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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最后只是一场阴谋。
祭祀、那场不是爱情的爱情。
【一·浅戈】
夏天。教室。
我睁开朦胧的双眼，趴在课桌上的身体支撑起我的脑袋显得有些吃力。我在那块写满密密麻麻粉笔字的黑板上看到两个字：浅戈。多年以后我再回想起却早已模糊，也许是浅戈用手擦去的空白和那五个手指印来回晃动的阴霾。
浅戈是个转学生，高一那年转到我的班级，谁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被学校开除了。浅戈被安排到我后面的座位，他似乎不习惯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有一丝落寞。
下午的自修课，教室显得乱哄哄，嘈杂喧闹，四处走动的同学像一堆粉笔灰膨胀开来在空气里彼起此伏。所有的老师都去开会了，班长带着黑框眼镜坐在讲台前扯着嗓子，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气，俨然一副老者的姿态。仿佛在说：现在的学生啊，真他妈没纪律性，其实这样的情形在枯燥乏味的高中里司空见惯。就如被包裹严实的一碗混沌在沸水里张扬舞爪，一群充满激情和情绪的学生被应试教育压得喘不过气，只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做那撕破血肉的混沌。
你为什么转学啊？我小心翼翼的回头，在周围喧闹的保护下跟他说了第一句对白。一场阴谋蓄势待发，接下来脱掉一层层假面的他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我和一个女孩私奔了。他的淡淡笑容后有一丝忧伤划过，瞬间消失，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我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句话：浅戈，私奔了，和谁呢？祀小未斜过头瞥了一眼，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嘴角不屑的弧度。我把纸揉成一团，被遗忘在垃圾桶旁的私奔，也只剩教室上空那道不明不了的轨迹。
带上耳机我趴在桌子上，周杰伦的《搁浅》单曲循环：风筝在阴天搁浅，想念还在等待救援，我拉着线复习你给的温柔。浅戈，搁浅。音乐渐渐有了模样，一点一点的灰尘被凝聚成浅戈的样子，很快散落。我无法拒绝自己将他抽离脑袋，内心暗涌的悲伤让我有点想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仅仅是因为好奇吧，我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
这个转学没几天的男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我混乱。瘦长的身体仿佛只有一堆骨头支撑着显露在我的面前，他就像一只被搁浅的风筝，薄薄的翅膀早已被摧毁，还剩几根枯枝证明他曾经是一只风筝。我在纸上画了一只风筝。
教学楼的七楼天台，空空旷旷，从这里看下去，全校每个教室里的人都在吵闹着。飞出窗口的声音那么尖锐，那么刺耳。我把纸折成了飞机，抛向苍穹：浅戈，飞吧。我希望你是可以自由的，永远不要被搁浅。纸飞机在空中盘旋，最后掉落下来，安静地躺在地面，被扫进一个黑暗世界，我的心支离破碎。
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浅戈坐在北面的角落抽着烟，卷缩的身躯被一层层落寞包裹着，似乎没有发现我。愣了几秒钟，身后的那只风筝燃起的烈火是我抵挡不了的温度。
祭小央，等等。
轻柔的声音穿透稀薄的空气，将我定格。
请不要告诉老师或其他同学好吗？
停顿的镜头被切换到我移动的脚步，忽略了那段思考。我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想离开。
浅戈突然像张开翅膀的魔鬼挡在了我前面，随之而来的黑暗笼罩了一切，他的唇如膏药一般贴在我的嘴上，苦瘦的双臂被施了魔法一样紧紧将我缠绕。一切都来的那么迅猛，泪水有点悲悯。我挣脱他的怀抱，留在他脸颊的手指印跟他留在黑板上的一模一样。来回晃动，朦胧不清。眼帘里的天空有着狰狞的笑容。
后来的好多天，我没有理他。后来的有一天，浅戈对我说：祭小央，做我的女人吧。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在天台放飞那些画着风筝的纸飞机，他坐在角落抽烟。后来的后来，他真的飞走了，那些有关幸福的回忆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他是一片浅滩，我只记住了他温柔明媚的笑容。
如果他是一片戈壁，我早已迷失在他的怀抱也始终没有猜透他的心绪。
他离开的那个夏天，我才看到他隐藏起来的羽翼，透明坚韧。那些悲伤的眼泪只能随他在最后的一节车厢里彷徨。
【二·祀小未】
祀小未，我的同桌。面容浅淡，对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屑，长长头发遮挡的嘴角的弧度，我看的那么清晰。这个坐在我身边四年的女孩，永远像个谜团让我无法捉摸，我被她诱惑，并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自从浅戈坐在我们后面的那天起，她从未和他说过话，谁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巨大的暗门隔绝了所有来来往往的人。
其实祀小未是一个开朗温暖的女孩，初中的三年时光里，她的发香她的上扬的嘴角留在我的身旁挥之不去。那年我们15岁，我还在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爱情小说，她已经恋爱了。爱情本就不是故事，一旦发生，总有甜蜜的幸福成为回忆，最后独留一人悲伤难过。恋爱中受伤的女孩很快变成了女人，苍白的容颜下看不出任何悲喜。
我记得初二那年，祀小未红着脸跟我说尹生向她表白了，然后他们就像所有少男少女一样单纯的喜欢着彼此。她为他折的千纸鹤，她为他写的一封封泛黄的信，她在放学后等他的那个街角。那年的祀小未是单纯幸福的，脸上的笑容洋溢了一个夏天。初三毕业的夏天，尹生突然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祀小未守着那些过往的碎片，一个个守候的黑夜以及那些掉落在我手背的眼泪。夏天过了一半，祀小未的笑容展开在我面前的时候，有点陌生。
我们在麦当劳过完了后半个夏天，风吹落了树叶，黯然成殇。夏天结束的时候，祀小未和我躺在那个远去的操场，头顶的天空很蓝很蓝。
男人总是那么残忍，来的时候那么突然，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以后的夏天我不会再让人伤害我。闭上眼，微风吹过发梢。
那天从天台回到教室，我迅速地趴到在桌子上。祀小未依然只是撇过头，不屑的弧度我能感觉到。
你掉眼泪了。她就这样轻易揭开我的防备。
浅戈回来的时候，脸上隐约的还有几个手指印。这一切祀小未都看在眼里。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午后。我像15岁那年红着脸的祀小未说跟她说浅戈跟我表白了，祀小未的脸上晃过一个欢喜的表情，错觉一般。她只是淡漠的说：哦。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像我看到的一样已经彻底死了心，也许她在某个深夜偷偷的掉泪，想着那年的尹生，想着那个夏天没有句点的结局。是爱是恨，谁也无法知晓。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浅戈的感情，然后一次次看到他温暖的笑容时想起祀小未写在课桌上的那句话：男人总是那么残忍，来的时候那么突然，走的时候那么决绝。
火车，轰鸣。一切都已化为青烟。在祀小未离开我的那天，我回到教室，在课桌上写了一句话：祀小未，你走的也是如此决绝。
我从没有见过尹生。然后我想我也从没见过一个叫祀小未的女孩吧。
【三·火车的末节车厢】
高二，夏天。时间走的突然，落单的人啊，跑啊追哦，最后被远远的遗忘。
我和浅戈走过夏天的时候，却不会预料到这个夏天的事故。我们平静地相爱，我以为这只搁浅的风筝终于不会飞走了，然后祀小未桌上的那句话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每一次放纸飞机的时候，我的心情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希望他是可以自由的，我奢望着他别再飞了只要停在我身边就好。小小的贪心是不可容忍的毒药。
黄昏的夕阳，染红了头顶的那片阴霾，夏天有了秋天的萧瑟。
祭小央，我在火车站，我要离开这个冰冷的城市了，六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奔赴那个万劫不复的未来。我们私奔吧？
浅戈的声音在一片忙音中越来越远，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被浸湿了，慢慢开始腐蚀。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旋转了一圈一圈，我在一片慌乱的声音中睡着了：我们私奔吧。
夕阳的余光延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像一条我奔跑的没有尽头的路。火车缓缓地离开站台，越来越快。我的双脚失去了节奏，跌跌撞撞怎样也无法追逐。浅戈在车厢的末节挥着手，风筝飞到了天空。
我和浅戈就这样分手了，留在铁轨上的眼泪灌满了衣裳，无止无尽的悲伤消失在远去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
灰色的天空里，风筝早已失去了踪影。祀小未闪烁着暗淡的瞳孔：祭小央，做我的女人吧，我不会允许你再受伤。
眼泪湿透了她的衣襟，我躺在她的怀抱，看着那渐远渐行的阳光。笑容被拉长，有些扭曲。
那年夏天里的天空，明明是绝望的光影却给了我坚强的信念，祀小未成了我的救赎成了我对一个远去男孩的报复。也在那个恍惚的季节我掉进了一个圈套，在一季一季的荒年里变成了一个罪徒。
夜色笼罩了世界，我和祀小未赤裸着身体，在一个小旅馆的床上拥吻着，所有的理智和情感被冰封。
凌晨一点，窗外的街灯投入昏黄的斑驳光影，零零散散。拉开一丝窗帘，月光皎洁。祀小未的身躯没有温度，就像那冰冷的月光。她站在窗前点起了烟，我不知道她何时开始抽烟的。
祭小央，从此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允许你爱上别人，否则你会永远失去我。
我不知道祀小未这个带着威胁性的承诺，是想保护我还是只是一个骗局。
祀小未的眼眸深处是我看不到的决绝和诱惑，明知道这是一个庞大的陷阱，我还是奋不顾身的跳进去。以为这只是一场戏，几个男人女人之间的戏。却不知道在最后的轰鸣声中那个给我的承诺和威胁并不是一场骗局。
【四·搁浅的爱】
风筝段了线，飞远了。爱，被搁浅了。
日子还是依旧不紧不慢，失去节奏的高三摆在眼前。少了些什么，忘了些什么。上课，吃饭，听音乐，睡觉。
很多人都进入了一个圈，为了高考都在努力。而我和祀小未却格格不入，一直徘徊在圈子外边，和生活抵抗着。我成了祀小未的女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游荡在操场的时候，有男生过来低头表白的。祀小未路出轻蔑的笑容：滚蛋，祭小央是我的女人。我只是笑笑装无辜。
课间的时候，有男生偶尔来找我说话。祀小未总会甩出课本：滚蛋，祭小央是我的女人。我依旧笑笑。
她帮我隔绝了所有男生，她说过我只属于她。于是我真的只属于她了。
时光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走过我们的身体，不痛不痒。徒留天空下迷茫的眼神，在无病呻吟。高三的一年，我的生活只有祀小未，只有与她一起的回忆。似乎单调，却很安全。有她在，谁也伤害不了我。
高考前的一个月，我们进行了成人宣誓。这一场盛大的宣判，给了很多人叛逆的勇气。很多人继续埋头苦读，也有些人离开学校去当兵了，还有的干脆辍学了，一群被困的野兽逃脱了束缚。
那天晚上，我和祀小未游荡在街头。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到处弥漫着恶心的色彩。坐在公园的木凳上，我们喝着啤酒沉默着。周边的行人渐渐稀少，两个喝醉酒的男生走来，其中一个就是被祀小未骂走的追我那个人。这一次，他没有低着头也许借着酒精的作用。
祭小央，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那个男生含糊着，一股酒精的味道让人作恶。
滚蛋，祭小央是我的女人。人渣。祀小未再次显露出厌烦的表情。
臭婊子你给我滚一边去，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个男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斯文，也许这就是男人的本性，凶残野蛮。他想拉着我走，我没有害怕也不介意，我知道祀小未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我镇定地仿佛在看一场可悲的闹剧。
一个酒瓶“轰”的一声砸在他的头上，不偏不离。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男生摸摸头看着手上迷糊的颜色，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那种狰狞的神情在黑暗里显得无比清晰，他想走过去对祀小未动手。只是接踵而来的一个个酒瓶子砸在了他身上的每一个部分，祀小未疯了一般丢着瓶子。
别以为女人好欺负，你们他妈的全都是畜生。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祀小未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尹生。
男生躺在地上呻吟着。陪同的另一个男生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和我一样。祀小未拉着我离开的时候，狠狠地踢了那男生一脚：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第二天的阳光依旧明媚，天空里没有留下昨夜的血液。那个男生消失了，只是我和祀小未再也没见过。最后的一个月，很安静。夏天的蝉鸣也没有那么刺耳，天空蓝蓝的，偶尔有一场雷雨，然后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很快消失。就像那短暂的爱，在短暂的青春时光里消失一样快。
高考结束了，我和祀小未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欣喜狂欢。
高考结束后，祀小未死了。天空的蓝色被血红色覆盖了，一片一片蔓延开来。
【五·记忆未央】
夏天。高考结束。
教室已经空空荡荡，校园开始寂静。我和祀小未一遍一遍走过那些教学楼，跨过那个躺过的草地，篮球场上一只憋了气的篮球静静地躺着，头顶飞过的小鸟，一行行树木开始孤单了。
我们走到七楼的天台，折了一只纸飞机抛向天空。最后它还是躺在了地面，祀小未坐在北面的角落抽烟。这一刻，我以为浅戈回来了，我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夏天。一切只是我的以为，然后纸飞机消失了。
我们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很久很久。看着那些被丢弃的书本，一张纸的试卷。祀小未把那些书本试卷通通丢出窗外，纷纷扬扬，那么繁华那么残酷。我也疯了似地跟她一起丢书本，就像丢弃身后的所有时光。有点难过，我们都笑了。
累了，笑了，眼泪忽然就这样滑落了下来。身后的座位已经空了很久了吧，那个CD机里的《搁浅》也已经没有了。祀小未的桌上那句话依旧刺眼，依旧露骨。
祭小央，我们就这样毕业了对吧。我们的青春残缺不堪对吧。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也许这以后我们就要分开了，你就要开始照顾自己了。不过你要记住，不许爱上别人，你只属于我。不要再为男人受伤了。祀小未温暖的笑了，眼神里有一丝坚定。
祀小未，你走了也不肯放过我哦。你走了我肯定会爱上别的男人的。怎么办？要不我们结婚吧，你继续照顾我啊。我调皮地对着她微笑。
神经。
祭小央，你们也在啊。嗨，祀小未。
为什么，为什么。本该安静的生活，却又出现汹涌的潮水。浅戈就这样回来了，出现在我面前。
【六·死亡】
2008年。夏天。叶落满地，泪成殇。火车轰然碾过祀小未的身体，那张脸庞血肉模糊。
祀小未，我永远失去了你。
【七·后记】
回忆早已支离破碎，在零零碎碎的残骸里找寻你给的爱，再怎么用力也拼凑不出一个你的完整微笑。
祀小未，你不曾骗过我。可是你的救赎那么残忍，我无路可退，也无法前行。我掉进了圈套永远也走不出来了，最后我成了一个无法原谅的罪徒。
那天，浅戈出现后，说想跟我说几句话。我有点欣喜有点悲伤。祀小未挡在我面前，告诉浅戈我已经是她的女人了，叫他滚。浅戈无奈地说不相信，祀小未转过身吻住了我的唇，很久很久，仿佛一切被停顿。我和祀小未激烈的拥吻着，浅戈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背影有点摇晃。
深夜的时候，浅戈打电话给我，问我愿意跟他去那个他去的地方吗。他说他爱我，夏天过后我要回来他不会挽留。浅戈就像一个有着天使身躯的魔鬼，想要夺走我的一切。并非故意，却是阴谋。
第二天，我带了一些简单的行李跟浅戈上了火车，火车像那年缓缓离开站台。我站在最后的那节车厢，仿佛看到追逐的祀小未。
祀小未打来好多电话，我一直没有接，我不敢跟她说。
祭小央，你背叛了我，你会永远失去我。手机屏幕刺眼的几个字，让我彷徨无措。
我跳下火车的时候，身后事浅戈传来的怒吼：祭小央，我恨你，我在你心里比不上一个祀小未吗！
火车穿过了，落下了躺在地上的我。
火车又穿过了，落下了那场不是爱情的爱情。
2008年。夏天。叶落了。
祭祀那场不是爱情的爱情。
到最后我也没能明白我是谁，我是祭小央吗？那么祀小未又是谁？浅戈又是谁？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尹生是谁？浅戈和尹生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场不是爱情的爱情，到最后只是一场阴谋。
我，祭小央。只是那场祀小未和尹生之间的爱情的祭祀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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