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我爱上一道疤痕爱上一盏灯 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 不爱其他传闻 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 宠物还天真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 我只爱陌生人 我爱上某一个人 爱某一种体温 喜欢看某一个眼神 不爱其他可能....”
泠月第一次见到梓杨时,穿了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衣,一条皱巴巴的绣花裙子,顶着一头潦草的直发,人字拖,满脸疲惫。泠月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也有两天两夜没有入睡了,泠月有轻度抑郁症,伴随着轻度厌食症,常常几天几夜难以吃饭或入睡,人瘦得脱了型。
泠月是被濯舞拉出来的,濯舞见到如此憔悴的泠月,硬把她拖了出来。濯舞是泠月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同是在小镇长大,曾经濯舞是学校里最骄傲美丽的女子,她穿着红色雪纺纱裙跳舞的样子是学校所有男生的难忘的梦境,现在,濯舞是名牌大学的在校生,学校里公认的公主,她们从小就是朋友,濯舞的优秀,泠月的孤僻,两人虽然偶有矛盾,但终究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泠月,你一定又没吃饭。”濯舞见到她,以肯定句说道,然后不容分说地把她拉到了附近的料理店,濯舞家境优越,不似泠月,“吃吧。”点了满桌的食物,濯舞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忧伤,“泠月,你该好好照顾自己的。”泠月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她一点都不饿,看着满桌的食物只觉得恶心,泠月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没有起身离开,只是看不得濯舞眼里的忧伤。
“梓杨!”濯舞突然站起来朝她们身后挥手,一个男子出现在泠月的视野里,也是纯白的衬衣,却白的发亮,黑色的裤子,短发,不算英俊,却很干净。他走过来,在濯舞身旁坐下,抬头看泠月,泠月早已不看他,兀自对着窗外发呆,濯舞看着她,轻声叹息,转头对梓杨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是沉默,泠月轻轻哼起王菲的歌: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蓝色,路上行人多是形色匆匆,他们在忙什么?忙着生,忙着死?泠月想。
泠月十五岁离开小镇来到上海,到现在已经二十岁,五年时间如此迅疾的流逝,到现在泠月都不知道当初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她来到这座城市的,只是来了就来了,生活总要继续,四处打工,受尽欺凌,渐渐患上抑郁症和厌食症,现在泠月在一家酒吧当服务员,昼夜颠倒的生活更使她的生活一片混乱。
泠月觉得心里突然空出了一块,恐惧在里面“括括”作响,这种感觉,唯有食物能够填满,转身在濯舞忧伤和梓杨诧异的目光中开始吞咽食物,把食物不加咀嚼就塞进胃里,就像在网玩具娃娃肚子里塞棉花一般,不温柔,甚至有点残忍,“泠月...”濯舞看着她欲言又止,有时候她觉得泠月像只小兽,突然发出的动作常常会惊吓到身边的人,就像十五岁那年她突然离开小镇来到上海,离开的很决绝,甚至没有跟她告别,等到三年以后她也来到上海,发现她越发像只敏感执拗的小兽,自己也开始读不懂她。
泠月突然起身向洗手间跑去,濯舞不放心地追了过去,只留下梓杨一脸诧异。泠月把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全部吐出来了,濯舞有点不知所措,觉得很无力,她帮不了她,看泠月那么痛苦,她却帮不了她。
泠月抬起头,看到濯舞眼里的担忧,虚弱地对她笑了一下,濯舞一愣,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泠月觉得身上的力量在被抽走,濯舞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接下来,她就不知道了,她晕倒了。
2.
梓杨和濯舞在医院,濯舞坐在泠月旁边,梓杨站在窗前,两人各怀心事,濯舞看着床上像瓷娃娃般脆弱的泠月有些失神,泠月,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梓杨看着濯舞,刚才是他把泠月抱起来的,没用什么力气,她真的很瘦,他是知道泠月的,濯舞有时会用近乎哀伤的语气跟他提起泠月,一直对她很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骄傲如孔雀的濯舞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直到这次意外相遇,如此瘦弱的女子,为何他却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另人畏惧的决绝力量。
濯舞发现床上的泠月有动静,表情变得狰狞,额头开始滚下豆大的汗珠,她知道,泠月又做噩梦了,泠月从小到大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她对她描述过那个梦,黑色,无尽的黑色,把她淹没...濯舞记得她提起这事时的表情,这是一向坚强的她第一次露出无助的表情。濯舞起身,在她耳边呼唤她,试图帮她脱离那个梦境。
泠月听到濯舞在呼唤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在医院,耳边还遗留着濯舞温柔的声音,白色,她最讨厌的白色,让她想起那年的自己,那么无助的自己,她仿佛看见了小小的自己,像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的自己,害怕得发抖,但没有人走过来安慰她,周围的人走来走去,他们都忽略她,她被白色监禁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从那时以后开始害怕走进医院,害怕闻到那股与其说是消毒水,不如说是死亡的味道。
“我要回去。”泠月面无表情的说,濯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头看点滴的进度,“我要回去。”泠月又说,语气硬了点,“不行,你生病了。”濯舞说道,也是没有带任何情绪,泠月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拔手上的针头,濯舞制止了她,“你知不知道你生病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濯舞突然对她吼道,声音很大,把站在窗口的梓杨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她们,“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讨厌医院,讨厌这里...”泠月突然失控,哭喊起来,一边伸手去拔针头,泠月像只失控的野兽,力气大的吓人,一把推开濯舞,濯舞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濯舞一愣,看着她,看着床上的人挣扎着拔去针头,挣扎着站起来,突然一把抱住她,使劲抱住,泠月在她怀里挣扎,但濯舞死死的抱着她不撒手,“泠月,不要怕,我会陪着你。”濯舞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青青荷叶清水荡,鸳鸯成对由成双...”濯舞轻声唱起家乡的小调,伸手安抚泠月,泠月渐渐不再挣扎了,任濯舞抱着,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抱着。
好不容易容易安抚好泠月,她又睡着了,濯舞送梓杨出来,“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吧。”濯舞说道,她一直是个礼貌的女子,知书达理,今天的事,她向梓杨道歉,“不用,你好好照顾她吧。”梓杨说道,他是敬佩濯舞的,对泠月,他却有一点怜惜,“我走了。”他说,濯舞向他点头,目送他离开后,转身回到病房。
泠月不只何时醒了,“好干净的男子。”她说道,“恩。”濯舞走到泠月身边坐下,“你喜欢他?”泠月问,眼里有难言的情绪,濯舞没有说话,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鸟儿欢快的歌唱着,太阳真好呢,濯舞没有看见,泠月在她转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的哀伤。
3.
梓杨再见到泠月是在三个月后,在一家酒吧,那天室友起哄让他请客,他就带他们来到了附近的酒吧。泠月还是穿了那天的白衬衣,却换了一条棉布裙子,赤脚穿了一双球鞋,仍旧是瘦,脸色却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她显然已经忘记了他,她一直是个健忘的女子,梓杨跟她打招呼,泠月看着他,良久才露出一个笑容,“你好。”第一次看到她笑,很干净的笑容,“还记得我吗?”梓杨问,“不记得了,不过你既然跟我打招呼了,大概认识我吧!”如此随意的回答,“我叫梓杨,你呢?”“泠月。”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她在这家酒吧打工,老板是意大利人罗,三十多岁了,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爱在店里放一些爵士音乐,在泠月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收留她当服务员,罗爱擦那些高脚玻璃杯,像对待情人一样对待它们。
梓杨看她在店里忙来忙去,直等到酒吧打烊,他请泠月去吃宵夜,他对泠月说:“我叫梓杨,不要忘记。”其实泠月记得他,记得他那件发亮的白衬衣,跟濯舞有关的人,她大多会记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装做忘了他,大概是,她发现濯舞喜欢他吧。
4.
泠月不喜欢上海人,上海小巷里长大的孩子总有一份自以为是,惯于颐指气使,惯于把自己捧高,就好像德川家康时代的武士,就算贫困到要出卖妻儿,依旧会有近乎自负的骄傲,刚到上海时,泠月就受尽了他们的欺凌,梓杨是上海人,骨子里也带有一份自傲,但没有自负,泠月不讨厌他,他也经常会同濯舞一起来看她,泠月和他们没什么话好讲,两人都是高材生,讲学校的趣事,讲同学的相处,泠月从不插嘴,静默地坐在一边,或望着窗外的人群发呆,后对着手中的热茶发愣,但泠月不反对与他们出去,这是她唯一正常的社交,她没理由拒绝。濯舞是简单善良的女子,只道是这样对泠月有好处,却从不曾发现每次他们出去,泠月都会用一种近乎哀伤的眼神看着她。
五月的阳光明媚,花开的肆无忌惮,大朵大朵的开放,然后集体凋谢,破罐破摔的肆意。泠月随手折下一朵月季插在发间,问:“濯舞,好看吗?”泠月喜欢这种花儿,喜欢它们的色彩,大朵猩红的色彩,“泠月,你要回家一趟吗?”濯舞看着前面跑得像个孩子似地泠月突然问,泠月停下来,回头,“不了。”她们隔的距离太远。濯舞看不见她的表情。“你都躲了五年了,不要逃避了好吗?”濯舞继续说道,并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终于看清了她落寞的表情,“一起回去吧!梓杨和我们一起。”“梓杨也要去?”泠月问,淡淡地,没有情绪,空中飘来的柳絮粘在她的眉间,她没有伸手去拂,“恩,他说想去看看那里的建筑,他是学建筑的。”濯舞拉过她的手,替她拂去眉间的异物,泠月没有说话,这一天,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5.
两天后,泠月还是和他们出现在了小镇的街上。泠月和濯舞的家乡在浙江南部的一个小镇,不靠海,典型的南方小镇,窄窄的小巷,热闹的街市,街上卖的都是南方特色的小吃,有糯米糕,糍粑,团子,还有泠月最喜欢的红豆糯米粥,从前泠月常常在放学时买上一碗,泠月喜欢甜食,沉默安静,性子里却是个乖戾女童,敏感执拗。去上海之后,泠月常常在梦中见到这座小镇,同时也见到自己在小镇的生活,未觉虚幻,但现在,当她真正见到时,反而变得不真实起来,泠月一直没有说话,濯舞和梓杨也没有说,默默前行,濯舞对着街上熟识之人点头微笑,梓杨看着周边的建筑,不同于上海,这里的建筑更加精致,秀美,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他,蛮喜欢这里的,另他觉得很舒服。泠月却觉得陌生,离开了五年,小镇活多或少都有了变化,大概小镇早已将她遗忘了吧,今天她特意向濯舞借了一条宝石蓝色的裙子,为了使自己看上去明媚一点。
凭着残存的记忆,泠月在转过几个弯之后见到了熟悉的小巷,泠月家在这头,而濯舞家在巷子那头,她发现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快走几步往里看,看见一个中年发福的妇女站在她家屋里,双手叉腰,嘴里说着各种骂人的话语,不堪入耳,再往里看,发现母亲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任其辱骂,泠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燃烧,她顾不得什么,冲过去抓住妇人的衣领,对着她油腻腻的脸就是“啪啪”两巴掌,“靠你妈的,再骂我剁了你!”泠月吼道,这几句话,泠月是用普通话说的,离开了那么多年,她发现自己已经说不了家乡的侬语了,那妇人显然是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泠月,泠月放开她,径直走向厨房,很快她手里多了一把菜刀,“妈的,我说在骂我就剁了你,我说道做到。”泠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妇人看着她,半天说:“你是泠月?”
“ 舅妈,适可而止吧!”泠月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好你个小兔崽子,翅膀长硬了敢威胁你舅妈,你敢...”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着她的耳朵飞过,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转头去看,赫然正是泠月手里的刀,“你...”妇人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请你离开。”泠月说,仿佛多看她一眼就觉得恶心,妇人转身狼狈离去,边走边骂,更是难以启齿的话语。
“妈...”泠月转过身看她五年没见的生母,她老了好多,“啪”清瘦妇人劈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火辣辣的,“走了五年,你还知道回来?”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泠月捂着脸看着她,不说话,良久才发现她身后跟了一个小男孩,只四五岁的样子,怯怯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泠月突然转身离去,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向外走去,濯舞和梓杨跟在她身后,他们都没看见,泠月转身之后,妇人脸上滑落的泪水,月月,你怎么变得这般瘦?月月,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月月,妈妈很想你啊!妇人心里说道,同是骄傲的女子,她是希望泠月能主动跟她道歉的,但,她没有。
“泠月,你不去向她道歉吗?”走出好久之后濯舞突然问,她一直觉得泠月当年这样不顾一切的离开,对她的母亲伤害很大,“不了,这样也好,可以让她忘记有我这么个女儿。”泠月一直走在他们前面,濯舞甚至怀疑她是否在哭泣,“他是谁?”濯舞知道她问的是谁。“你母亲和陈平的孩子,叫陈帆,今年四岁。”
6.
深夜,泠月在小旅馆的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母亲那双满是哀愁的眼睛,以前她老是这样看她,泠月知道自己跟父亲很像,看着她,母亲总会想到往事,但为什么她眼里已点喜悦都没有,难道父亲带给她的只有痛苦?泠月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总是习惯于默默忍受母亲发在她身上的一切脾气,习惯了在她责骂时保持沉默,渐渐地,她开始厌恶那个家,最后选择了不顾一切地逃离。
泠月出门,想去街上走走,却看见梓杨正站在他的房门口,看见她出来,向她微笑,“一起出去走走吧。”泠月说。
夜已经深了,街上很静,唯有街边堆放的垃圾在昭示着白日的喧嚣,偶尔跑过一两条黄狗,警惕地望着街上唯一的行人,他们俩静默地走着,看见街边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吃点,进去点了小馄饨,“愿意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梓杨说道,身边的女子,夜色下,她的身影如此单薄,泠月看着他,良久才幽幽地开口,故事不完整,语句断断续续的,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别人问我,他对我好吗?很好,他对我真的很好,他是个好人,不是故事里的恶毒继父,从来不骂我,甚至从来不大声跟我讲话,但那种好是不一样的,他只是理智上的对我好,把我当成了客人,我看着他在那个家的地位一点一点上升,自己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才是陌生人。”
“每次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觉得自己不该再呆在那个家里,母亲看他的眼神很很平静安详,但一看我就充满了哀伤,我的存在已经成了她不幸福的根源,就算她不说,我也懂,我跟他很像,看着我,她仿佛看见了他,早从他离开的时候起,她就开始恨他,慢慢地,我再也承载不了那样的负罪。”泠月顿了一下,神色惨淡,“所以,十五岁那年,我就离开了这里去了上海。”泠月说的很平静,没有痛苦,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梓杨却宁愿她失控,宁愿她大声哭泣,也好过这般折磨自己。“那你父亲...”梓杨开口,“死了,那个司机把车开到了人行道上,他在医院躺了两天,最后还是死了,我永远都记得最后见他的那面,那么骄傲的男子,竟然被放在一个抽屉里,跟无数如他一般的生命占据着自己在这个世间最后的空间,然后,我看着他被带走,再出来的时候已化为了灰烬,装在盒子里放到我手上,竟只有那么一点重量。”泠月又陷入了沉默,不再说话,把自己埋在痛苦的回忆里,“傻丫头,既然回忆如此痛苦,为什么还要去细细梳理不愿忘记。”梓杨说,馄饨已经凉了,他们两谁都没有吃一口,泠月突然笑起来,轻声笑起来,“我忘不掉啊!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抚摸他,触摸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东西。”梓杨突然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梓杨,你的怀抱跟濯舞的一样,好温暖。”泠月轻声说道,安安静静地呆在他怀里,突然觉得困倦,她常常如此,有时几天几夜难以入睡,有时却会突然陷入昏睡。
“泠月,我好像爱上你了。”梓杨看着睡着的泠月喃喃说道,就算是睡着了,泠月的眉头依旧是紧索的,好像是在做什么关于疼痛的梦,小吃店关门了,梓杨没有叫醒她,径自把她抱回了旅店,不理会旅店老板怀疑的目光,把她抱回房间,她睡得很深,替她盖上被子之后,梓杨没有立刻离开,长时间地凝望她,同是南方女子,一个,温婉如玉,一个却清冽如风,梓杨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了涟漪,他知道他动心了。
又是一夜梦靥,梦的开始好温暖,但渐渐变得冰冷,她看见自己哭了,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两天以后,他们就离开了小镇,泠月一直没有再回去看她母亲,离开的很决绝,一如当初年少的她离开般决绝。濯舞发现梓杨看泠月的眼光变得好温暖,心里有了一点点预感,但没有结论,自动跳开,她不想他们之间的友谊破碎。
7.
日子照旧过得飞快,泠月努力生活着,如果没有那次梓杨的深醉,她大概会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幸福。
那天梓杨一个人来到酒吧,一杯一杯地喝着威士忌,看着泠月,眼神复杂,直到酒吧打烊,他已经醉了,泠月送她回家。已经是深秋了,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冷得人打寒颤,梓杨突然抱住她,吻她,不温柔,粗暴的吻,这个干净的男子像疯了一样吻她,“泠月,我爱上你了。”醉眼朦胧中,他说,泠月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她用尽了力气才能活到此,再也没有力气再付出感情,爱情对她是奢侈品,她玩不起。
泠月去见了濯舞,告诉她,濯舞哀伤地望着她:“泠月,你在炫耀吗?”泠月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濯舞爱上了他,从小跟濯舞一起长大,她有的自己从来都不羡慕,唯有羡慕她的明媚,泠月不想她的明媚被哀伤替换,一直是濯舞在照顾她,自己就像个孩子,一直在索取,从不曾付出,这次或许该是她付出了。
泠月打算离开,去向罗道别,罗没有问她原因,泠月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罗,为什么从来没有女人出现他身边,她是对周围缺乏好奇心的孩子,但这次她问:“罗,为什么你不结婚?”这是泠月问他的第一个问题,也会是最后一个,“月,我是个对感情淡漠的人,我不需要爱情,只需要婚姻,但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我结婚,没有人愿意拥有一份没有感情的婚姻。”罗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是的,他宁愿每天去擦拭一只只玻璃杯,也不愿去付出一份感情,“月,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我看得出来,你也不需要爱情,就像你最爱的那首歌里唱的一样,‘我只爱陌生人,爱上某一个人,爱某一种体温,喜欢看某一个眼神,不爱其他可能...’你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所以,如果可以,我愿意照顾你。”如此郑重的承诺,他说的很对,她要的只是一个拥抱,没想到,最了解她的人竟然是他,仍然记得当初自己像只流浪的小狗一样坐在他的店门口,他收留她,给她工作,是否因为见到她时他就已经发现了他们是同类人?
8.
泠月消失了,又是不告而别,就像当初离开小镇一样,而这次,濯舞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留下了一张唱片,王菲冷漠地唱:我爱上一道疤痕,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宠物还天真,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我只爱陌生人,我爱上某一个人,爱某一种体温,喜欢看某一个眼神,不爱其他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