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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店 我19岁的时候在老板娘的杂货店打工,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打牌,打架,晒太阳。这天我和李二又搬了床躺在店门口的空地上日光浴,床有点小,我和李二只能四肢纠缠地挤在一起,而为了晒得均匀,我们时不时还得换个姿势,所以就造就了这样一个画面,大中午,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拼命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摆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而在他们的旁边就是滚滚车流和人来人往。虽然完整的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关于廉耻和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熏陶,可我依然毫不在意四周铺天盖地的视线,自顾自地摆着姿势。要知道我可是在杂货店呆了半年的男人,已经再没有什么能触动我的心灵了。 初夏的太阳感觉起来就像要被温暖地融化一样,我和李二同时大喘一口气,深吸一口可乐,彻底软倒在我们的沙滩单人床上,而这时身后电视里缓缓的传出赵忠祥的声音:“春天到了,动物们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交配?”李二听到这个两个字,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他直着脖子,手忙脚乱地摘下墨镜后发现是动物世界,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滑回床上。 “怎么?对动物没兴趣?”我一边嚼着中午剩下的黄瓜,一边揪了揪裤子问他,“我这条沙滩裤好看吗?昨天晚上地摊上顺的,为了这玩意我可是被人一家三口追出两条街。” “一家三口?” “是啊,你是没看见,那女人抱着个孩子还跑得跟要起飞一样,带起的风把孩子嘴都吹歪了。” “那你也没说把裤子还给人家?你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我转头一口浓痰吐在店门上,“你那墨镜怎么来的你还敢跟我聊人性?你什么时候学得跟小键一样不要脸了。” 李二嘁了一声,同样一口痰吐在店门上,“你别动不动就拿小健说事,脸?谁能有你不要脸?”他说着,末了还冲着我比划了个中指。 我一甩胳膊,正准备扑上去开打,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在我的背后,一个巨大的阴影盖过单人床直接遮住了半条街。 是老板娘,除了她没人拥有这种像一整栋房子一样的影子,我扭过脖子,半躺着从下往上看着她,那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我12岁的时候第一次从山脚下看泰山。 老板娘的体型已经不能用壮或者肥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了,只能用大,很大。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到杂货店面试,而她坐在柜台后面,正巧碰到停电,店里很暗,只有老板娘身前有一盏最多不过10瓦的台灯断断续续的闪着,整个气氛就像是90年代的香港恐怖片。老板娘嘴里叼着烟,胸部则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不同于一般女人的胸部,总是被想象成圆形的水果后被冠以浑圆饱满之类的形容,老板娘的乳房健硕的像两颗洲际导弹,隔着乳罩还依然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那一刻我的眼睛充血流泪,恍然间似乎看到她嘴里像烟一样的引线在烧完之后把半个地球都炸上天。 我努力睁大眼睛,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像墙一样的肌肉,这让我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老板娘,哪里是墙。而我之所以会答应干这个很明显无比危险的工作,是因为在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在这里上班的时候,我完全不敢说不。 我还在愣神,老板娘已经开始指派工作了,“起来,那些混蛋又来找麻烦了,王婶已经被打了,咱们再不过去房子就该让拆了。” 王婶是杂货店旁边花园小区的钉子户,他们小区要拆迁,房地产特别黑,打着小区房子本来就已经老得不能住的旗号,只打算陪小区的住户每人几万块钱了事。听到这个消息,王婶带头就不同意了,当天就领着人跟房地产狠狠干了一架,可毕竟都是一些普通人,就算有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可最终也没挡住房地产那些材狼饿虎,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收拾了个遍,后来还传来小道消息,那天有不少五十以上的老女人被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摸进了底裤,不过因为孙子都满地跑了还被非礼,大家都没好意思声张,而且反正也不算太吃亏,听说还有互相攀比的,“你也被摸了?”“嗯,羞死人了,前前后后来了三双手呢。”“才三双啊,我可比你惨多了,整整来了六双,十二只手啊。” 消息传来,更没有人敢和那些房地产作对了,试问他们连这些绝了精的老女人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那段时间人心惶惶,以小区为中心点,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大姑娘小伙子晚上六点以后就没人敢出门了。 眼看着挖掘机步步紧逼,王婶绞尽脑汁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找到老板娘,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给老板娘详细叙述了小区里的住户和杂货店的供求关系,彻底证明了当下房地产对小区的迫害从根本上动摇,甚至毁灭了杂货店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核心利益。王婶口才太好,一番论证把我都绕进去了,更别提老板娘,她当时就炸了,那表情就像是晚上抓到小健从她兜里偷钱。 老板娘第二天就如一根擎天柱一样立在房地产前,一个人,赤手空拳,神态自若,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脚上的一双鞋。就是这双鞋,外号风火轮,通体白色,造型别致科学,轻薄有弹性,对人体运动的配合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是在那次的战役里,老板娘穿着它,百公里加速达到了惊人的3.8秒,只比法拉利F430略逊一筹,而如此速度在加上老板娘有违人体工程学的体型,那场面就像一个愤怒的导弹,所过之处,擦着就伤,碰着就死。我顺着欢呼的人群游上去的时候亲耳听见一个房地产里领头的黑西装对着电话玩命地嘶吼,“推土机!给我把推土机开过来!不要60吨的!100吨的!100吨!给老子开100吨的过来!”他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喂,快点起来,你们两个听到没有。”我顾着瞻仰老板娘,而李二早就晒蒙了,根本没听到老板娘说什么,老板娘看我们没动静,脑袋上开始闪出青筋,已经有了要动手的趋势,我心脏漏跳一拍,一股寒气直接从背脊冲到屁眼。我赶紧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而李二戴着墨镜没看到老板娘的脸色,懒洋洋的抬起一只手冲着老板娘招着,“着什么急啊,又死不了人,老板娘你也一起来晒晒太阳嘛,很舒服的,来嘛,来嘛。” 李二翘着兰花指,那语调,那身段,那淫荡,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叫人一起晒太阳,反到像是在招呼人一起3p。 老板娘瞬间就由青筋翻到满脸羞红,看到老板娘的脸上的红晕,我屁眼里的寒气又直接冲回天灵盖。老板娘虽然体型夸张,可心灵却很纤细,很容易害羞,而害羞本来是好事,想象一个姑娘羞红着脸,嘴里说着“哎呦,讨厌”地打你一下,那感觉肯定不错,可换成老板娘冲着你讨厌一下,那结果绝对不是哎呦一声那么简单。 我屁股尿流的滚下床向旁边跑,而李二则惨叫一声,连人带床被掀进了滚滚的车流里。老板娘掀完之后低下头,小女生一样夹着身子朝着小区扭去,我惊魂未定,背靠着墙,一边默念阿弥陀佛,一边举起右手在胸前狠狠画了个十字,然后也没顾上看李二一眼,抱起可乐就小跑着跟上老板娘。 五分钟后,我和老板娘踏进小区,远远就看到两大群人正在对峙,衣着比较统一的是房地产,而他们对面那群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的就是住户们了,而小健正站在住户们的最前端跳着脚,细长细长的脖子挺直了在侮辱房地产们的一家老小,尤其对女性更是照顾周到,语言恶毒到简直达到了可以判刑的地步,而王婶就站在他旁边,套着睡裙,头上还裹着绷带,指着房地产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他们想强奸我!他们全部都想强奸我!” 房地产们在键王两人的口水下个个脸红脖子粗,终于在被小健问候到太奶奶的时候彻底爆发了,呼啦一声就把小健和王婶严严实实的淹没了,而住户们看到房地产动了手,也不甘示弱,不知道为什么集体穿着裙子的老女人们嚎叫着出闸一样的,饥渴的,四肢着地地冲了上去。 我看着眼前大海一样的人群一波一波,一浪一浪,感到了由心底泛起的无力感,回头想找老板娘,可发现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犹豫了一下,耸耸肩,伸手接住了一根飞出来的油条,然后找了个离人海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一边喝可乐吃油条,一边继续晒着太阳。 初夏的天气实在很好,微风徐徐,老树重泛春色,路边的西瓜苗也悄悄开起了花,我眯起眼,仿佛听到了这个城市地呼吸,在黑暗的眼皮下感受到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都泛起微光。而正当我在享受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一个很煞风景的东西撞到了我的脚,我睁开眼,看到小健头朝下趴在我的脚上,而他引以为豪的莫西干头被人揪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浸泡在战斗过的血迹里。 我伸手把小健翻过来,打算搜搜他的口袋看有没有钱,可我的手刚伸进去就被小健抓住了。 “没死啊。”我撇撇嘴。 小健用力抓着我的手时刻不敢放松,他知道只要他一松懈我就会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个干净,我可不管他是不是活着。 他一边一寸寸的把我的手挪离他的口袋,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裤裆,“操,要不时老子及时甩到右边,刚才那一下就直接让老子绝后了,这帮孙子手真他妈黑。” “你他妈那样作践人家全家,人家不宰了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我徘徊在小健口袋边的那只手拼命往他口袋里钻, “那是我的错吗?你不知道我在旁边看他们只吵不打有多着急吗?我不煽点火他们天黑都动不了手。他们不动手我哪有收获。”小健也憋红了脸,誓要保护口袋的领土主权完整。 “收获?什么意思?” “你想啊,这些人打成这样怎么也得掉点东西出来吧,包啊手机啊什么的,这转头一卖全都是血红血红的钱啊,正好我不是还欠着你和李二的钱呢,所以啊,我这么努力可都是为了你们,你这不感动也就算了,怎么还掏老子裤兜。” 我没理他,两只手一块上,死活准备到小健的口袋里打个来回,“你不是说都是为了我,那我现在看看你兜怎么了?你给我把手松开!我就看一看,不拿你的。” “我操,我信你?你以为我跟那些青春期到处张腿的小姑娘一样天真啊。” “放屁!你他妈要是真见过张着腿的青春期姑娘我生孩子没屁眼!一个个都他妈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青春期不就是没搭理你嘛,这么污蔑祖国花朵你他妈也不怕出门被雷劈!” “这又不是我说的,书上说的,要挨劈也是劈那些写书的。喂!你有完没完?那边那么多兜呢你怎么就死盯着我不放啊,一根筋啊。”小健眼看着我就要在他的口袋插旗了,一急眼,张嘴就往我手上咬,这动作得亏是他脖子长,要不非把腰弯折了,又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对了,李二呢?怎么没看见他。”他跳起来,迅速后退两步。 “我估计是死了,这货胆边生毛,光着屁股调戏老板娘,他死之前说他的东西都归我,你欠他的钱也直接给我就行。” “行!只要你在他的遗体面前三鞠躬,再叫三声爸爸我就给你!” “操。”我一口浓痰吐过去,“孙子。” 小健冲我竖了个中指,转身又混进人群里,而我被他这一打岔,也没心思晒太阳了,顺着他的思路看了看人群,确实发现有不少爆装备的,一会儿这边甩出一鞋,一会儿那人打飞一假肢,而因为是星期天,大家在群架之前都在进行某些惯例的周末活动,所以人群上空还时不时会出现一些令人大开眼界的东西,皮鞭,手铐,蜡烛,狗,等等……狗?! 我在看完SM系列后突然看到一只裸体的狗,邪恶的思维惯性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无语凝噎。而在受到了那条狗的刺激之后,接下来出现的那些造型诡异用途不明的振动着的棒状物,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大家打的热闹,我在外面看着也开始手痒,不久后也终于抑制不住探索的欲望,顺着人海外围的切口滑了进去。我从小就会游泳,而且挤过公交,此时在人群里更是如鱼得水,仿佛一个武侠小说里的淫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倒是想客串一边淫贼,可目力所及都是一些惨不忍睹的东西,所以为了健康,我的手避开了异性和中性,只在同性的兜里徘徊。我很快就到手了一些零钱和几个套子,那些套子一看就年代久远,没有个十年也有八年,没准还是从父辈手上继承下来的。也是,兜里掏来掏去就几个零钱,打车都不够还怎么打炮。 收获虽然不多,可秉着积少成多的大道理我还是在继续努力,中途碰到过老板娘,她嘴里叼着油条,头上顶着安全帽,正拿着一根面包棍把一帮房地产撵得哭爹喊娘,也碰到过小健,而他正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因为那场面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只是看了他一眼,我就觉得我几乎快要瞎了,还碰到过王婶,她那时候正把一个人压在地上扒裤子,我本来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可在看到她眼睛里冒出的绿光之后迅速打消了想法,转身就冲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跑,而这一次我的眼睛在经历过小健和王婶之后终于迎来了好运,我看到了小诗。 对于小诗,有两点是不得不说的。第一,她是老板娘的女儿,第二,她完全不像是老板娘的女儿。不同于老板娘,小诗是一个很正常的人类少女,不管是从思想上还是身材上,她都和别的16岁女孩没什么区别,而就是因为她实在太正常了,所以没人愿意相信她跟老板娘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因为遗传学告诉我们,只有人才能生出人,而小诗和老板娘的组合很明显违背了这个自然规律,所以大家通常把小诗定义成一个管老板娘叫妈,而事实上和老板娘毫无关系的普通高中女孩。 小诗这时候也在和人打架,她的对手显然是一个擅长撒泼的女人,所以说虽然现在看起来俩人势均力敌,可境界上的差异是无法弥补的,只会撒娇的小诗注定了失败。果然,女人在普通攻击无效之后终于开始吐口水了,此技能一出小诗瞬间就落了下风,那女人一口牙又黄又黄的,牙缝里还挤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这嘴里吐出来的口水别说爱干净的小诗了,就是小健看了也得躲啊。在女人的口水攻势下,小诗犹如一只大海上,狂风暴雨中的小舟一样脆弱而孤单。 机会!我双眼放光,心头一点热血瞬间沸腾,无数英雄救美后以身相许的历史典故浮现在我的脑子里,我当下就犹如金刚附体,准备在小诗面前大显身手,可我今天注定流年不利,刚挤过隔在我和小诗间的人墙,英雄登场那一声惯有地呐喊还没有冲出喉咙,一个平底锅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并迅速变大,然后结结实实的把砸在我的脸上,而英雄在晕过去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后一点力量把小诗群子里的颜色铭记于心。 看吧,不用崇拜英雄,因为就算是英雄在现实面前也是一样无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