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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散文写作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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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27 10:00: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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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家的成长有没有台阶呢?显然是有的,一旦上到了第三、第四个台阶,就回不到原来的台阶了。
    人写了一辈子散文,最后还没有明白,散文是什么......这就对的了。人彻底明白的时候,散文的生命就停止了。我想,应该这样:总有更高的高峰在前面。
    所谓回到内心,是容易做到的。回到内心的文字未必是好文字,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的东西总是有天壤之别的。我想,如果走进希特勒的内心,他的内心肯定是想杀掉一切犹太人。如果走进一个皇帝的内心,他一定想让自己万寿无疆,万一不能的话,就让自己的儿子接着当皇帝。
   “形散而神不散”作为初入散文入门的教科书,永远是对的,但是,一个写散文的人写到了一定阶段,就会主动提升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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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画人物,表达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表达确切的生活场景,那是小说的事情,硬性拉到了散文,会不伦不类。
    散文千万不能刻画人,但是可以抒发人的命运,从人的命运里寻找一些“哲理”。
    写一个人已经不容易了,在散文里写一群人,写一个阶级和阶层更容易写失败,容易写的蹩脚。
    用人的感情打量植物和动物,或者可以称做“格物”,用植物和动物的感觉去打量人,或者称作“格人”,两个事情都很难做到的。
    观察也是一种扬弃,在观察中学会用减法,摒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生活到艺术,有很长的路要走。生活和写作之间有一个重要环节——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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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意瞄准了哲理的人,写出的散文很可能是干巴巴的。散文里的哲理是渗透出来的,不是用概念说出的。如果硬说,说倒是说出来了,人就变傻了。
    说到散文的结构,一篇散文就像一棵树,可以这样长,也可以那样长,但是必须自然地长,硬性地提前给自己的定个套子,就是自戕。
    世界是由偶然和必然组成的,偶然和必然的相遇,很是有趣的,我想,散文如何写得有趣,把偶然和必然“见面”的细节写写,很有趣(至少是散文写的有趣因素之一)。
    散文家体会到的哲学是生活的哲学,是自然的哲学,这些“哲学”并不是事先从哲学书上复制下来的,恰恰相反,脑子的哲学概念多了,反而在散文里写不出“哲学”了。
    描述性的散文好写,又难写,难就难在如何对场景描述,因为场景也需要进行审美消化,场景里有作者的意念走向,不是随心所欲的。月亮只有一个,每个人心里的月亮都不一样。
    小说里的意义是用生活场面表达的出来的,而散文的意义经常需要作者直接发言,这就有了难度,什么时候,自己的观点说几分?很有讲究。
    为了写风景而写风景,是蹩脚的,也是不容易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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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的叙述和小说的叙述还是有区别的。小说的叙述侧重于“事”,散文的叙述侧重于“情境”,议论和抒情诗需要节制的。小说的叙述的连贯性强,散文的叙述则可以跳跃。叙述也是散文写作中的主体姿态,而不是修辞方法。叙述风格是一个人长期写作的必然结果,时间长了,就形成了自己的“叙述体系”,凡是成熟的作家都经过了这个过程。
    现实与魔幻之间有多远,不是一个写作问题,而是一个人生观问题。我看到了,中央电视台的法制节目里叙述的许多杀人的案例,比小说还小说.......现实和魔幻之间不远,因此,散文也可以大胆地魔幻一下的。
    有没有意识流散文呢?既然有意识流小说,就应该有意识流散文,问题的关键在于怎样流动,用什么样的方式流动,会不会给读者造成阅读障碍?如果是象征和暗示,也应该让读者想象到的。
    写散文讲究发现。象征、暗喻也需要发现,象征、暗喻是潜藏在大自然里的,需要作者用一双慧眼去发现。运用象征、暗喻的时候,需要处理好“魂”和“像”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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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出自然里的“自在”。需要对自然仰视,逐渐才能看到自在,在大家司空见惯的景色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大自然里有现场的味道,同时也有“精神现场”的味道。
    星球和星球之间有万有引力,景物和景物间也是有影响的,散文要盯住这一点,至于人物和人物之间的影响,就交给小说吧。
    忏悔的素质是我们的民族缺少的,即使再简朴的忏悔散文,也是伟大的。
    忏悔也是需要有心灵高度的,否则,就会把本不该忏悔的事情进行了一番“忏悔”,结果留下了话柄,成了笑话。
    地位低的人,人格不一定低,很多道德高的人出现在底层,感天动地。所以,写地位低的人的时候,一定要平视,不要俯瞰。
    一个人和世界之间是什么关系,是许多人不曾细想的,但是,一个散文家确实和世界有着特殊的关系,这种关系通过散文,系统地表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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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毕竟是书面语言,可以适当地运用口语,口语用到什么程度为好呢?各人有各人不同的把握。
    人的情绪痛苦或者幸福到了极点,都是写作的最佳时机。
    一个作家和他所处时代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值得反省,一个高度适应了本时代主流意识的作家,会生活得很舒适的,但是与文学的本体却走远了。一个作家和他母语关系是顺应和叛逆的关系,一方面,母语中的优秀部分明没有全部释放出来;另一个方面,一个作家长期在母语状态写作,会产生程度不同的禁锢。
   一个人写的太顺了,或者写的太辛苦太郁闷了,都不是好的写作状态。好的状态应该是宽松自如的状态。
   在散文里,为了写风俗而写风俗,毕竟是蹩脚的。
   写散文的人读书读多少为好呢?太多了不好,太少了也不好。注意在一个人每个成长的阶段要适宜,还要着重读涉及民族、人类心灵成长的书,这样读书不踩不会读偏。
    写散文,写小说,写诗歌,写评论,有没有基本功训练呢?肯定是有的,只是有的人自觉地做了这件事情,有的人在无意中做好了,想一下子就抵达文学各个门类的顶端,即使是神童,也是难的。
    读书是好事情,也是危险的,如果被坏书洗脑了,人的一辈子可能荒废了。
    写小说是一个寻找自我心灵的过程,写散文却是寻找民族心灵的过程。心量要大,只要这样,短篇小说、短篇散文、精短诗歌都可以写出大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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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散文中幽默的很了,就容易跑气。但是幽默确实是散文好的品质。一个人一板正经地叙述一件荒唐的事情,不失幽默。
    散文可以写得散文可以如同隐士一般高蹈......人在江湖,仍然想的是国家民族的事情,一个人如果不想国家民族的事情,那就不是高人了。凡人大多只满足吃睡穿性最低层次的生存。因此,一个人的散文写得有点隐士气是可以的,说他真的隐士了,那是真的静下来了。有一个反面例子,周作人的散文是清新高蹈的,结果日本人一来,他还是投进了日本人的怀抱。
    写散文需要点题。“点题”是一门学问,点的好,可以画龙点睛,点不好,就全盘输了。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位置点题,是有讲究的。
    散文的修改也是一门学问,不是散文修改得次数多了,就一定好,有的时候越是修改,文字越差。只有人在进步以后,回头再读过去的散文,才能看出许多弊病和蹩脚的地方。一个人越是吐故纳新得频率高,越是容易走进大师的境界。
    修改分技术性修改和内涵修改,前者是比较容易的,后者比登天还难,因为人是最难超越的就是自我,人的最大敌人,也是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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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散文的细节?我的理解是以小见大的妙处。写小品文,看画说话,意不在画,看历史说话,意不在历史......全是眼下的现实和人类的精神工程。
    抓细节,要防止大而化之的倾向,比如:不是“一杯饮料”而是“一杯可口可乐”;不是“一只狗”而是“一只花吧狗”;不是“一束花”而是“一束丁香花”;不是“一个战士”而是“一位嘴巴上有绒毛的东北籍战士”;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只灰色的八角帽”;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瘸腿的小猫”;不是“一支枪”而是“一支老式的三八大盖”,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  
    小说是拉过程的,而散文则不讲过程,反而强化过程中的细节。对于小说而所,情节可以设计的,而细节不可以杜撰;细节必须是真实发生的。细节未必全是你亲自看见的,听来的细节也算是一个渠道。
    细节是见精神的地方,不是细枝末节。生活的细节是否可以直接放到散文里的呢?不可以的,必然经过审美过滤。
    要养成注意细节的习惯。散文和小说里的细节,大都是从记忆了挖出来的。细节出来了,散文和小说就活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其实是他个人记忆力的一个典型的细节——父亲爬栅栏。写一篇不错的散文,如果需要细节的话,你的第六感觉就会强烈地提醒你,该有一个细节了啊,该有一个细节了啊。
    我们常常说写散文要注意观察,观察什么?细节啊,大而化之的观察,任何人都会的,而观察细节,就不是人人都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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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小说是节制描写的,而写散文恰恰相反,是鼓励描写的,通过描写强化氛围,彼此的味道是不同的。
   小说里放置谜团是高明的写法,散文放置谜团就显得矫揉造作。
   写小说有闲笔,散文也有闲笔。闲笔的数量要控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叙述的太多。硬性拉长了小说,或者散文,很没有意思的。
    写小说讲究把空间、时间、人的感官全部利用起来,写散文就不需要了吗?也是需要的,只是利用时空的形式和小说不同。
    韧性太重要了,许多有才华的人为什么失败了,因为没有韧性,成功往往给那些只有中等智商但是坚韧的人准备的。
   里尔克有一诗句:“生活和伟大的作品之间,总存在着某种古老的敌意”,这是是形而上的发言,实际上,这反映了伟大作品和世俗生活的之间的敌对状态。
   小说中有酷烈的小说,散文里有没有酷烈的散文呢?值得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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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小说常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即写作之前是一个样子,写作的时候,往往和原来的设想不太一样,这是因为“素材的冲击度”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写散文一般不会发生“中途变卦”,因为散文家可以把精力始终放在原来的兴奋点上,也就是说,散文写作是有圆点的写作。
    无论是小说,还是散文,不要过早地向别人请教,尤其是专家请教,这些人会耽误了你原作中非常优秀的东西。在你对这篇作品有了充分的认识后,才可以让别人看;无论是支持或者反对,都是一个参考。
    在写作的过程中,始终保持兴奋感是幸福的,因为你的写作不会因此成为一种负担了。
    一篇作品只要还没有完成,就不要往前翻,就不要“赏读”,那会破坏了你的兴奋点。
    小说这个门类里有微型小说,微型小说的要点在于会抖包袱。散文里有没有微型散文呢?只要涉及到叙述,就难。散文诗可以微型,但散文诗又确实不是散文。在小说里,作为读者对事件的内在动因都很明白了,偏偏小说里的人物不明白,这样的发差,会产生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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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初学散文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要“形散而神不散”,一下子就笼罩了我二十几年。老师的话是大而化之的,何为形?散文可以东一榔头,西一杠子吗?何为神?神就是我们上学时候老师批阅的所谓“中心思想”吗?中国的教育误人,影响了后代的智商,中国的近代五十年文学也误人,僵化的教育培育了僵化的思维,僵化的思维僵化了本来是充满了活力的文学。
    用文学作品图解抽象的政治,用文学作品抽象政治化的“道德”,是让文学卖身.....该醒悟了。
    对于一个人感知世界来说,感情也是一个中性字眼,无所谓伟大和低劣。对于文学创作来,感情就不是中性的了,有作者的内修的元素。也不能说所有的内修都是崇高的,有的人把内修修到了歪路上了。   
    什么是修炼?即是生活的某些区间,一个人,一个平凡的人,通过反省抵达神的境界。宗教是指向神的,文学写作也是指向神的,写作的人更比一般的人更知道人类合理的生活是怎样的?人类的理想化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说到做人,仿佛和散文没有太深切的联系,毕竟是有联系的,尤其遇到很难藏拙的散文写作。一个人如果人格低下,很难写出的散文,即使豪言壮语,也难免露出狐狸的尾巴。对一个人来说,做人也不是抽象的,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受谁的影响,可以有选择的。
    做人可以有多重人格,在中国如今的环境,实用主义盛行,许多人采取多重人格来应对复杂的生存环境,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对散文人来说,要尽量保持人格的“主体单纯”,犯一些小错可以,底线不可出卖。
    真的师友未必非要见面,精神的相处是重要的。见了面,反而露出生活的瑕疵。一本伟大的书,就是一个巨人站在你的面前;受一本伟大的书的影响,就是受一位伟大人物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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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散文的人面对的是民族的内心世界。我们该向中国古代哲学怎样寻求营养呢,这是一个十分严峻的挑战,比如八卦是中国人最早的世界观——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即天地水火雷山风泽。老祖宗用这八种物质解构宇宙万物,是朴素的,但是到了现代,又该怎样解释世界呢?怎样把东方精神与西方精神对接呢,是我们值得认真思忖的。
    写散文比其它文学体裁更要求作者多读书,更要求作者成为一个“文化人”,比如说余秋雨,如果他不是一个学者,很难想象他能写出《文化苦旅》。
    散文到底该有多大的胸襟呢?那是要因人而异的,大则大,小则小,能大不大,是浪费,不能大影大,是逞能。
    中国写散文的人很多,谁自称是中国散文第一,无疑是会得到嘲笑的,但称呼“优秀的一群”“杰出的散文家”,是可以的。
    古代社会写散文的人,大部分是文人。现代社会写散文的人,应该靠近“知识分子”这个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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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想,散文以小见大是小品文,那么,反着想,以大见小(个人的心理)呢,是不是大品文呢?
   大和小,不是素材的大小,不是宏观叙述和精细雕刻之间的差别,而是内在的气场有多大。一说到文学,业内人士的潜规则,一个人的文学成就以小说为大,尤其是长篇小说,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就可以定了一个人的终生了,否则,很难说。
    文学评论和文艺批评这件事情之所以难做,因为需要评论家真的把研究对象弄透彻,这是需要时间和功夫的,这在速朽的当代,很少人愿意去做这件事情。
    写小说中的“我”是可以迷路的,而散文里的“我”一直睁大了眼睛,“我”在之外,“我”在其中,“我”不是救世主,但是“我”是一个寻找光明的人。世界偶然造就了“我”,我要把我列进寻求光明的族群。把我“我”放到一个恰当的姿态比较好。
    把写作当作包袱还是当作快乐,这是作家和非作家的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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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小说,读着,读着,读得人迷惘了,这也是一种本事,但是散文越是读,越找不到北了,这是散文的失败。
    小说可以用探究的姿态写,散文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在与现实的距离感上,散文比小说走得近。散文虽然不能说教,但毕竟可以发言表达什么是不对的。
    小说与诗歌之间,肯定存在着一种隐秘的通道;小说和散文之间,同样都以叙述为主要表达方式,但是软件和硬件都是决然不同的,一个不善于理解这个分界的人,很可能既写不好散文,也写不好小说。
    世界上不存在能给一切文化程度人都能顺利地读下来的文学作品。文学作品找读者,是一种客观存在,不应该以此来非议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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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可以死亡,文化也可以淡化的。
    作为邯郸人,美丽的赵姬舞姿翩然,但是不在了,在《史记》基本是荡妇;磁州窑只剩下了遗迹;甄宓的才情与贤淑已成了神话,曹子建才高,还有建安文人在铜雀台赏月……都已经成为历史的轻轻的痕迹了。几乎每个废墟城市都有大量的这样的痕迹。
    中国现代散文的发源,古代散文当然不可不读,但是,必须看到古代散文“贵族文体”的特性,是“高层叙事”,引车买浆的百姓生活难于进入他们的笔下。但“五四新文化运动”改变了这一切,那个时期的散文成就应该在诗歌、小说之上的。
    散文里出现了幽默的元素,是对封建散文的正襟危坐的背叛。
    散文就是散文,如果像搞什么运动一般把散文弄一个什么“潮头”,虽然不是太坏的事情,但是对散文来说,因为过于强调了某一个方面,反而影响了散文的发展。
    个体体验是重要的,但是过分强调个体体验,缺乏体验与大众的对接,至少是狭隘的。[/td][/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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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菊,南方有鱼。
 楼主| 发表于 2013-4-27 10:02:41 | 显示全部楼层

  写人,我始终认为不是散文的强项,尤其是写自己的亲人,要极为小心的。鲁迅先生写散文写了藤野先生,写了刘和珍,没有写过他的父母。我以为好散文是要靠“事件的深刻性”来体现作者的审美高度。写自己的亲人,很难展开。阿贝尔写过他自己的父亲,是多年前在《中华散文》上读到的,阿贝尔笔下的父亲是一个独立的人物,作者没有写太多的“亲情”。
  散文是拒绝煽情的,《半个父亲在疼》,把父亲写到了极致,但是,严格地说,在“意义”的层面很难展示。我对于写人也是谨慎的,有几个写人的作品,写杜甫,写泰尔戈,写嬴政,我想表达的是人物背后的意义。我自己并没有表达人物的命运......这些东西用小说方式更好些。我写郭守敬,觉得很惭愧,叙述的部分太多,叙述的太多,就有说明文的意思了。

  二
  散文里应该有事件的,没有大事件,也应该有小事件,大和小是相对的,重要的是关乎心灵的重造。随着散文的年轮的增加,我越来越感到“事件”的重要性。没有事件,散文就几乎没有切入点。散文里的“事件”是心灵事件,不是自然事件,更不是新闻事件。如果认真地阅读好散文,不管是谁写的,几乎每篇散文里都有事件,只不过对事件的表达方式不同。有的事件并不是作者私人性的,是关乎民族和人类的,这些东西最难驾驭,最容易写得空泛。可是,这个地雷阵,还是要过的。
  写历史是不是事件呢?是,是过去发生过的事件。优秀散文,或多或少地要回答——生存问题。对于人类来说,怎样的生存是最合理的呢?这些东西即使是难*作,散文家也应该描绘出一个蓝图,做一个哪怕是显浅的答案,否则,散文写得再花哨,意义也不大。并不是每篇散文都要朝着这个方向迈进,散文写得闲适惬意一些,也并不坏,但是闲适久了,人就没有了棱角了。
  对于散文来说,有好几个境界,一是描述,把彼时彼地的场景描写下来就行了,这是一种,无可非议。二是抵达,抵达一定的心灵高度,呼唤读者拥抱“真善美”。三是重建,人的精神家园不是完善的,民族的心灵历史也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就需要用散文的方式去重新塑造。这个塑造过程,可以用小说,用戏剧,用电影,但用散文的方式更加直接一些。

  三
  写散文的人应该和一般人不大一样。哪里不一样啊。那就是比一般人对“生活”更敏感,更热爱生活。写散文的人天分高的人,总是善于抽象地表达的,不仅仅写自己看到的,还能用第三只眼睛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别人司空见惯的,见了,就过去了,写散文的人就录下了。
  一般人只有一个世界——现实世界,散文家至少应有三个世界。寓言、童话是虽然是虚的文体,但是对散文很重要。
  叙述对小说是重要的,对散文也是重要的。好的叙述在于每句话的背后还有话,能抓痒了读者。让读者哭,让读者笑,让读者隐隐地痛。一个散文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要经过自己的成长过程,只不过这样的成长过程是有典型意义的,一个散文家的心灵成长,就是一篇绝好散文。

  四
  一个散文作家努力学习语言是蹩脚的,散文是人气质的表露,语言只是一个结果。写散文和写诗歌不是一个路子,但因为诗歌涉及到人类精神更加直接一些,应学着写那么一点点。
  特殊的家族和特殊的心灵历程,是写好散文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说得玄乎一些,伟大散文涉及到一个人一生精气神的积累,不能轻易下笔。
  革命这个词汇不常用了,对一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散文家来说,确实需要在他生命的历程中不断地“爆发革命”,有的时候不仅仅是理念的革命,包括人生道路的革命。
  中篇散文和长篇散文在“密度”“结构”上难于把握,还是从2000--3000字的散文入手好一些。一篇散文到底写多长合适?这在构思阶段就渐渐清晰了。散文写到多长为好,我觉得三万字为极限,再长,恐怕就不是散文了,是散文集。千字的散文能写多深刻呢?我也深深怀疑,所以,认为写到2000---3000字为好,胳膊腿可以基本伸展开了。
  散文的家族有“写意散文”,纯碎的风景变幻,没有事件,没有完整的心灵表达,对一切的一切点到为止。这样的散文......我觉得难于充满表达生存的精神。

  五
  散文讲究“发现”,一篇长散文泱泱万言,但是没有独到的发现,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发现”有没有尽头?没有,“发现”会不会受到制约?肯定会。
  比较鬼的散文家,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即使没有大发现,也有小发现,绝不会写上一堆资料,绝不会没有灵气,绝不会不表态(含糊其辞),绝不会去重复别人屡屡发现的东西。
  一个人写出的绝妙散文,不会太多,因为那是一个人生命的精华。一个生命力不强的人,无法驾驭散文,散文有的时候青睐生命力过剩的人。

  六
  语境和语感对散文写作来说,永远是重要的。语境和语感下面是什么呢,是对生命的感悟,生命的勃发。
  语言是什么,我的理解就是一个人的血液。你的血液是什么样子的,你的语言就是什么样的?没有了语感,一个作家就不要写作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语境和语感是可以营造的,你营造什么样的语境,就会以后什么样的暗示、暗喻,就会有什么样的结论。
  有人说,散文如何开头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散文什么时候收尾是最要的,不管怎样收尾,最忌讳的是“卒章显志”,非常恶心。

  七
  写得有没有文采是第二位的,第一是真实,真实,再真实——偏偏真实也很难。
  因为梦境比现实要真实,所以写好梦境,是对一个散文家终生的挑战。
  就我本人而言,我喜欢闲适的散文,但是又警惕闲适的散文,闲适得很了,就会贴到权利与利益的温床。我也不太赞成过于激烈的散文,散文毕竟不是打仗,需要秋雨滋润的功夫。
  从切入口的角度说,我喜欢刘亮程为龟兹的驴子写志,在人们习惯为人写虚伪志时,他大胆地为驴写志,了不得。
  对一个写作人来说,不管你用哪一种体裁,在什么地方切入,并把蒙昧的世界打开一个缺口是重要的。
  散文需要说真话,但是仅仅说真话,还不足以成为经典散文。

  八
  宏大叙述是抽象的,要点是“核”,如果没有核,仅仅选了一件重大历史素材,还不能成为宏大叙述。
  优秀的散文不但可以把读者吸引住,还能引导读者深入思索,有所收获,甚至对读者的人生轨迹有影响。
  中国的古文字里充满了似是而非的词语,一直流传到现代:比如评论可以写的大而空,散文也可以写的大而空,从表面看,你似乎说的很多,其实什么也没有说——这是中国文人的弊病。

  九
  散文里没有一点知识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是为了知识而知识,知识是为了见解服务的,见解是为了“重建人文精神”服务的。
  一个人突然在散文里说一两句名言不是难事,难的是名言的背后有巨大的心灵空间。
  我的一个老师曾经向我谈过散文的信息量。我想,一篇散文里究竟可以藏下多大的信息量?“信息量”这三个字可以理解为多元的,信息量不仅仅是对知识的介绍,更重要的是对心灵的渗透。

  十
  散文可以不可以杂交,当然可以的。问题在于怎样杂交?在什么样的语境下和别的文体进行杂交?
  我以为散文和新闻报道杂交是最难的,弄得不好,就进了歌功颂德的泥潭。
  散文的虚构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不是绝对不可以虚构,问题在于在什么地方虚构,虚构的东西在一篇作品里占多大比重?

  十一
  有的时候我在想,一篇散文写得出了魔幻,出现了白日梦,这还是散文吗?是,还是不是,不是你我说了算,而是读者说了算,首先看读者看懂看不懂。懂了,会心一笑,或者是深深地疼痛,那就成了。
  不管怎样,写魔幻,写梦境,最容易写得失败,因为写起来随意性太强。写作这个东西,不能没有随意性,不能扼杀想象,但是又不能随意到了无边无沿信口开河。

  十二
  优秀散文和伟大散文的界限在什么地方?优秀散文刚读,就粘住了眼球,但是再读,就读不下去了。伟大散文读第一遍,可能平平,但是越读越有味道。
  什么是优秀散文?我想,至少有一个标准,就是:用最少的文字表达了最大的空间。因此,散文无论写虚也好,写实也好,内存的东西应很大。但是说话不要说绝了,读者能意会就行了。

  十三
  有没有情绪型的散文?有,散文里没有事件,也没有人物,仅仅是瞬间即失的情绪。
  这样的散文肯定是有的。关键是自己的情绪的由头是什么,朱自清先生写的《荷塘月影》的闪光之处,不在于描述,而在于发生苦闷情绪的由头,那个时代无法排泄的苦闷情绪。
  对一个人、一件事,如果肯定的话,肯定到什么程度?我觉得肯定到七分就足够了。

   十四
  宏大的散文有宏大的冲击力,但这样的散文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来自宏大的构思,从构思阶段就不宏大,写出的东西很难宏大。还要注意,宏大并不是空洞,不是大而空。
  写散文不可能不引用资料,古代叫做用典。散文是鲜活的,为了保证鲜活,用典用的越少越好。
  有一场事件让你彻夜不眠的时候,有可能写出宏大叙事的散文,我想“长平之战”应该好好写写,那可是决定古赵国命运的一场战役啊,它的背后藏着很多的“意义”。
  人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写作的,一篇伟大作品什么“时机”下写作太重要了。再离奇的历史,在你的眼睛里,一定要像昨天刚刚发生那样熟悉,没有任何的陌生感。
  对于一个伟大作家来说,写作的动因不是来自对历史的探奇,而是来自对现实的痛苦思索,在现实和历史之间(包括未来)找到了通道,时代的虚浮和民族的疾病常常为产生伟大作家打好了基础,虽然很无奈。没有长久的疼痛感,随意写出的东西,不会得到文学史的认可(真正意义的文学史)。
  
   十五
  凡是散文也好,凡是小说也好,抽象起来很难,如但丁先生的《神曲》。散文要指向具体的历史事件,散文可以写成寓言体,但不可以写成童话,太浅。
  抽象的,近似寓言的散文或者小说可以称作元散文和元小说。这样的散文和小说因为其具有伟大的象征性,所以可以涵盖地域和地域之外的很多东西,可以穿越历史和现实........这样的作品是一个人人格的力量和文学才华的集中勃发,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元散文或者元小说具有命名性,你是第一次为这样的情景(整个文学作品)命名的,因此,这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要十分谨慎啊。
  散文、小说的终极意义在哪里?我认为永远是可望而不可的,每一篇作品都可能奔往终极,又永远无法抵达。
  对于写散文来说,“思想”是怎样炼出来的?思想是一个人人格的组成部分,不是孤立的,同时,思想可以有意识地锤炼的,比如读思想性强的图书,比如在某一个方面对涉及人类存在的问题进行自辩和群辩.........
  
   十六
  省略号尽量少用,那是缺点才华的标志。
  “我”是不可少的,没有“我”,现场性就贫乏了。但是“我”是可以代换的,代换为任何事物,就看作者的驾驭能力了。
  要极为小心地涉及伟人,如果你没有扳倒“伟人”的思想实力,就绕开他们。
  语言的运用像是一个歌唱家的音域,可以宽一些,但是在某一段,语言的弹性节奏还是应该保持一致。
  观察力与画面感密切相关,如果你对画面感不敏感的话,可能对观察就不在乎了。
  
   十七
  对于写散文来说,审美学上的“移情说”毕竟是存在的,“通感说”也是存在的。
  “移情”怎样移,在不同的语境里,不同的写作对象,不同的散文里,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是姿态万千。
  有个性的叙述,虽然婆婆妈妈,也是有审美和文学的意义的。没有个性的叙述,哪怕是再精美,也是在继续嚼别人嚼过的馒头。
  意境和空灵的散文可以写,但是要谨慎,因为它们的质感不强,很可能滑进散文诗的境地,散文的质感来自现实生活的场景。
  没有爱情的散文是苍白的,沉溺于爱情的散文是有局限,因为人活在世界上,不仅仅是做好维护爱情这一件事情。散文是在生命意义上的勃发,是痛苦和大愉快。
  写自己的生活历程,一定要谨慎,因为容易“自恋”,当自我的意义具有了“典型”意义的时候,才可以放开去写。
  
   十八
  散文真的是抒情文体吗?我认为把充沛的感情藏的越深越好。感情是重要的,认知更加重要,要在抒情和认知两个方面找到一个结合点。
  写植物的过程,写劳作的过程,写大自然变化的过程,有没有意义呢?有,那就写的时候,你是尊重大自然的,大自然是人格化的。
  人有心理感觉,大自然也是有心理感觉的。
  以小写大的关键之处在于把握了一种“精神”,精神可以把读者带到更加广阔的空间。
  散文不可以对任何事体随意地做结论,结论是应该让读者去下的,在这个方面,应该十分地谨慎。但是,该说出作者自己的观点时,硬性不说,也不好。
北方有菊,南方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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