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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手抱着黑猫的女孩子,请不要惊讶。她会告诉你那只黑猫的名字:“不夜”。这时候她会用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指抚摸着不夜黑色的毛,露出兰花一般的笑容。
没有知道,其实不夜,它早死了。
几年前女孩术术在路边捡到一只全身漆黑的小猫,小猫呜呜地叫着,术术把它抱起来,它就快要饿死了。
于是术术收留了这只猫,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不夜”,因为她害怕黑夜,却不得不与她的猫相依为命。
她住在二层狭小的阁楼,里面只有一扇脱了漆的窗,女孩在窗边种了一株向日葵,她有一个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葵花,她也许爱上了这种植物,因为女孩不止一次的认为她的前世一定是文森特笔下的葵花。她的对面有一双灼烈的眼睛,时光的背后依然无法褪去他眼里的光芒。他的笔在跳动,她为之而活。
这个时候阁楼下传出父亲粗暴地摔碎酒瓶的声音,他输钱了。
术术站在阁楼上,抱着不夜。父亲的视线落在不夜黑色的毛上,他青筋暴起,大声的吼着:“谁叫你把它带回来的,这个晦气的东西!”
女孩躲进阁楼,如果她有妈妈,她一定会哭,可是在她的记忆中,妈妈在很早以前就独自离开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她不记得,只能茫然的抱着她的猫,孤独冷清。
这里的老人们曾说过:“黑猫是不吉利的”。于是大多数人相信了这咒语般的话,并排斥一切与黑色相关的事物,如同他的赌徒父亲。
从此,术术把她的一半食物分给了不夜,不夜也学会了白天沿着窗边的树出去,夜晚再进来,蜷缩在女孩身边。不夜是聪明的,这里是她唯一的家,她们彼此依赖着。
很长一段时间,女孩都想不起哪个男孩的名字,他似乎从来没有告诉她。她只知道他是个鼓手,组织了一个乐队。偶尔在路上碰见,他会微微一笑,她恍然觉得,这是一阵微风,暖暖的。女孩曾对不夜说,他应该是她的朋友吧。不夜歪着头。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于是不再提起。
一个有雨的夜里,她失去了黑猫不夜。
父亲又一次输钱,在家里大发雷霆,他咆哮着闯进那狭小的阁楼,他确信是这只不吉利的猫给他带来了厄运。这个男人把不夜抢了过来,撞在了墙上,猫的血迹印在了冰冷的墙壁。男人咒骂着,一脚把那株葵花折成了两段,他把术术锁在阁楼里,提着猫走了。术术敲打房门,她不知道不夜去了哪,只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她常常梦到不夜,依旧是黑色的毛,它抬起头望着她,眼神哀怨。这时她会害怕得逃跑,从狭小的屋里跑出去,睁大双眼看那条怎么也看不清的小路,可是不夜会跳起来追她,她仓皇地跑到水池边。身后是一团奔跑的黑色,是夜里的某种救赎。在有着黑灰色的水池里边。梦戛然而止。
胸口一阵疼痛,呼出的气体在窗边凝结成一片片的白雾。然后轻轻散去。术术看见窗里的自己,长长的头发散在胸前,眼里满是惊恐。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那些拍打在窗上响起的声音如不规则的鼓点。让人感到脉搏的跳动,似乎永不停息。像那个鼓手,术术突然想起来了。
雨水继续拍打着窗户,术术感到鼓手向她走来,很近很近的说着:“和我一起,和我一起。”他仿佛知道这个隐秘的故事,她和她的猫,它不允许谁停下来喘息一下。
她听到鼓声了,细密而富有节奏。这是鼓手正在敲着他鼓。是的,他无法停止他爱着的一切,无法放弃。听着与Lamb乐队相似的鼓点,声音激烈而低沉。像此时流动的血液,合并着脉搏的跳动,成为黑夜中最瑰丽的歌声,让人无法安眠。
术术无法安眠,尽管外面如此寂静,可仍旧不能阻止,声音,铺天盖地。
不安注定难以平息。
爱,往往像链,有人亏欠,也有人倾其所出,最终才能连结在一起。
鼓手是知道的,他在不远处的一个荒废了的水池里看见了那只叫不夜的猫,猫漂浮在散着垃圾的水面上,全身因被水浸泡而肿胀起来。它的眼睛睁的很大,仿佛看穿了什么。鼓手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不夜埋起来,新翻的泥土,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它就要消失在这个潮湿的季节里了。
他去了那条街,依旧是那无比熟悉的阁楼。女孩窗户里的那株葵花不见了,里面的灯一明一灭,在黄昏里显得如此的孤寂。
他跳上了去另一座城市的火车,鼓手从一个猫贩子手中买了一只黑色的猫,和不夜一模一样。再从花木市场买了一包葵花种子。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鼓手回来的当天得知乐队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演出,队友帮他收拾了行李,正在焦虑的找他,一切安排妥当。
鼓手需要做一件事。
他在阁楼的窗户下喊她,许久,女孩术术终于探出头,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鼓手告诉她他找到了不夜,饥饿的猫看到窗口的事物便不顾一切的爬了上去。术术以为是她的猫。毛有九命的啊。她固执而坚定。鼓手把那包葵花种子仍了上去。上面依稀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不久你就会有很多的葵花。”鼓手不敢看女孩睁大的眼睛。在夜幕降临着一刻,她的眼睛漆黑而明亮,他转过头,没有看见女孩的笑容。
鼓手最终带着他心爱的鼓走了,离开的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爱,并不是那般泾渭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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