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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她飞快地冲出办公大楼,那姿势如同一头迅捷捕食的猎豹。
男人两小时前告诉她,不回家吃饭了。今晚要和父母吃饭。她不相信。但手机又恰巧没电了。她该死地骂了一声,心里的愤恨瞬间急涌上喉咙,她眼里喷出怒火,握紧拳头又不能发泄。曾经有过一次了。男人撒谎与爸妈晚餐,结果却是和他那帮兄弟调侃大笑着共进晚餐。不能再允许深受他的欺骗!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
天晓得他的那帮兄弟,从哪道阴沟地缝里蹭蹭生长出来。一个离婚了,四处招惹女孩子,美其名曰“无爱不欢”。另一个相亲相上肥胖臃肿的富商女,一面兴高采烈地置办“入赘婚礼”,一面绞尽脑汁地同小他十岁的大学女生暗地偷欢。送过一个不足万块的coach女包三天后又因不满要回来,这就是他的作风。还有一个在酒吧夜夜寻欢,从没有过女朋友,也从没缺过女人。
她越想越生气,犹如一口浊气上涌,几乎憋得她快要窒息。她迫切需要香烟烈酒的慰藉。
整栋大厦几乎都是同家企业的员工。穿着蓝布制服面部表情地坐在电脑前,啪啪啪打字。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欢笑。那些木纳的技术人员常年呆着一张脸,除却程序编码几乎一无所知。所有人都像是麻木不仁的机器一般,她做为其中一员,早已受够这朝九晚五,头疼欲裂的生活。如果不是每天可以自由地戴着耳机听音乐,如果不是每天面对的是文字工作,她发誓连一秒也呆不下去。
一回到家,鞋也没换就跑去楼上,用力地扯下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屏幕还是暗的。她点起香烟,倒好冰镇的伏特加,怒气冲冲地等待。电视里在放嘈杂的拳击赛。如果男人又骗她,她决心要像拳击手一样用尽全力给他一拳,再潇洒地离去。
打通电话的那刻,她压抑着问,你在哪里。
男人温柔欢快地回答,在和爸妈吃饭呢。
是吗?你妈做的菜比我好吃吗!
恩,好吃。你呢?吃晚饭了吗?他依然维持着快乐的声音。
她憋足怒气,没有!
男人调笑起来,又不吃饭啊,神仙。
妖怪!你确定没和你那帮朋友吃饭吗?
没有啊,我马上去换个车牌就回来,你等我哦。
再见!
她挂掉电话,嘭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是,那团愤怒之气依然还在,毫未消散。但是她忽然发觉自己是个可悲可笑至极的女人。她不是男人肚里的蛔虫,头发上的细菌碎屑,不可能24小时在他身上,不论事实如何,如果男人不想,她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找不到一丝破绽。
同居了一年,竟已经从一个艳丽女郎变成围着男人团团转的普通女人。蓬头垢面、满脸油烟地沦陷在庸俗生活里。男人爱她吗?一年前或许是的。俯首是瞻,随叫随到,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现在呢,连电话信息也吝啬,回到家亲亲抱抱算了事,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看球赛,玩手机游戏。
无数次她想过离开,但男人往日的好又一点点如电影般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谁说过,对女人而言,爱是被爱,爱是感恩。曾经一度她想过要嫁给他。但是男人欺骗过她,伤害过她。争吵最凶的时候,他们用尽肮脏词汇互骂对方。事后,男人又巴巴地跑到黄金店买贵重首饰给她。
她蜷缩在沙发上闭目休憩了一会。脑中混沌的思绪慢慢清晰了起来。
她悲观地想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
小孩子三岁就能看到未来。在一起三个月也就能够预测到结局。可能再过段时间就轻而易举、云淡风轻地分开。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她提着箱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搬离。空空荡荡的公寓,没有猫狗作伴,没有谁对谁错。佛家说得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分开的原因呢。他爱上别人,或者她爱上别人,或者对俗世生活的彻底厌恶。他们都是无从复制的撒谎高手。把对方的地位一推再推,挤到了悬崖边上,伸出手,哈口气,就能使对方坠落得粉身碎骨。
还爱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模棱两可或者说无关痛痒。
厌倦吗?厌倦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就像厌倦一块使用了一年的脏兮兮地毯,穿了太久的陈旧发霉,看不出颜色的大衣。
他还是如热恋时英伟高大吗?事实上,他已经从人物退化成景物,他的脸随心情好坏而起伏变化。时而俊伟得无与伦比,时而丑陋地痛弃到骨子里。
憎恨他吗?以前挂在嘴边的是,爱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恨。现在是为甚要恨?糟践时间。爱与否已不再重要,他像白开水,食之无味,无法品论。
所有的爱情本质同恋上一只描绘着美丽花瓣的瓷碗,忐忑躁动的心情是没多大差别的。当初怎样欲罢不能地爱上,疯狂迷恋,挖心换笑,日后也就怎样厌恶痛弃,不皱眉头地摔碎它。
爱情像一道坎,每个人都会度过。像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海,波涛汹涌,蔚为壮观。如何泅渡?数不清的痴男怨女都摇摇晃晃地跌下木船,流血流泪地落入水中。砰地一声激起千层高的浪花,鲜血浸染大片水域。但却未能引人警觉。沉堕之人反而一轮轮前赴后继。
如何泅渡?像一个灵魂出窍的人,抱胸观看整段感情细节,早日预料到悲惨结局;像冷静机智的拳击手,摆好姿势,以防不备。更重要是早日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去工作,坚持不懈,做到完美,像男人一样拼搏独立;去妆扮,姿态优雅,无懈可击。不给男人任何诋毁嘲讽的机会;去运动,拥有健康体魄,刀枪不入;去抽烟饮酒,像一个男人学会放松、纵容,或者说享受。
最后更悲观的结论是,你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爱上了自己。或者说,你可能会爱上一个多年前同自己一样柔弱无骨的女人。你将变成无爱者或者同性恋。假使你心里还满含柔情,无处安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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