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帖最后由 第二梦 于 2010-5-13 12:22 编辑
我很头疼,因为我发现我的思考力正变得老迈迟钝。曾经,我以为因为拥有这挥洒不完的力气,无法冷却的血,年轻的躯体可以凭着想象生活。但现在情况不妙,我试图凭空想象,却发现自己想象不到那想去的地方。甚至凌晨看过的电影,早起也记不得名字。据说人类从25岁开始步入衰老。那么,该在变老之前干些什么呢?
大部分时间在电脑前过去,经常一看到电脑,就有点想吐。但这虚幻美景,总比不干净的世界要激动人心一点。因为周围的世界已经被简化成这么个样子:咖啡分为含咖啡因的和去咖啡因的,口香糖分为含糖的和不含糖的,电视分为闪的和不闪的,电影分为大制作和小成本的,牛奶分为有三聚氰胺和没有三聚氰胺的,人分为主流和非主流的……
老头米兰·昆德拉说:“简化的蛀虫一直以来就在啃噬着人类的生活:即使最伟大的爱情最后也会被简化为一个由淡淡的回忆组成的骨架。”曾经,人的生活被简化为他的社会职责,那时每个人都被称为螺丝钉;后来又被简化成金钱和权势,这时每个人都被呼作老板。但是有那么一群人,愿意像轨道上运行了三个月后落入大气层消失的苏联卫星“斯普特尼克一号”一样,过一种迅速、天真,然而自由的生活。
我曾经也梦想过这种云上的日子。我们愿意在电脑前终其一生,看着遍地开花跟帖无数的帖子过日子,交换着同质的经验,为一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却对身边的万物之美无动于衷;愿意骑着单车穿来穿去,心里装着某个姑娘却只能在草原之夜对着牛羊叫唤;愿意画画、听音乐、玩游戏、遛狗,偶尔也遵循父母之命在某个中档餐厅相一场亲。据说,这叫游离在主流之外。
甚至不同于金斯堡和凯鲁亚克,我们可能依然嬉皮,但不再号叫;可能同样热爱烟雾缭绕,但不再钟情于反抗;不学那被视为庸俗的成功学,也不像保尔·柯察金一样时不时焦虑这一生是否碌碌无为。用古老的民间语言表达就是,我们不过是想过自己的小日子,随着性子来。
甚至连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对我们也不起作用。生命与青春,属于我们自己,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
简化的功能,便是用明显的坏,绝对地宣扬对立面事物的好。你要喝咖啡,但又不要咖啡因,于是生产出去咖啡因的咖啡给你喝,这样你就可以尽情享受咖啡的浓香,而不用担心那可能的害处——你可以无限地喝。
很多人都爱看电影。你可以沉湎于一场战争带给你的刺激,体味婚外情的暧昧,透过屏幕观看无数女性玉体横陈,而不用真正去触摸横飞的血肉,无须挣扎于三角关系的纠缠,不会闻到人体可能不洁的气味——你可以无限地看。
选择过那疏离了人群的生活,似乎也去除了生活中的“咖啡因”,拥有了生活完整的乐趣——你的自由无限。
可这世界上唯一无限的,只有人类膨胀的欲望。为了满足这欲望,于是给你去咖啡因的咖啡,给你电影,给你这种生活的错觉。所以,选择游离主流之外的人,反而恰恰是欲望最为强烈的人,只不过,这欲望显得“特立独行”。
可能有人得说,我要是出家了你岂不是得说我欲望大得想成佛。当然不会。很明显,出家自动放弃了大部分世俗生活的乐趣。
凯特·温斯莱特借以拿到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电影《生死朗读》说的也是这么回事:是遵循个人内心的律条,还是顺从于世俗的普遍价值?作为纳粹守卫,女主人公汉娜面对几百人被活活烧死无动于衷,却对不识字深感耻辱。为了维护自尊、忠于职守,她不惜反道德、反律法,甚至反人性,最后更痛快赴死。尊严和道德冲突得厉害时,她选择了尊严。
“斯普特尼克”也选择了尊严(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只不过我们不需要接受审判,更不需要谈到生死问题——我们绕开了道德(不务正业、吊儿郎当、大逆不道)。这本无可厚非,但当我们宣扬自己的颓废、忧伤、散漫和标新立异是那么的特立独行时,我得说,和这世界上芸芸众生一样,我们的灵魂依然是被欲望缠绕的灵魂。我们好不到哪儿去。当别人问你过得快乐吗,你总是笑而不答,因为你不想说,你只是在另一条河流里随波逐流。
想起很多写作者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写作是纯粹个人的事。”是的,像本雅明说的那样,“小说的诞生地是孤独的个人”,但不是个人的呓语,不是那庸常的可以复制的经验。那些孤独的背影,可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卡佛,也可能是金斯堡和凯鲁亚克,但不会是你我。因为我们的欲望不过是过一种安逸的生活,顶多是“我的地盘我做主”,孤独的冷焰烧不着我们,想象的激情穿不透那些在玻璃窗子后面看热闹的头颅。
就这么认了吧,别再挑唆年轻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