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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一个冬日,我去日照看大海。 工作的繁重与压力,让我几近窒息,在难得的假日,我需要浮出水面透透气。 凌晨五点的火车,因乘客稀少,没有暖气,异常得冷。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陌生女孩紧紧依偎着我取暖。 下了火车,去海边的公交车票价是1.5元,我说,师傅,我没有零钱,给你2元吧。他说,不用了,就投1元吧。公交车载着我一个人驶往终点——灯塔广场。我花了一元钱,享受着专车的待遇。我做过许多一个人的事情。比如,在非周末的日子,在影院看了一个人的专场电影;在中午或节假日,坐上一辆不知几路的公交车,随意地在一个不知名的站点下车,游荡,再坐下一辆车,驶向未知的地方。我曾离开家乡,半个多月在上万里中国辗转飘荡。漫无目的,横冲直撞,能否消解内心的冲突。 爸爸说:你的根本问题在这儿,拍拍我的脑瓜:精神上的。 一个心灰意冷的冬夜,我一个人徘徊在城市充斥着霓虹灯的街上,看到一座座高楼大厦,石头森林里,哪里是我容身之处?我爬上一座摩天大楼,从顶楼往下望,绚烂至极的夜晚,心情却跌至谷底,如果此刻就此跳下去,一切苦痛是否从此烟销云散?游荡到广场,怔怔地看跳交谊舞的人们。一位长者邀我和他共舞,在我犹豫之际,他已把我拉进舞池。大学时只向舍友学过一次交谊舞从未跳过的我在他的指引下竟然舞得酣畅淋漓,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终于看到海,虽然已不是第一次,但是大海总是有种吸引我去靠近的力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放下了一切戒备,不用刻意对谁微笑与伪装。 我曾在08、09年的周末坐车去附近各乡镇转一转。有一次去水莲峪,车上有一家三口,孩子大概四五岁,一直嚷嚷着要爸妈给买好吃的。爸爸在车站给儿子买了热牛奶,在中途的几个停车点又分别买了零食果丹皮、糖果……。妈妈喃喃地责怪孩子,不该这么好吃,爸爸则袒护着孩子,满眼是怜爱。由他们对话得知,这家的顶梁柱刚失去了一份工作,本次要前往目的地谋求新营生。虽然他们可能算不上是富裕之家,父亲又刚丢了工作,但是眼前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忽然很羡慕他们。 水莲峪,地如其名。有山有水有果园,还有大理石加工场。如果春夏来,这里一定很美。山上也有果园,几个农人正在劳作。此刻,我没有回家,而是站在这个陌生的刮着寒风的地方,妈妈可能在想我,工作不忙了就回家看看吧。此刻我站在这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孤独的感觉?心,无所依傍,飘向何方? 2009年的一个夜晚,我一个人去滨河喷泉广场,恰逢节日,人山人海,五彩缤纷的喷泉随音乐起舞,一簇簇水柱时而喷薄而出,窜向天空,又突然落下,水柱间的霓虹灯在不停变换,随音乐旋律此起彼落。场面蔚为壮观,烘托着节日气氛。许多人在放孔明灯,一个个飘飘摇摇地向着黑色夜空越升越高,天上多了许多流动的星星,最后只剩一个个亮点,直到看不见。耳边传来了梁静茹《暖暖》的旋律。在起伏的人潮中,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仿佛被孤立了起来。阿桑在《叶子》中唱道:“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涨潮了,我站在岸边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任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巨大的浪花,浪花拍打着岸,也击打着我的心。海天相接处已无法分辨,满眼是蓝,是不断涌来的浪,和由远及近巨大的潮声。我望着远方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叫我:姑娘,涨潮了,下来吧,危险。 我正在海边漫步,一名男子走过来,说:姑娘,这些海星送给你。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塑料袋,里边有他刚捡到的五六颗海星。以前我见过的海星,干干的,像星星,是艺术品。此刻,眼前湿漉漉的海星,在动,它们是活的!此前,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海星也是有生命的!直到此刻,我忽然有种负罪感。它们在我手里,离开了大海,等待它们的将是死亡!我把它们一颗颗抛向大海,希望它们可以离岸边远一点,不要再被游客捡到。 我用MP3录下了大海的声音。MP3里有舒缓的轻音乐,有听了让人头大的死亡摇滚。 岸边路过一名男子,他忽然问我:你是海虹吗?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心里却很震惊。因为,我的堂姐、堂哥,他们的小名有叫海珍、海军、海洋的,海虹是我爷爷给我起的乳名,尽管我从未用过这个名字,但她确确实实存在过。此刻,一名异乡人忽然叫起我的乳名,他是误把我当成别人,还是……真匪疑所思。 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在一家饭店吃完饭,又去街上溜跶,买了水果,走进一家中国银行,在客户区休息。柜员实行站立服务,彬彬有礼,迎来送往都让人感到温暖。 在一家KTV唱了一小时的歌,有范晓萱的《消失》: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烟味没有是非 没有肥皂剧里的封白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guitar 没有依赖 没有约会时的等待 离开我熟悉的城市 忘记我自己的名字 说没有结局的故事 你不想听我就消失 离开我熟悉的桌子 拔掉我身上的电池 点掉我脸上的黑痣 在地平线上消失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电话没有灾害 没有那么多的电视台 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冲了马桶看著水流 我躲在厕所不想出来 不想出来不想出来” …… 那次看大海已是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依然记忆犹新。仿佛发生在昨天。夜里,我带着海的气息回到家,家人不知道我刚刚进行了一次一个人的秘密旅行。听着MP3里录制的海潮声,虽不清晰,却感到片刻的回归自然。我听着平克·弗洛伊德的《HighHopes》,思绪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