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外公外婆家都住在同一个小区。我在北,她们在南。高中的时候。每周六回家都会去外婆家报道,顺便再蹭上一顿放。后来妈咪和爸爸离婚了。小区的南边我就去的越来越少了。 我知道有很多时候,他们路过我家,会抬头看看五楼窗是不是开着,灯是不是亮着。如果是,要么是我回家了,要么是我忘了关,于是两个老人经常爬上去帮我关。 我妈咪一家都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和爸爸刚离婚的时候,碍于情面,我还是经常去外婆家走动。但渐渐就感觉出了不是滋味,基于老人家对我爸爸的不满。有时候在学校,我会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说:怎么啦,你干嘛给我打电话,浪费话费啊。我说:就跟你说说话嘛。外婆答:跟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说的。你爸知道你给我打不会骂你啊。我接着打哈哈:怎么会呢。剩下的对话就十分干巴巴了。以至于后来我一想起应该要给外婆打电话问候一下了,我就会很紧张。到现在,已经逃避到不打了。也不再去他们家吃饭。 但是作为后生,每次寒假回家了,都应该给他们打个招呼。何况他们肯定早知道我回来了。看我家夜里亮着的灯就知道。 所以我买了一盒稻香村。我只知道外公爱吃糕点。空手去的话简直迈不开脚。但是提着礼物其实也很有可能被我外公退回来。我记得有一次我姑父给外公送了两箱葡萄。外公当晚就愤怒的打电话让姑父过来把葡萄拿走,姑父不肯,他就一个劲的怪外婆干嘛收下她们的礼。外婆一怒之下,收拾好卫生,拉着我的手,抱着两箱葡萄连夜就去了乡下。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喘气跟我抱怨,说那么老不死怎么怎么。那个时候也快九月了。乡下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还下着小雨,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惶惶恐恐,毕竟我才到她们家一个月。 因此。我一连提着礼盒好几天,每天外出的时候都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尽快把礼盒送了。合适的时机是指别在饭点过去。这样人家还得留你吃饭。最好是太阳好的时候,只有我外婆跟在楼下晒太阳。外婆比外公好说话。然而我忐忑了好久。我还不停地问我妈咪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一起去外婆家。但又考虑到妈咪出行不便,我咬咬牙,终于硬着脖子去了。 去她家就几百米路。我瞎晃悠了很久。甚至惊喜的发现她家楼下的梅花又开了。芳香一片。以前我路过,总要摘几朵带回家。我给王耕打了一个电话。我问他:到底是在门口把礼盒一送就走呢还是进屋在拿出礼盒,再说说话,再借机告辞?我又问我爸:万一我外公脾气上来说不要说要我拿走怎么办! 我爸说:那你去年买了个表 绝处逢生的是:我在外公家楼下看见了我妈咪的车!于是我终于略有底气的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开门的人是我表弟。他说:咦,姐姐,你怎么来了。说完回到电脑边打游戏了。我外婆从厨房里出来,跟我说: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啊。 我看着她头发全变白了。好像又矮了一些。 我外公也出来了,我把礼盒给他们,口不择言的说:我今年赚钱啦,给你们买的东西。你看你看。我外婆关掉煤气上的火,说:什么呀什么呀。你拿什么过来了。我说糕点,外公喜欢吃的糕点。 我妈咪也出来了,看见我说,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了,丑死了。然后她打开了糕点的包装盒。说:哦,这玩意跟月饼似得,收下吧。 我外公居然就喜滋滋的把它重新包好。然后说:哎呀,买什么买,你又没钱,买来干什么呢。这话其实那晚姑父送葡萄的时候他也说了一遍,可是口气却截然不懂。我外婆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块,说:哎,来,我跟你压岁钱。 我想起我十八岁那一年,他们说:现在你成年啦,给完今年的压岁钱以后就不给啦,我们的退休工资也不多,是该你报答的时候啦。今年我二十二。送了礼我外婆突然又掏出压岁钱,我知道其中含义,心里有点难过,又有点如释重负,还有点愧疚。好歹,他们没有把我赶出去,我怎么能拿这钱呢。 我跑到屋子里跟我妈咪开始说话。外公在屋外走来走去。不一会儿,他又跟我说:哎,阿静啊,我给你拿了点橘子和年糕,你带回家吃啊。我说好。他又提着袋子进屋来跟我说:还给你装了点粽子,左边是肉的,右边的豆沙的。别搞混了。我说:好。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压岁钱你别忘了,拿着呀。”他又说。 “我……” 等他走了,我跟妈咪说:你偷偷帮我把钱还给外公吧。妈咪说:不用。 我就收下了。这种心情和去年我亲妈从她兜里掏出九百块,然后给了我五百。自己留下四百说过年用的感觉类似。我问我妈:一个春节你就四百块,你够吗?我妈说如果一直在家里就够了。我要把钱还给她,她也不肯。我从来就不是那种强势的人。我不知该怎么做到坚定的去拒绝别人。我本应该不收下这些钱的。我想起这几天自己一直为送礼盒的事忐忑,不停地在脑海里预演要是外公把我骂一顿或者赶出去我该怎么办。我肯定很愤怒然后仰天长啸哈哈我终于不用再去找你们了! 然而事实上,在外婆做饭的空隙里,我外公总是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屋里听我跟我妈咪的对话。问我的学业,问我爸对我怎么样。问我从哪赚的钱。他又抱起了礼盒,说:哎呀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他又说:没事就来这吃饭呀,怎么都不来了,没事的。 我说:好,知道了。从这一刻,我又相信外公心里还是一直在接纳着我,哪怕他的话有客套的成分,但是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还在,而且随着时间的渐渐过去,很多伤痛都能抚平。前提是,我妈咪离婚后过的也还不错。无论如何,作为后辈,我们应该尽力去理解他们。而不是记仇,对于亲人来说,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是因为爱。 吃完饭后,外公下楼送我和妈咪回家。他今天心情不错,这使他成为了一个十分可爱的老人。回家路上,还是一路的梅花香,沉甸甸的年糕和橘子。我也觉得心情十分不错,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女同学。我为我之前的想法感到惭愧,惭愧成翔了。 这也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跟李杨苦苦约好放寒假跟她一起回东北。但不到半月,又有一天早上起床,我突然不想跟她玩了。于是那天我就不想跟她说话。她问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说:我就是不想跟你玩了。她的脸色一滞,说了一声好吧。就开始玩手机了。下课之后我拉着白雪去食堂吃香喝辣,再也没理她。 我们班的人不多都是成帮结队。我不知道那时苦苦过的怎么样。这件事过去大约半个月之后,有一天我回宿舍晚了,没有打热水。没法洗澡。我提着桶跑到楼下,看见打热水的队排的老长,都十一点了还那么多人,我又郁闷的跑回了宿舍。舍友们都上床了,灯也关了,我开着白雪的小台灯,手脚冰凉的坐在我的吊椅上,感到十分委屈。委屈着委屈着我就默默地哭了,就因为没有洗澡水,然后顺便想想其他悲伤的事,我简直哭的无法自拔。不停地用纸巾擦鼻涕。 这个时候晚归的苦苦回来了。我没理她,接着哼鼻子哭我的洗澡水,她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含糊了说嗯。然后她给我递了药,放在我手边。 我还是接着哭。为了逃避吃药我说:我待会下楼打热水了再喝。 然后她说了什么我就没听清,寝室又安静了很久,终于,我哭累了,决定认命睡了。苦苦突然打开门提了两壶热水上来,倒进我的杯子里说:有热水了快吃药吧。这孩子真是的。 于是我又接着哭了。 她又说:你要洗澡的话我这有热水。快洗去吧。 碍于面子,我又自己拎着桶下楼了。 我都说我不要跟你玩了,她咋还管我吃不吃药,喝不喝水。 于是我终于明白我就是个贱人,也终于明白我爸说的一句话:以德报怨啊。 类似的事好像还有很多,苦苦已经不止一次那么晚去给我打洗澡水。有的时候她帮我解决了麻烦事我还有吼她。白雪也是,给我煮面我嫌难吃。白雪跟我说她家里有个弟弟,又胖,有次白爸爸煮了三斤红烧肉一顿放全吃光了。可是弟弟脾气很不好,又不懂事。我想换做是我早就断绝了关系。再也不理你,但是白雪一家还是对他很好。因为弟弟的妈妈对她们很好。所以,这也是让姑妈减轻负担的另一种方式。 我觉得我最大的矛盾点在于,我很容易去讨厌别人,又很容易被人感动。讨厌的时候我觉得你就跟屎一样让我失望,感动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屎一样的让人失望。归根结底,判断力不足,摇摇摆摆。其实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希望在2014年,我能变得更宽容一点,更大气一点。 做一个善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