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而虚无的存在

苏卡

               孤独而虚无的存在
                        /苏卡        


                      一

   我的第一本诗集《孤独而虚无的存在》首发式选在“盲蜂”酒吧开业两周年的酒会上举行。
   原因有三：一，我是“盲蜂”酒吧的主人；二，我是《孤独而虚无的存在》的主人；第三说得虚伪做作点，我是他们的主人。其他附属原因骄傲点便是“盲蜂”为本市文化氛围最好的场所；再无耻点就是本市所谓的一些狗屁文人、评论家和媒体乱拍马屁也好，瞎搞噱头也罢。总之，经他们“慎重”的研究之后，时间和地点就这么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了。
   其他，别无理由！

                      二

卡卡您好：
  “认识”您纯属偶然。一日无聊之余从旧书摊里买来一本旧杂志—《现代青年》，看到了你在上面发表的大作。有点感想，极欲和你聊聊，不知卡卡你可会赏光给我？
   杂志刊出已时隔两年，此信你能否收到我毫无把握，看天意吧！若天不遂愿，我也只有黯然神伤，可怜可叹了！······
   作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沉默”今年21岁，爱好音乐、文学，中专毕业后经学校推荐才“跋山涉水”来到温州，因为我学的是服装专业，温州服装前景比较看好，所以来温州算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了。虽工作与爱好风马牛不相及，但为了生计我也无可奈何，毕竟生活太现实！
   ······

                         三

   《孤独而虚无的存在》首发式终于如期举行了！
   我满肚子的答谢词（虚伪的）和牢骚（真实的）却在镤光灯强烈的闪烁中变得迷迷糊糊，头昏眼花了。我像一只喝醉了酒的狗，被朱颜嗖乎拉到东、嗖乎拉到西，所有的语言全都有他一个人扯淡。而我的任务和职责就是配合他的介绍不住的点头哈腰，嘴里不分东南西北的“恩、啊”“欢迎、荣幸”之类的瞎答复，活像傻里吧唧的小丑！幸好没改变的仍是我的身份：盲蜂和《孤独而虚无的存在》的主人！
   在这里，我想在在不影响主题的顺便介绍一下朱颜，他是我最铁的朋友，用他的形容便是茅坑里的两块石头。我的诗集《孤独而虚无的存在》从择社出版到择厂印刷首发式地点提议及坚持、邀请嘉宾程序上的安排，全拜他的大力支持，可以说比他当初自己出集子还要热心。但是让他乐此不疲的的原因我总结有三：一是可以整天和我同吃同住，泡在一起瞎侃；二是他喜欢这样的场合，再说可以提高他在本市的知名度，因为他是《孤独而虚无的存在》的全权策划；三是光明正大的逃出他老婆的控制（掌握），一次不小心酒后漏了嘴说真的希望我的诗集永远不出，但看我满脸诧异，连忙补充说只是迟些日子而已。我这才目标他的“险恶”用心！说实在的，我对文学只是爱好而已，根本不想搞的太隆重！
   时间和地点仍回到“盲蜂”，回到《孤独而虚无的存在》的现场~~~~啊~~~~秀。（是现场秀吗？我苦笑。）当朱颜几乎从高到低严格的按照顺序的把他请的从省到市的“权威”一一扯我拜访了一遍后，当走到最墙角的那个近乎幽冷的角落时，不禁膛目结舌起来。我定睛一看，是一位我不认识的小姐，大约20来岁，眉清目秀，清纯得像个大学生。
   这位女孩好像从始至终都在观察我和朱颜的一举一动，看见朱颜的窘态不紧莞尔一笑，替他解围似的对我说，我是你的崇拜者。对对对，她是你的忠实读者，不不不，是忠实崇拜者！她叫···朱颜不愧为太保（太平洋保险公司）我市的第一讲师，脑瓜子转的就是快，马上就接过话来，好像她也是他请来的嘉宾！但当介绍到名字时，不禁又卡壳了。那个女孩使劲儿的憋住笑，继续说，我是看报上知道开首发式自己来的，我来去匆匆，名字并不重要，不介意的话，你们叫我水晶吧！！
   好一个水晶，好像吃定了我们这帮“臭屁”文人就喜欢向女孩子身上“靠”的毛病既不显山漏水的介绍了自己又完整的保护了自己。只是···这人的语气和声音我听了不知道怎么的竟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我顾不上考虑太多，惯性使然的连说，欢迎！欢迎！当我正准备作进一步的“套瓷”时又有朋友到了！····
   ····
   夜已深，首发式的最后是朱颜拟定的晚宴。我难得偷闲，边仔细的搜索了整个“盲蜂”，没有水晶！我记得她一直静静的坐在那个幽冷的角落的啊，而且我感觉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我的身上，可当我迎上她的目光时，却发现她的眼睛却在看着别的地方。或许她的目光只是从我身上一掠而过；或许我的感觉错了。可我一直心绪不宁。
   我今天怎么了？

                         四

            雪地上的舞蹈
         ——听萨克斯《回家》
   如同一首细脚伶仃的小令
   在雪地上留下鸟爪的痕迹，一个
   唇红齿白的艺人在萨克斯
   低沉的夹缝中  独自忧伤
   回家的路把思乡的影子拉长
   一条小河义无返顾的流向和
   冰层下炽热的舞蹈，使
   一尾又一尾的鱼  成为向导

   大地空旷  四野茫茫
   一些理由被寒流袭击
   满大街读是双目失明的人
   瘦了的西风驮不回年久失修的往事
   空中已很少有鸟群飞过
   一支寒梅的独放成为风景
   一具返乡的鸟尸横卧广场
   一滴鸟泪  成为人类久违的感动

   我给沉默回了一封信，凭着我一贯不会讹错的第一直觉，第六感觉——她是一个女孩。由于属于在外打工吧，我把我那首发表在《星星》诗刊上的那首关于打工题材的诗《雪地上的舞蹈》抄给了她。说实在的，凭我几近而立之年的心态和生活环境的现状，我都不可能会给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孩回信。她小我七岁，七个台阶该是多么深的一条代沟啊！可我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一种极欲与她倾谈的感觉，这个沉默让我有着一种害怕却又想执着靠近的想法。
   很快，沉默的第二封信寄到了：

   春天，流落在没有温情的异乡
   一只白鸽  还有熟悉的呢喃
   带着炽热的体温  从天而降
   惊讶？兴奋？狂跃？
   ——难已名状！！！
   我誓以赤诚的心和全部的热情
   回报  这上天的恩赐
   ····
   卡卡大哥，见信悦！刚开始给你写信时还以为要叫你大叔呢，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整日在钢筋水泥的建筑丛林中穿梭，总会倍感那份凄清和孤寂，也就更加渴望亲情和乡音的抚慰。来温州已近三年，但对这个城市还是依如当初那么陌生，找不到归属感···那遥不可及的故乡！
   是木屐敲过石板路的声音，是每当听到檐滴就会鼻酸的感觉；留给我一些模糊的面容，只能用记忆燃起缕缕温馨；而归处仍在云的那头，在沉默开启的下一扇门再下一扇门之外！用什么可以测量乡愁的深度？只有苍茫外那久张的望眼——
   像萨克斯手凯丽金的《回家》借此细品你这首<雪地上的舞蹈〉其语句优美的就如同你所描述的舞蹈一样，顿觉其味，却又不失苍凉和感伤·····

                           五

   朱颜被他老婆捉回去了。临走时，他还装模作样的向他老婆嚷嚷（像老鼠吓猫），说什么我的生意忙的要死，还有很多的事要他帮忙。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帮我谁帮？再说，圈内的朋友知道了也要骂他之类的话云云。边说边向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帮他搭搭腔，再“赖”我几天。呵呵，既然他的老婆来找他回去，比我撵他回去，岂不好的多。我倒乐得做个小人，楞装作没看见。我何乐而不为呢？什么生意好，忙的要死，全是狗屁！还不是为他们这些“狐朋狗友”提供白食和吹牛的场所罢了！
   朱颜走了！出门后甩给我一个白眼，那眼神幽幽的，像个怨妇。对，就像个怨妇！
   我点上一棵烟，坐到墙角那个最幽冷的角落，想自己的事情。说到这里，再补充一下，本来“盲蜂”在这个角落没有桌凳，是我接手后才在这里另摆了一套无人问津的桌凳的，除我（现在加了水晶）！因为那是专为我自己的定位：独桌独凳。说白了，如果把“盲蜂”比做富丽堂皇的宫殿，那这个角落就是皇帝特设的冷宫——这个冷宫是用来关押皇帝的。生意不忙的时候或者有心事的时候，我就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这里默默的抽烟。
   说实在的，我和老婆的关系一直不好，当初盘下这个酒吧时就是因为——分居。
   我突然想起朱颜临走时的白眼，不由苦笑！

                                 六

   和沉默的通信越来越多了，我们交谈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从文学、事业、理想到家庭几乎无所不说，无所不谈。我们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她叫我筠，我叫她默默。因为我是个已婚男人，仍在城的包围之中，与她的交往中，我快乐的像个孩子。所以她明知道我的婚姻不是太完美，也尽量避免一些敏感的话题。
   默默的文字功底很深，特别对古典文学的造诣更是让我汗颜。写自己的心情时，什么“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什么“酒入愁肠无人诉，彩笔却题断肠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等等，无不随手拈来。让我咋舌不已！
   默默为我写诗了！

            放纵的凄歌
                 ——寄B.J
   克制着情感如洪水的倾泻
   一朵郁金香的苞蕾裹在铁制的容器
   一颗种子深埋于千丈深渊之底
   一句爱的呢喃被锁在无法打开的银光盒
   一切都因世俗的压力
   可以让四季泯灭，只有铺天盖地的冰雪
   我孤独地行走，捧着一颗压抑的心
   它蠢蠢欲动，似一只易燃物  不敢碰触
   我小心翼翼，拼命躲掩

   当白鸽衔来一团火焰
   所有努力刹时灰飞烟灭
   爆发的灿以雷霆万钧这势燃烧掉栅栏
   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
   踩着世俗的肩膀  我高傲地飞翔
   天地一片晴朗
   洪水泛滥：郁金香怒放：种子破土抽茸
   只有我变成你耳边的一颗痣
   将飞蛾扑火的凄歌
   日夜吟唱

   我感觉自己好累，一是面对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的负罪感，再就是默默纤细入微的柔情。我是一只茧，被丝丝缕缕的包裹，也更像掉进了一个吸力巨大的旋涡，双脚和身子被涡心用力的拉、拉、拉，我连抓住一根草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好害怕。我要窒息了。默默
   拉兄弟一把！

                  七

  接到水晶的电话让我微微一愣。这并不是说我的手机号码保密，而是上两天就听收银的顾盼告诉我有个女人打了几个电话到盲蜂找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妻子，叫了几声嫂子，对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一味的追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没想到会是哪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水晶。
   水晶约我在红茶馆见面。那是一个情侣们的天堂，柔柔的轻音乐、暗色调的灯光，还有古色古香的装饰布局····在我还没来的及问她有事吗？来盲蜂吧！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仿佛霸道的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留给我丝毫的选择余地。唉，这个水晶啊！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默默的放下听筒。我简单的吩咐了顾盼一些今晚的事情后，便信步向红茶馆走去。
   红茶馆离盲蜂不足一公里，老板萍儿是我有限的异性朋友之一，她门两旁镌着的：“常聚常饮常相思/共赏共识红茶馆”便是出自我的创意。萍儿见我的到来，仿佛什么都知晓似的神秘的冲我笑了笑说，她等你一下午了。我不禁微微一愣，随即便释然了，我手机上不显示的正是红茶馆吧台的电话号码嘛！而水晶没有用她的手机可能是不想让我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吧！好“狡猾”的水晶！萍儿朝我做了一个“七”的指型后便忙她自己的事了，不知水晶是刻意观察了我的习惯还是偶尔的巧合——她又霸占了我的位子。只不过在全部一桌二凳的红茶馆，可能也只有七号桌往往都是我一人独坐罢了！可今天不同了，这个水晶无形中让我有了一种强大的压力。
   我走向红茶馆的最深处——七号桌。果然，水晶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袭古典的白色长裙，默默的品茗，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我等你好久了！她说。我点点头，我知道，萍儿告诉我了。水晶一愣，歉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认识，哪我们换个地方吧！我说，不用了，她是我的好朋友1再说，到那里都是一样。我顿了一下，只是这里的气氛有点不适合我们。水晶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她的茶。
   我提起桌上精致的紫沙壶替水晶添满后轻轻的坐在她的对面，有事吗？水晶没有回答我，只是仿佛自言自语，轻轻的吟哦：仿佛是一场灾难/枕边袭来被犁翻开的新土/在我沉寂若干年后，历史/总算安排了一条使我们/相遇的路径。我大惊，接着向下背，心在刹那间撤去所有所有防备/语言变得苍白无力/表情却因激动而幸福地/红润着。心颤粟着/就像这个夏季里的最后一滴雨。水晶接上，日子如流水灵魂若风/在这个平静的空间/我的感情将如水银泻地/完整而安详/将所有的疼痛悄悄遮掩。
   而我的代价是——/必须做五千年的哑巴。/很红很红的嘴唇究竟等谁/谁的花朵正在频频醉死/如果你已醒来····水晶轻轻的跟上来和我一起念，如果你已醒来；/如果你已醒来；如果你已醒来；/如果你已醒来；/我已白发苍苍。
  我的眼中有泪。水晶没有。她的长睫毛一忽闪，我看见她的长睫毛上有亮光。
  我猛的站起，碰倒了板凳，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声说，你是默默？其他桌上有骚动，几乎全屋的人都在向我望来。要知道在情侣们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的这里，连大声咳嗽一声都是罪过啊。萍儿迅速的跑过来，见是我，轻轻地把凳子扶了起来，然后在桌子上放了一只仍带夜露的玫瑰有悄悄地走开了。
   我这才感觉到我的失态，尴尬地坐下来。水晶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反问我，为什么没把这首诗收入到你的《孤独而虚无的存在》？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这首诗在我的心底，不会因时间和物事的变迁而褪色。你是默默吗？
   水晶的脸在我的逼视下有点微红，摇了摇头，她是我的姐姐，她失踪两年了！我又是大惊，但我没问，我知道，她的失踪与我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伤她太深！我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颓然低下头，这首诗只有我和她知道！水晶似在梦呓，不，我也知道。因为我姐经常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流下泪来。我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由于好奇心，偷偷的抄了一份。水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的双眼，我本来也没确定是你，但我查阅了所有我能看到的诗刊、杂志，我发觉只有你的语感、风格和它接近。但我还不敢确定，我托了好多人才查到你的地址。所以，我找到这儿来了！水晶松了一口气，真的是你啊！发昂副已是走了千山万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水晶将脸转向窗户，像是自言自语，要下雨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夏季的最后一场？
   ····
  （哪个晚上我不记得太多了，只知道我疲惫得像个稻草人。她说的话不多，我说的话也不多。我让萍儿到外面拿了酒，因为她的茶馆只有饮料。我喝了好多····）

               

                   八

   默默打了我的手机，还在温州。
   她说要回家了，想和我见一面。

                    九

   盲蜂的生意一直还是不好不坏，我的主要事情还是不分白夜的继续我的诗歌和小说的创作。偶尔到邮局去取不是太多的稿费和给外地的诗友们寄我的诗集《孤独而虚无的存在》。
   这个夏天太热了。

                   十
   妻子和我大吵了一场，因为她偷看了默默的来信，她感觉有了一种危机感。说实在的，在认识默默之前，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为了女儿，我不希望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一棵不幸的种子。还有，妻虽不是个好妻子，可绝对是个好母亲；而我，什么都不好。同时为了默默有更好的归宿，我决定维持我的婚姻！
   我一再在信中警醒默默，我是一个已婚男人，而且我不会离婚。不会，永远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你还年轻，你有你更好的归宿，而我只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痛的是两个人，可伤的只有你，我能给予你的只有无尽的痛和深深的伤啊！~
   默默说，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彼此连照片也没看过，但我无时不刻都能感觉到你的呼吸你的存在，你对我的关怀和爱。我有我的思想和原则，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更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什么。我们是心灵之约、精神之爱，我在意的是过程的真挚而不是结局的完满。我的无私加上你的诚挚，筠，有此，我已足够了！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不在乎什么模样什么形象的男人。和你的通话和来信中，我感觉到了一种依靠，如一杯清香解渴的香茗，给我的生活带来那么多的温馨和快乐。我只求你，在我孤独寂寞时，别让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在我茫然无助时，别让我拉不到你的手！····
   默默再次拨通我的手机是在一个深夜，她说在我居住的小城，她刚下火车！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明天回家，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在我这里下了车，好象这里有她比家更倾心的依靠和温暖。我说，我去接你吧。她说不用了，我已住在这里的酒店了，千岛大酒店307号房····妻子抢过我的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
   我又是一个人独自漫步在空旷的大街上。两旁的法国桐被路灯扭曲的有点变形，树叶被风吹的“砉砉”的响，像一个又一个畸形的怪物望着我冷笑。不知不觉的我已走到千岛大酒店的门口，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到这里，头脑一片茫然。我望着仍亮着灯光的307号房间，远远的望见窗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离的好远。我默默的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掏出烟····
   默默又回温州了，我没有去见他。我的手机被妻用锤子敲的粉碎，我也没有打默默的手机。我知道我们见面还不如不见面的好！相见不如怀念

                  十一

   水晶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来我的盲蜂了。我有些想她。前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到那个属于我的角落坐上半天，眼里噙着泪。她说，在我这里她仿佛能感觉的到默默的存在。她说，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默默去了什么地方，但她知道默默的心留在我这儿。她说，说不定哪一天，有个和她差不多长相的女孩到我这里默默的流泪，默默的看我，那就是默默。她说，经过这些天和我的交谈和了解，认为默默对我的爱，值。她说，默默如果知道我一直记挂着她，死也无憾····我黯然。
   等水晶再次光临我的盲蜂时，夏已不再那么燥热，秋快来了！她换了一身灰色的长裙，依旧幽怨得像个古典美人。我们谈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只是这次我们都似乎在尽量避免提及默默的事情。她说，她不愿做默默的影子。她说，我可以把她当作默默来对待，但也要叫她默默····我叹息。我摇头。
   水晶和我的交往让我感觉像是和默默“在一起时”一样的快乐。但我明白，我不会把她当作默默。默默只有一个，我的心已容不下第二个默默，谁也不能替代，惟有默默！
   我带着水晶游遍了我们这里的所以地方。如司吾清晓、花厅遗址、云龙山水、楚陵汉墓····这些都是我曾答应带默默去这些地方的。我在还债，欠默默的债！可每当我送东西给她时，她都近乎恼怒地拒绝了。我喜欢和她在一起，虽然她不愿我把她当成默默的影子。可在她身上，我还是看到了默默的影子。
   默默，你在那里？

                     十二

   默默和我的关系渐渐淡了下来。她好象感觉的到我没去见她的难言之隐，连提也没提，仿佛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庆幸，我希望她尽快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我衷心祝福她。
   默默的信变得奇怪起来，里面总像漫不经心的划着许多莫名其妙的符号。有时连话也是模糊的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像是一个看了一辈子病人的老中医，因手指突然感觉不到脉跳而惊恐不安。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我感到害怕，我要去见她，和她好好的谈谈。
   默默说，你别来了，我没事。过些日子还是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去你家看望你们吧！我在释然的同时又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我默默的为默默祝福，在心底····
   默默，原谅我！

                    十三

   我问水晶，默默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水晶说，两年前！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是默默告诉我她要结婚的时候。我低下头，掏出一颗烟。水晶皱了一下眉头，没说什么。
   默默知道我抽烟，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的更厉害，所以每次来信都让我注意身体少抽烟。我曾一度问默默把烟戒掉了，但自从和妻子分居后，我又把它拾了起来。但在水晶面前抽烟，我还是第一次。我一直把她当作默默来看待。我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把它掐灭了。水晶还是没吱声。
   我问，怎么不早通知我？水晶苦笑，默默带走了所有关于你的记忆，算的上线索的只有我背的那首《爱情之夏》了，就连这也是我好奇心使然偷头抄下来的，她不知道。
   我接着问，她不是说要结婚的吗？怎么····水晶打断我的话，和谁结啊？自从和你认识后，她几乎把自己封闭了。爸催她去看对象，她就神情恍惚不吃不喝，她的脾气，谁敢惹她？结果也就是爸逼她去看了一个男孩子，她就走了！没有去温州，也再也没回家。水晶望着窗外，眼睫毛上又有泪光闪动。
   水晶说，天又要下雨了！
   我望了望窗外，今年的雨水真多啊！

                   十四

   妻子和我终于分居了。我借了点钱盘下了市郊的一家酒吧后就义无返顾的搬了出去。
   我重新买了部手机，第一个电话就拨给了默默。默默突然听到我的声音后，又点诧异，但更多的是席极而泣的声音。我的心一下软了下来，我拿着手机听她在那面轻轻的啜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地把我开了家酒吧的事情告诉了她，并把新址和手机号码告诉了她。
   默默恭喜了我一阵后，问我现在过的好吗？我没把和妻子分居的事情告诉她，只是淡淡的说，还是老样子。默默说，这样总不是个法子啊·！我苦笑，现在只有将就一天是一天了！我问，你呢？默默似乎有话要说，但从听筒里我隐隐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叫她。默默说，我男朋友来找我上街宵夜了，我们快要结婚了，下次聊吧！没等我再多说一句话就挂掉了电话，我捏着手机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十五

   雨下得好大，水晶的眼中也似乎有水雾迷蒙。这该是今夏的最后一场雨吧？水晶又像是梦呓。我望了望窗外，可能是吧。水晶考虑了一下又说，应该是了，可这次的雨会下的好长！
   水晶低下头，等雨停了，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问，去那里？水晶说，不知道。接着抬起头，眼神迷离得让我心疼。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可能去找默默，然后带她回家！我忙问，你知道她在那里吗？我还能和你们再见面吗？水晶话语幽幽，不知道，看天意吧！我黯然。
   水晶犹豫问，你们还好吗？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不由苦笑，我们早分居了，在我开这家“盲蜂”前。水晶愕然，急着说，那时你不是和默默还有联系吗？你怎么没告诉她？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水晶垂下眼帘，我推算的！接着太起头又说，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如果这样的话，你不仅是对你的女儿残酷，对她不是更残酷吗？我无言以对。
   我又想抽烟了。

                   十六

   默默已有两个月没和我联系了。我的心变得狂燥不安起来，我打了好多次电话，她总不接听。写了好几封信，但全如石沉大海。

   默默已有半年没有音讯了。我打她手机，已停机！

   默默几近一年和我音讯两无。我的心渐渐由当初的狂燥变得平和下来····像是一种解脱。

   默默已有一年多没有消息了。我猜，她可能结婚了，次时正在某个我无法企及的地方相夫教子。我望着天空的雁阵，深深祝福着她。

   我终于失去了默默，因为爱而远离！

                 十七

   这场雨下的时间可真长啊！
   水晶打电话来说，我不能等雨停了，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说，我为你送行吧！水晶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住在千岛大酒店307号房，我让服务员准备点酒菜，今晚我们一醉方休。又是307，我的心中不由一阵苦楚，默然放下话筒。
   我冒雨赶到千岛的时候，水晶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件酒店的睡衣，像朵出水芙蓉。见我已到来，笑笑说，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看，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快去洗个澡吧。见我尴尬的样子，恍然大悟似的接着说，我找衣服给你换！不由分说的便把我推进浴室。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脱下了身上的湿衣服。门外，我听见水晶打电话让服务员把酒菜端到房间里来的声音！
   躺在水晶刚刚躺过的浴缸里，我脑中不禁浮想联翩。要知道，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从心理到生理！况且我已分居了两年多的时间了····我用力甩了一下头，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句：混蛋！
   水晶轻轻的扣了两下浴室的门用同样轻的声音说，我把衣服放在浴室的门口了，你洗好后自己拿吧！我伸手从门缝里接过水晶递过来的睡衣不禁又呆了，原来正是水晶刚刚穿着的那件。水晶在门外轻笑，我是女孩子，怎么可能有男人的衣服呢？再说，你总不能穿着我的衣服出来吧！
   我窘了好一阵。不能穿着湿衣服和水晶吃饭，不能在浴室里等衣服干了再出去，当然也更不能就这样光着身子啊！
   睡衣上仍留着水晶淡淡的体香，我穿在身上怎么都感觉不自在，可我也只能如此了！
   当我平息了好一阵子心中的不安拉开浴室的门，看到水晶穿着淡紫色的好似婚纱的衣服坐在床上，在幽暗的灯光下像是一个暗夜的精灵。
   水晶点亮早已准备好的两只红蜡烛后便关掉了室内本不太亮的灯，一切变得更加朦胧起来。那种柔柔的色调，让我心中莫名的升腾起一阵躁动。水晶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窘态，低下头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今晚你就把我当成是默默吧！····
   我已记不清和水晶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也记不清谁先醉倒，谁先扶着谁上的床。我头痛欲裂，我只记得我哭了，我叫着默默的名字泪如泉涌····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午时，窗外的雨仍在不紧不慢的下着。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翻身起床，不禁大吃一惊——我竟全身赤裸！而水晶也不知去向。我的肩头有红肿的咬痕，下身和雪白的床单上落着点点红斑，像洁白雪地上一瓣又一瓣的梅魂。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水晶为我洗烫一新的衣服冲下楼。服务生说，对不起，先生！那位小姐刚刚走。她吩咐我别打搅你，你醒的时候别忘了看枕下她留给你的东西。
   我又马上冲回房间，枕下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信笺上已是泪痕斑斑：

             虚幻与现实
                 ——给B.J
   这是一只命定的签，早在三生石上刻录的缘
   冥冥中的注定只能在冥冥中相逢
   缀了满头的鲜花，看不见真实的面孔
   一片旖旎的镜花园成了填埋孤独的舞台
   而存在，却让我们如此的痛苦
   （这是两颗倍受爱情折磨的灵魂啊！）
   只因雨季太长——只因雨季太长！
   我和着迷雾挤出的花汁  只能为你止痛
   却无法为你彻底疗伤
   释放体内沸腾的血液织补虚实的落差
   用滚烫的泪水热敷你沧桑的脸颊
   一片黑暗在指间滑落
   一个着婚纱的女孩插上梦想的翅膀
   褪没夜空，从此
   绝美的朦胧连同绝美的梦
   一起埋葬进了现实的地狱

   筠，原谅我再次的离你而去，这两年多的分离我原以为能忘记你，可是你知道吗？我几乎快要窒息了。对不起，你交代我的我今生做不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每日每夜都在不停的想你，想你，想你，我无法自己，我要见你，哪怕顷刻就死····
   不知你是否记得昨夜酒后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从前有一对老夫妇住在深山里，男的叫我爱你，女的叫我不爱你。结果有一天，女的不小心跌到深谷里，摔死了！那么，男的叫什么？你凄然地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男的还叫我爱你啊！听着你哽咽的语音，我的心好痛（那是一颗易碎且透明的心啊！）但仍装作没听清楚的问，男的叫什么？？这次，你终于只说了三个字“我爱你”！你的眼神迷离苍茫的像天边最远的那颗星，在雨季依旧····我伸出手去，你的泪好晶莹啊····筠，相处这么多年来，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可能也将是最后一次吧，但我心足已！筠，我是那么深的爱你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只因你在现实的社会在你的世界不能犯规，所以我只有选者永远的离去····
   ·····
   筠，外面的雨好大，我真想和你一起出去淋淋雨。在雨中，我们就谁也没有眼泪了。可惜，没机会了！永远没机会了····
   筠，原谅我在你酒醉情浓的时候和你发生了关系。我不要你负责，我是自愿的，像你哭着叫我的名字。我是默默，我不是水晶，我是你的默默，我是你永远的默默啊！筠，我是你的！永远只属于你一人！永远····
   ····
   我真的好笨！我用力的撤着我的头发，泪流满面的冲进雨地，漫天的风雨刹时将我笼罩其中。。。。。。

c8m

细读完全文，感觉确实写得不错。
心理分析与所作出的行为的描写，我感觉是准确的。
幽默、同时感人。
后来的悬念略有不足，哈哈，从读诗我就感觉猜到了，因为“姐姐”的关系太近了，那就可以了解更多，同时，缺乏证明这个“姐姐”，——如果加一个情节：比如水晶拿出一张照片，是她和姐姐的合影，而苏卡也感觉那个陌生人也是“沉默”，就比较容易令读者上当，哈哈。
全文饱含一种感情，不是浓，是深。  ^^
{:24:}

补充内容 (2013-5-21 00:24):
并非飘浮，而是真挚。

苏卡

感谢c8m指正，遥握！本文是我第一次捉笔介入小说创作，距今已有十年，过后返阅也总觉稚嫩不足，几次提起笔来但却不忍下笔再作修缮，所以至今依然保持原貌。此文人物事件皆为真实，只作浅层次的技术上调整，正因为此才在具体营造的完美上少了些许的狠刀操作，难得友友评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