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女

木子

      二十七岁的肖紫改嫁给了四十多岁的刘老汉，刘老汉憨厚老实半生无依无靠视她如珍宝，而肖紫除了会唱歌，别无所长。刘老汉常年在外务工，留肖紫一人在家守着几亩良田，生活迫使她不得不粗布大衣粗茶淡饭，虽日子清苦，但肖紫想这般简简单单也算云淡风轻再无谣言，就这样直到老去大概也是可以撑过去吧。又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在工地上打工的丈夫不小心从施工楼上掉下来摔死了，而这一摔，又将肖紫的生活摔得七零八落。        

      肖紫原本的人生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弹吉他唱歌的样子恬静极了，虽不至于美成一幅画，但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上两眼。而过去了的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如同你置身布满骄阳的窗台，而察觉到的却是荒凉，不远处的树叶告知了悲伤的季节，它用浑然天成的瑟瑟声让全世界都变得干燥又一划即破。         

      那应该是一个盛夏，肖紫印象中总有一大片热辣辣而又金灿灿的麦田。人们穿着宽松的短裤汗衫，微皱着眉眼从泛白的干裂的土路上走过，而肖紫也只能置身其中，为了那一方并不高产的麦田，她佝偻着身体用镰刀一把一把的收割着已经熟透了的麦子，那笨拙的样子倔强而酸涩，肖紫这时候的形象在她以后漫长的时间里都记忆犹新，那湿哒哒的上衣，不经意间甚至能从她宽松的短袖袖口处看到那干瘪的下垂的乳房。         

      人们对肖紫的辛劳一言不发或者无动于衷，任那热辣辣的太阳炙晒着她的皮肤，因为在所有人眼中这个身材消瘦会唱歌的肖紫克死了一辈子淳朴的丈夫刘老汉。         

      肖紫面无表情也不言不语，收完这一季的麦子便准备离开。她不再接受被安排的改嫁，不再依赖男人生存，就如同深信了白虎克夫一般，是，这又能怎样呢？这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更尖锐了肖紫原本鲜红滚烫的内心。临行前，她来到刘老汉的坟前清清淡淡的唱了一首不知名的歌，那歌词似乎是这样唱的：  

谁是谁的谁  
能否拥有从一而终的骄傲和坚强  
是一句一伤难过  
还是一世一轮回沧桑
一直在唱没有主题的哀伤  
让人绝望  
爱  
让我绝望  

肖紫转身离开的时候，眼中无泪，原本恬淡的心已经硬起来，或许她早就选定了决绝。        


       她只身来到上海，在一处看起来随时可能被拆掉的老建筑里找到一个不到15平的单间，白天窝在房间里写词，洗衣服，发呆，晚上就到附近的地下通道唱歌。日子好像又归于云淡风轻，直到那个男人听着她的歌靠在她肩膀睡着。        

       当他以自认为舒服的姿势，听着肖紫舒服的民谣，然后恍恍惚惚睡着的时候，肖紫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男人的疲累和沉静。她就继续着歌唱，因为内心里，肖紫也是如此。纵在脑中把万水千山走遍，在灰暗的地下通道里她依然渺小如一粒沙，不能餐风饮露快意人生，不能装聋作哑独自叹息。谁都无法活在时间之外，因为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等这个男人醒来，肖紫给了他一支烟。他说他叫杨頔，但生活没有像名字寓意一样美好，应酬酗酒抽烟看人脸色分身乏术。肖紫默默听着，这世间无奈之人遍地都是，也懒得去安慰谁。两个小时之后，他跟着她回去，在夜市的摊位上打包了两份炒面，也顺便买了两瓶白酒。来到肖紫狭小的房间，他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于是肖紫把吉他放下给他找来一张小板凳，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吃完，喝酒之后的杨頔昏昏欲睡，肖紫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脱衣服，然后随手丢在一旁，她只是这样看着他，一个第一次碰面的陌生男人，他或许同样内心孤苦无依，所以才可以随处安身。     

      肖紫也安静的脱掉衣服去洗澡，狭小空间里的狭小卫生间让洗浴的水声变得更大，她照旧洗完头发再洗身体，而不知情的却是房间里睡得迷糊的杨頔已经被洗澡的水声吵醒，然后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肖紫先是一惊而后愣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她没有让他出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一场释放一种发泄，淋浴的水依然哗啦啦往下流着，肖紫感知到杨頔滚烫的双手触摸到自己，然后被狠狠的进入。杨頔喉咙里发出的闷响，让肖紫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庞孤寂异常，她甚至有些许的心疼，然后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水。     

      他们赤裸着靠在一起抽烟，杨頔沉闷的声音传过来：“为什么没有拒绝”“你是窑姐吗？”“为什么是白虎”，肖紫也沉闷的听着，没有回应。     太阳照常升起，肖紫照旧每晚去地下通道唱歌，好长时间都未曾再见那个叫杨頔的男人。俗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似虎，她也曾欲火焚身一个人自慰，暗夜里，内心深处的小私欲就都慢慢爬出来，在那个15平不到的房间里窥伺着肖紫的寂寞。可是，就只是白虎啊，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