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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幽篁弹筝 于 2010-7-4 13:53 编辑
一直未曾信奉任何宗教,亦没有明确的信仰。
读《论语》。也从舍友遗弃的旧物堆偶然拾得的《金刚经》,拿来一阅。
一本有庄重黑色封皮的《圣经》,是在一次去东北农村探亲,从我大姨夫那里得来的。
他家的每个成员,无论老幼,均信奉基督教。
家里贫穷,摆设陈旧,收拾的也不算整洁。但穿过地上布满牲畜粪便的庭院,一进屋子,便会看到在与门相对,
最显眼的一处洁白墙壁上方方正正地贴着一幅教会赠予的耶稣像。
初次与其邂逅,是在六七岁。那时并不知他是谁,只觉得那是个英俊的男士画像:面容端正,轮廓分明。一头齐肩卷发,双眸里写满慈悲。
后来,长大一些,对基督教有些许了解,也对其有浓厚的兴趣,大姨夫便赠予我这本厚重如字典的灵修版《圣经》。
他还坐在炕头上,同我讲起《新约》,《旧约》。
我大姨夫原籍是山东,所以普通话不是很好,有浓重的地方口音。再加上他没读过几年书,一些生疏的字读得暧昧不明,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我很喜欢他诵读经文的声音。仿佛出自天籁,让人心安神宁。
待到再大一些,我已步入大学。一次即将返校,在家中收拾行李时,忽然想起那本未曾翻过几页的《圣经》。
把它从书柜最底层找出,它依旧庄严.凝重,黑色的封皮仿佛在幽暗的书橱中发出微光。
想带到学校,但因其过于巨大,其中无比,于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让其陪我一同返校。
我想,这也是一种因缘际会。
昨晚收到一条短信,是同学约我一同去西塔教会。欣喜之余,把那本《圣经》放入书包。今天一早便与同学来到教会。
这是第一次。是怀有一种谦卑.神圣之情步入教会。
一进门,便有面容慈善的阿姨为我们开门。这几天下雪,结冰路滑,那位阿姨便小心地扶我们进入。我在略感羞涩的同时,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礼拜设在五楼。当我们没走到一层楼梯的入口,便有三四个年纪不等却是德容善相的人向我们微笑鞠躬,并说:“耶稣爱你们,上帝保佑你!”。这份简单的问候让人内心就如同夏日浮在如镜水面的荷叶,一只蜻蜓飞过,荡起一圈圈微小涟漪。
同学在一旁向我介绍,说她们是侍奉者,义务迎接每一位来教会做礼拜的人。
有些人弄不清方向或是想去洗手间,她们永远都面带笑意,热情.耐心地指引。
这些侍奉者内质所透出的温恭礼让与洁净呈现在面容上,无论年长抑或青年,都熠熠地氤氲出一种柔光。
这种笑容与职场上尔虞我诈的虚伪之笑,或是餐厅旋转大门前立侍的迎宾小姐那种工作性质的笑,断然有天壤之别。
走进五楼大厅,找到长椅空余的位置坐下,礼拜终于开始。
先是诵读《圣经》。《申命记》的一些段落。
大厅前方各有一幕投影仪,上面打印的是要送诵读的语句。台中央,一位与我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做领读。
透过话筒,他说一句,在场的人便跟下一句。基本人手一本《圣经》,没有的便看投影仪。
大都是一致染了红边的小本《圣经》。我从书包中拿出大姨夫赠予我的《圣经》,找到读处,然后随同大家,静心诵读。
宽阔的大厅,只听到一段段经文的吟诵声,浑厚统一,如同深山空谷里突然传来一阵古琴,荡气回肠,把这天地的辽阔与空远打开,于是山清水明,万籁无声。
之后,台上立起琴架,摆上两架卡西欧电子琴。又有几名学生模样的青年挎上木吉他.电吉他,再搬上架子鼓,连好扩音设备,一个小型乐队俨然成型。
这与我以前对基督教会的印象完全不同。以为会是中年以上人的主场,可能会有一位鹤发素衣的布道士传经讲道,并未料想组织这种宗教活动的竟会是一群年轻人。又环顾四周,发觉在场的不乏许多同龄人。
这些年轻人没有把周末时光浪费在睡觉.轻浮草率的虚假恋爱与电子游戏中,而是把时间用在理解基督教内涵,认真学习《圣经》,唱赞美诗来进行内心洗礼这些有意义的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欣慰。
乐声响起,悠扬婉转的赞美诗便飘散到大厅的每个角落。多媒体幕布上显示着赞美诗的歌词。
先是第四十篇《荣耀归主名》,之后是二百九十六篇《更新我愿意》,再是四百九十二《愿意爱你》以及四百七十五《你是配》。
词简洁.理智又情意充沛,曲调柔美中又有刚济。优美易学,很快我便随着唱起。
演奏的年轻人服饰清新统一,奏乐的男生一律白底浅色天蓝的斜纹衬衫,三名领唱及弹奏的女生则身着深紫底浅藕荷色斜纹衬衫。看起来单纯美好。
尤为印象深刻的是台前最右的一位领唱。他唱歌时很是用情,眼神虔诚,微微紧闭,情绪饱满。是要在怎样一种谦恭与感激的心怀下才能唱出这样动人心弦的歌声。
还有一位发髻略微弯曲的中年女士。短发。披着高原红色披肩。唱到曲目高潮,难以自持,双手摊平举起,微微轻摇,姿态专注。
后来在接下来的活动中渐渐明确,这是一种虔诚的敬拜礼仪。
曲终,乐器顺次撤下。屏幕显示:现在是敬拜时间。我看大家头都微低,闭目静思,我也就照做。
这时,耳畔传来的是感情真挚.动人心腑的悦耳声音:“如今,在这个充满战争.暴乱.灾难的世界,我们应始终坏一颗怜悯.宽容的心来......”。
当听到这第一句话,便瞬间被它击中正怀,也不知是何种原因,只是心似在黑暗中已沉寂几千轮回,确突然被这遥远的一束柔和昏黄的光照亮。它来自何方,不得而知,但一瞬的光明却带来恒久的恩慈与暖意。
微睁双眼,向前方望去,讲演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她的声音并非出自声带的震动或嘴唇的开启,我想那源自她水晶一般高贵素淡之心,
在闭目静思的那段微小时间里,我的心格外静谧,依稀听到千年岩石上融化的雪水“滴嗒,滴嗒”润泽大地,也感受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涯”的精妙之境。并且因为感动,眼眶难禁的湿润。环顾四周,很多人也拿出纸巾拭泪。那位女士演讲完毕,亦是如此。这是一种感召,感动自身,也净化他人。
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精妙的。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位着黑色西装,庄重肃穆的男士。开始布道。讲解的是《圣经》中《撒母耳记(上)》第五节。涉及诸多典故,不能完全了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认真,有的还拿出笔纸仔细做笔记。
我注意到最前方的侍奉者为迟来而没有位置的人摆上椅子,不断让每位新来的人就座,态度真诚,温暖人心。
其中有一家三口,丈夫牵着妻子的手,妻子牵着孩子的手,来听讲经。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用红色丝线扎起马尾,穿公主裙。坐在父母中间,表情顽皮,好奇地注视着父母虔诚的面容。
她尚小,不能理解这些大人在做什么,但父母能明智地带着女儿从小熏陶于这种纯净.庄重的氛围,我想对她一生都会有深远的影响。也许多年以后,当她长大成人,会记起这难得的静谧,也一定会同样内心安稳。
布道完毕,那男士问,有谁是第一次来,请举手。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举起手。
然后他说,请上台前来。
当时我有些犹豫,但同行而来的两位同学都让我参加,说他们第一次也要进行这样的一种仪式。
与众人走到台前,幕布更换内容,是一些感恩的话语,同时身后不知何时再次摆上乐器。
那男士庄重地说:“让我们欢迎新人的到来!”乐声欢快地奏响,在场的人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每个人善意地微笑.拍掌,目光亲切,让人惊喜之余依旧是无法言说的感激。
而这时我注意到最前排的一位女孩儿。
她穿戴整洁,也试图微笑,但表情僵硬,无法控制面部肌肉的扭曲。于是,我知道,她得的是脑瘫。心中酸楚感伤,同时也很为之动容。
她如果没有不幸地换上这种疾病,应该是个秀美动人的女孩,但她并无抱怨,亦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来到这里,与我们大家一起净化心灵。
她在精神上找到依靠.,如此不仅充实人生,对她的疾病也有好处。愿她能早日康复如初。
接着,教会的主要成员纷纷下台,顺次向新来的人敬之以礼。
男士之间或女士之间送一拥以拥抱,若是异性,出于礼节,以握手相代。
之后,男士让在场的每位都向自己周围的人祝福。大家互不相识,年龄也可能悬殊,但此刻你我相对,说出真心的祝愿之语,予人玫瑰,手留余香。
这份坦诚与透明,我想无论谁的灵魂都会被轻轻触碰。与陌生人握手握手.相拥,甚至面对面的祝福,这也是需要一种去除隔膜的勇气。再退一步说,与亲友之间,我们是否能够如此?
最后大家再次唱起赞美诗,礼拜在安宁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这一次难得的经历使人难忘。它改变了我对宗教的看法,也更为深刻地了解到它实际的价值。
一般人认为,宗教离自己很远,且不理解信奉宗教的人,对他们及他们的信仰存在误解。
但实际上,宗教近在咫尺。它只是一种内心安稳,一种坚定的信念。不论信与不信,我们都渴望某种力量来完善自己,是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而宗教不过是让你麻痹过久的心突然唤醒,再次得以周正。
我依旧是不信,但这种力量已经深入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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