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最先看到的是漫天飘散的纸鸢,而后天色渐渐地变得阴沉。城市里初上的华灯迷乱了一整个世界,连双眼也开始迷离,直到被风吹乱的发丝拂过脸颊,才惊觉一切竟都是真实。年岁渐长以后便开始关注许多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进出那个考场,最后一场考试用完了最后一根笔芯,最后一次检查专业姓名学号。还有某天,也许最后一次牵手相依。这样的时日没有剩下很多,想要珍惜,却怎么也握不住。即使哭泣亦毫无用处。这是现实,甚是残忍。有一天,果真苍老,能够一起在江畔吹着风,看着孩子奔跑在烈日烘烤过的沙滩,手中的风筝线牵引着另一片天高地远,即便知道总有一天会渐次远行,总算也能感觉到幸福。
又一日。和谐号软座车厢内的空调温度让人的皮肤感觉干燥。很难想象在车窗外34摄氏度的高温下行走的感觉。尽管我亦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一路走来。人总是这样容易遗忘。列车以每小时248千米的速度向南行驶,穿越过隧道的时候因为空气变得稀薄,耳膜感到明显的阵痛。所幸很快便适应不断变化的气压。邻座的说着女子用类似闽南语的方言和家人通话,告知具体位置。她说,已经达到晋江。我喜欢听到这个名字,即使只是名不经转的小城,却也总是让我感觉亲切。唯一的遗憾,再也看不到红墙灰瓦的书斋内。所有的一切只剩废墟。没有太多的回忆在其中,仅仅只是感觉惋惜。这一座城市变得齐整的时候,有些什么随着古老的文明一起老去。
再一日。想要讲述一个故事。关于女子和折耳猫。小猫叫芒果,女子是黎安,她们很相爱。听说纯种的苏格兰折耳猫因为带有骨骼病变的遗传基因,耳朵总是下垂。发病的时候因为身体疼痛而总是平躺,所以,它的慵懒并不是因为高贵。它的轻声叫唤亦不是温柔,它的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忧伤。有的这些,只是因为,它是折耳猫。只有爱它,才会明白,它生活得很坚强。黎安很爱芒果,所以黎安懂得它在努力生存。黎安在送走沉禾以后遇见芒果,芒果在疼痛之时陪伴黎安,沉禾在芒果离去之后拥抱黎安。所有的一切,都是宿命。它是折耳猫,她是黎安,他是沉禾。他们注定相遇。他们注定分离。任何试图逆转轮回的行为,都只能是徒劳。所剩的,大概只有满心希望过后的遍地绝望。
第四日。将胡乱地应付拆迁办的来人,将收购废品的妇女挡在门外,西瓜切开以后发现颜色诡异,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杂乱的透明。喝掉一瓶盒装的深宝小菊花,还有一瓶维他柠檬茶,两种味道的混合略带苦涩。想念很多年前那些纯白的年岁。回归之后的生活简单繁琐。不愿过多开口说话,情绪异常烦闷。正对门的低矮茉莉被繁盛的桂花树倾轧,没有整理而难以生长。用手机拍下一旁缀满硕大果实的芒果树的枝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年的芒果成熟时,我亦不能知晓,我会在哪里。即使还在这座城市,却不会坐在这里。即使仍旧写字,却不再关于小猫和女子。一个叫夏小离的女子曾经说过:芒果有时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