是害怕见到爷爷。
害怕见到他生病后嶙峋的样子。
害怕他不再抚摸我的头,疼爱地让我乖。害怕失去他。
可是啊,这个世界上可笑的是,越害怕失去的往往越容易失去
那个骑着很旧很旧自行车带着我去很远的小镇买新鞋子的爷爷。
那个喜欢对我笑喜欢让我骑在他脖子上 的爷爷。
那个老用硬硬的胡茬扎我的爷爷。那个帮我擦鼻涕的爷爷。
再也找不到了。
【九岁】
过早地学会了独立。过早地习惯孤独。当别的孩子还在跟爸爸妈妈撒娇的时候,
我已经开始给自己煮饭吃,一个人坐公交车上学。在我没有搬家之前,
楼上的小结巴是那幢楼里那小块世界里我唯一的玩伴。
我还记得我们一起跳过围墙跑到对面的中学玩耍,
一起楼后的垃圾堆里捡别人扔下的玩具和卡片并视若珍宝,我们一起捉迷藏,过家家。
是她陪我走过了最单纯无忧的年华。
在我搬家的时候我没敢告诉她,因为我怕她会挽留我,
我怕她无辜的看着我。我骗自己她不会在意的。 我在潜 意识地逃避。
其实到现在我才清醒,原来我一直恐惧离别。
她像是一只无辜的需要疼爱的小鹿。
我经常想起她说话时候的可爱模样,
我经常想象她失去我后是怎样的心情。
她会不会哭呢?
好想念她。
【十二岁】
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旅行,第一次一个人去遥远的西安。
当时坐的还是绿颜色的铁皮火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况且、况且的声音包裹了沿途所有的风景,
这些声音混合了颜色结成细小的情绪,好像一枚枚甜腻的果实。
这场固守在记忆里,用来怀念的路途终也被时光消磨的越来越短促,短的仿佛况且一声就消失在大脑皮层,
只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印象。又如同一颗被剥掉坚壳后失去保护的柔软果肉,暴露在空气中,
慢慢地氧化,慢慢慢慢地腐坏。
无论是抽象的还是具有形态的怀念里,那个要去看爸爸妈妈的念头在漫长的火车奔跑的声音中发疯般滋长。
住在租来的红砖楼,还是夏天,爬山虎绿了大面大面的墙壁,
晚上我抱着枕头爬到二楼的楼顶睡觉。
我记得那时候我抬头看到的晚空是最美的。
而且带着一种甜腻的满足感会睡得很熟。
【十七岁】
十七岁。记住了一个女人,她说的,火车开往的地方就是她可以流浪的海洋。
十七岁。喜欢上《悲伤逆流成河》里的一句话。
无限时光里的漫长温柔
无限温柔里的漫长时光
一直都在
十七岁。遇见了一场救赎。
【十九岁】
我背着很大的书包走在很大很大的操场上,身边两个女生勾着小指头走过,
空气中一下子弥漫开苹果般香甜的气息她们的笑容像是荒原上盛开的鲜艳花朵,
不远处一群男孩子在打篮球。季风在头顶缓缓地流动,我好像听见了木棉花开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清澈的枝节在明亮的天空下重叠成了我们浩荡而招摇的青春。
而这些终将会远去的
想起《艋 舺》里蚊子说的一句话:
一九八七年,我们走进了大人的世界
并且一去不回。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岁月。
那些拥有爱拥有恨的梦境。
那些正在爱正在恨的你们。
一直都在
在我的生命里落地生根
我站在生途里最柔软时光的尽头怀念
怀念那场浸泡在福尔马林里鲜活如初的 小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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