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无归河

     

『一』

   


       遇到宁泽是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在学校附近的KTV兼职着收银的工作。他走到前台说拿两包烟，我问他是哪个房间，这样我好做账。他没有记房号。我试图引导他
      “进去之后是左转还是右转？”
      ”左转。“
      我对宁泽的第一印象是他左右不分，因为进去左转的房间都没有开。
      
     宁泽走之前到前台来拿押金。
     "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可以每天都来这里找你。"
     我看着在一边玩电话的老李说，”好尴尬啊。“老李抬起头不坏好意的笑。宁泽走下楼梯之后，很快又跑了上来，把我的电话记住了。


      宁泽不像其他撩妹的人那么急切的约我出去吃饭，过了几天，他通过QQ和我简单的聊了几句。又过了几天，他说来找我。我说已经上班了，没有时间陪他吃饭，下次吧。他说好吧。

      晚上的时候宁泽还是来了，他来的时候我在里面的房间包货，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我，指了指我，一副原来你在这儿的表情。给我说，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有点心跳加速。
      他和几个朋友开了一个小包房，作为回赠，我送了几瓶酒给他们。其实宁泽的撩妹技能并不高。那天不热，天气20度左右，我送酒进去的时候他一直在擦汗，说很热，拿话筒唱歌的时候也很拘谨，我看着他的紧张和拘谨，反而觉得很可爱。

      第二天周日，中午我主动发微信给他，说一个人在KTV上白班，很无聊。他来找我。我正在摆货，刚巧有一波客人来了，我忙着点单开机器。
      他看我忙，说要帮我摆货，说他以前也开过KTV。
      忙完之后回到前台，他没摆好，我看了一眼，几种话梅的位置放错了，于是问他，”你真的开过酒吧吗。“

      
      我们开始聊天，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慢慢的开始觉得有些尴尬，好像找不到话题。我说：
     ”我跟你分享我的爱情故事，你听吗？“
     ”我也有一个，你先说，我们看看谁惨。“
     于是我跟宁泽说了我和那个大我十岁的大叔的故事，我不是一个擅长说故事的人，所以我说得很简洁。
     宁泽听了之后简单的评价的几句之后开始说他的故事。
     ”我跟她是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我跟她认识很巧，第一次见面是在回X县的巴士上，我朋友跟我开玩笑，说有人叫我，我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座位上听歌，一副很安静的样子。之后开学才知道她在我们学校补习，那个时候跟朋友在外面租房子，几个人霸占了好几间屋子，有一次她和她朋友来我们租房子这里，想要找地方住。我一看到她也在，就答应把那间腾出来给她朋友。之后我就开始追她，追了八个月才追到，她的成绩特别好，我当时又特别跳，学习很差，追到她的时候已经快要高考了，她看我学习不好，说给我补课，我答应了，不过就是个借口。因为我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之后她去了海口的一个学校，我留在G省。四年都是异地恋，基本都是在吵架和好吵架和好。一吵架她就会飞来找我。“

     ”为什么是她飞来找你，你作为男生不应该你去吗？“
   
     ”她家里的条件特别好，那是我的生活费是1500，她一个月4000。那时候我在学校有很多兄弟，一起做生意，开过酒吧，开过麻将馆，那时候开麻将馆好玩，我们有课，不经常去，水和方便面就放箱子里，上面写价钱，旁边再放一个箱子，里面的钱从来没少过。那个时候没赚什么钱，但是一有了钱我就跑去海口找她，把钱花完了又回来。挺开心的，因为没有花父母的钱嘛。那时候还做过抬钢筋这类的重活，一个星期拿了800块，就为了给她买个转运珠，那时候不是流行嘛。买来给她做生日礼物。”

     ”她去过你家吗？“

     ”去过，但我父母不喜欢她，觉得她的家庭背景太复杂。“

     ”怎么说。“

     ”她老爸有钱嘛，又想生个儿子，所以在外面找了好几个女的，但生的都是女儿。她爸还经常打她跟她妈。有一次她打电话给我说他爸又打他们了，我气得要死，妈的当时就想打他爸。我就打电话给他爸，说要打他，他爸说你这个哈儿，我怕你是废得很。“

    ”哈哈哈哈。你真逗。“

    ”所以他爸一直不喜欢我。“

    ”大四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累，决心想要分手。她来找我，我们出去玩。我一上车就想睡觉，但她都听歌。所以每次和她出去玩我都是靠她肩上睡觉。那一次特别奇怪，她也睡着了，车是环行，我们醒来的时候到出发的地方了。那时候我没注意，就又重新上次，结果同样又是两个人都睡过站了。我有点生气，问她，如果她要睡的话我就不睡了，不然又做回来，她说不睡。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天回去之后她没有打电话给我报平安，因为平时她都要打的。我打手机没有人接，我就打了座机，她接了，我问她到了没有，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她说，你在说什么，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说你在想什么鬼，我们这两天还出去玩，你自己看看你手机上的照片。然后她忘记她的开锁密码。我给她说了之后她才打开看。

     她失忆了。

    我马上打电话给她妈妈，之后她妈妈带她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发烧引起的脑部受创。

    后来她在医学院治疗，我去看她，她一看到我就开始抱着我哭，病房里有很多她家亲戚，她就看见了我有反应。那段时间一直照顾她，连上厕所我都要陪她去，在门口等她，不然她回忘记回病房的路。

    再之后，我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情，她妈妈陪着她去海口，把毕业的事情打理了。我打电话给她，我每次打电话给她，她的情绪波动都很大，不是很开心，就是很难过。那天她妈妈把电话接过去了，跟我说，叫我不要再打电话给她，因为医生说，她女儿在治疗期间最好保持平和的情绪。

     现在她在做艺术培训班。这是我们以前规划过的，其实我也开过酒吧，亏了，我知道会亏，那时候朋友借钱给我的。一个朋友说要和我一起做，我没答应，因为我知道会亏，之前和她规划过未来的生活，她开一个培训班，我开一个酒吧。看到她还在按这条方向走，我也把开酒吧这件事做了。借的那些钱朋友不要我还了。我想还，所以我在等他们结婚。

   “这样他们才会接受。”

    ‘对。’

  “今天五一她就要结婚，那个男生是她们那个地方的人，对她也挺好。“

    宁泽走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我问他要不要吃了饭再走，他说不了。

    晚上给老李他们说这个故事，老李听了笑说”不会是套路吧。“

    那天周日，宁泽走了不久又和朋友回来了，说是本来要走，他们说要聚聚，就又来了。

    期间他一直到前台来加东西，跟我聊天。那天意外的人很少，我开了个包间自己唱歌，他过一会进来了，喝了酒，能看得出他很拘谨，我在唱分手快乐，他说叫我把分手快乐那一段留给他，他给我唱，因为我四个月前刚分手。我在唱歌的时候他时不时看我，很拘谨，很闪躲，气氛很暧昧，我觉得甚至充满欲望。后来我说我们合唱，我坐在点歌台附近的沙发，点开对唱情歌的界面，叫他选一首，他靠过来坐在我的右边，手臂从横在我前面，在不认真的选歌，很久没选好一首，我感觉气氛越来越焦灼，想要起身换个位置，他用手臂把我挡了回来。

    我点了好心分手，唱完一首之后，他说下次见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作出拥抱的手势，我心想拥抱一下就拥抱一下，微微起身回应他，他突然把头靠过来，吻了我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的。他起身之后就走了。我心里其实窃喜，真是像个小男生啊。

   

      『二』

    宁泽自从那个吻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举动，对我的态度很逃避。

   后来我在微信上试图说服他，他说

   ”其实我挺后悔分享对方的感情故事，如果不知道你的故事，可能我会更主动一点，不会考虑那么多。但是我现在觉得，你已经不能再受伤害。那天中午听你说了你的故事，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在同情对方。“


    但我确实不得不承认，我对宁泽，有了那样一份不一样的情愫。
    轮休的那天我去X县找他，上了车我打电话给他，告诉我上车了，他有点抗拒。但是还是来接我，和他吃了早餐之后，他带我去了他住的地方，在出租车上，他问我，你怎么那么执着呢。

    到了之后放下包，他说来吧，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我原以为想要解开宁泽内心的那个结，并自信的以为自己能解开，但经过这次谈话之后，我彻底放弃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也说对我有喜欢的感觉，但是为什么就不一样尝试在一起，我对你也有这样的感觉，这是很好的起点不是吗。“
    ”我怕会伤害你，你是好姑娘“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以前试过，分手之后我姐姐介绍了她的同事给我，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到那边我就发现不开心，因为我似乎觉得这一切我都跟我前女友经历过，这样很痛苦。第一天是开标间，那天晚上毫不夸张的说我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就直接开了两个房间，有时候说我是好人，我是好人，说我是坏人，我也是坏人。“
     ”你跟她分手多久了？“
     “两年”
     “这两年你都是这么解决的。”
     “就是撩妹啊，因为有些东西心甘情愿，也没什么。但接触到你之后，我就不想这样对你，因为我会伤害到你的。我现在不能谈恋爱。”
     

     “说通了吗？”
     '没说通。'
    宁泽听了一副无奈的样子：“你怎么就是这么固执？”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起码双方是有感觉的。为什么不愿意尝试呢？”
    “因为怕陷进去。。。 ”
    “这样不是更好，开始一段新感情，过去的才能过去。”
     说到这里宁泽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跟你说实话，我跟她以前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后来流掉了。在她最需要我最困难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顶多就是晚一年毕业，我们现在应该会很幸福。”

    听了宁泽的话我开始流泪，想起我去医院的时候做人流，那天打了两次麻药。
    “那他欠我的东西呢，谁来还给我。”我已经开始情绪失控，开始哭。“很多东西是还不了的你明白吗？”
    宁泽眼里开始有泪水。
    “我一定要看着她幸福，她订婚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你可以解脱了。听到她要结婚了我真的是最开心的一个人。”
    “有人也亏欠了我，但我不要他还了，反而希望他能过上稳定的生活，不要再浪费时间。你希望她看到你这样会开心吗？人应该往前走，太阳照常升起。”
    “她看不到我这样的。就像你欠了东西就要还，犯了错就要受惩罚。”

    谈话结束之后我在沙发上哭了很久，我突然明白，像宁泽说得，我们是在同情对方。和宁泽吃了饭之后，我坐车回了G市。路上回想。其实宁泽带给我的感觉是很震撼的，我知道震撼这个词很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的方式是选择隐藏起来，而宁泽对感情的执念是我所未曾见到过的。

    我跟他的对话，也让我审视到自己，我真的把过去消化掉了吗。不然我也不会在宁泽面前哭成那样了吧。就像两个同病相怜的病人在谈话一样。

阿槟

有点小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