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一回情

有生

煽一回情

《一》

他坐在露天棚最角邊的餐桌上，夜壓的方方正正，沒有半點空隙。柵欄邊的矮腳長青吮吸了太多油煙氣，長了厚厚一層茧，叶糙皮厚、不老不死的立在那裡。柵欄邊有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再過去開了一個花圃種着火艶艶的花，再過去是一個廣場，每天晚上震天雷似的放着粗糙出血的網絡歌曲，然後一大隊人僵手僵腳熱烈烈不知愁的跳。不時息有年輕的情侶手牽手，膚貼膚打情罵俏的走過，稍順折一支花圃邊開的艶艶的花。他猛吸一口煙，腦子里不斷的迴想，自己到底有沒有送過花給誰，或者想過送花給誰。

這檔息又上了菜。他熄掉了手裡的煙，又向服務員要了一小瓶酒。今天的爆腸炒的不錯，脆爽可口。味蕾的愉悅讓他不再去想剛才那個問題。他狠勁的喝了一盅酒。胃火燒焼的。讓人覺得暖。他想起應該管服務員要一碟花生米。事實上他在家生火起灶炸過很多次，小心翼翼伺候，火大不行，小火也不行。老是糊。也就作罷了。花生上的很快。劉洪明看著上過來飽滿粒圓的花生，皮焦脆無痕。想罷可以問問服務生怎樣做出。“花生不糊得冷鍋冷油炒。”服務生倒也熱情的解釋做法。劉洪明把目光從菜盆子里抬起來靜靜的聽著，忽地竟生出了不好意思。撓撓頭髮，緬甸起來。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的小兒科。而是這個問題背後延展出的是一個舞鍋弄盆的單身男人的生活。不是说这种生活状态是羞耻的。裡面必然有可贵和高度的自持，但的确有不能忽略的强装性的无奈与辛酸。他仿佛像別人掀開內里，臝露小傷口，還徒呼苦痛。他咀嚼着食物，越發顯得油膩綿軟毫無口感。

他想一定是喝的太多，起了醉意，才帶來了的惆悵。忙點上一支煙，猛烈的吸上。

《二》

她多麽渴望他的死亡。

她把心的一角給他，隨著他的死亡消失，因為心的缺失，便可以牢牢的記着。

她碰著他滿頭的白髮，多麽的快活。她想她一定不會得到他，他亦不會擁有她。

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個妥帖的男子，他一直都沒有變。讓人安心。“我實在是想念你，我很掛念你”。每當他說這些話時，她便咯咯地笑。然後說：知道，我知道。她知道如果見不到他，她一定會掛念他。別人都以為她是他的情人，其實他們什麽都不是，只是兩個人。一人一客。在她將要忘記他的時候，他又來了。那已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她笑笑說要忘記他，不能怪她。他轉身便走了。她想就這樣是不是一直再也見不到了。她將面孔深深的嵌在手掌里。又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他像是吃定了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她覺得非常軟弱。他用西裝包住了她，她覺得冷，冷的牙齒直打顫。便把手塞在口腔里，不能呼吸。流了一臉的涙。這是最后一次見他，想來又什麽不對，原來分別來的太煽情。她無法理解他用一張支票來結束了他們的愛情。他十分慷慨給了她支票和一小塊地皮。她秘書天天催她快點簽字辦好移交手續。他派了一個女子來收拾他的私人物品。“他離開你是因為你的自私，自我、”他已經在別人面前談論她了，她覺得毛髮倒立。如果全部都是我的錯，你的世界會否變得更為美麗。她飛到另一個時差的國家，傷痛會來的緩慢點。

別人忘記了約會，忙着道歉：對不起，我忘了。她也只是溫溫柔柔的道：我知道。

她記得送給他們禮物，他們臨走時忘了拿，她把它們扔進垃圾桶里，他們看見，又忙忙的道歉。她笑笑說：我知道。他們大概也非常感激，時常誇贊她：你真是一個明白事理的女子。她自然明白。難道要她說，她的人生一無所獲，她是如此渴望死亡，讓身體可以消逝，靈魂可以消失。埋怨來去又多了點什麽意思。最后她竟非常喜歡笑。明白的笑。漫無目的處處留情，有情無意。以為便能忘憂。他們亦認為她不過是個花花紅塵女。樂的逍遙。只是她明白，情愛不過過眼雲煙，真的不必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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