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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 明日大哥婚宴，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家。本是提前两天要返家，孰料校内临时有事。 到站时已是黎明，太阳还未升起，天未全亮。出站口满是汹涌而出的人潮，接车的人倒是极少。 我却看见出站闸的侧方，定定地站着一个人。她抬头四处张望，未望见我，反而是我先看见了她。也许是她在彼处显得十分耀眼。 我赶紧走到她前方。看见了我，她迅即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似乎我的到来使她十分开心。这笑容还是那么美，我曾经为此而自豪的。她又替我接过一大半的行李，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和我话家常，说我们的嫂子长得怎么样，人品是否好；又问我坐车是否会累，学校的功课忙不忙。我不知她何时变得那么唠叨了，但我真切地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其实，她没必要这样。 算来也有大半年没和她见面了，平时联系得也少。她似乎略胖了点，把原先的长卷发剪至及肩了，还烫了个大卷，竟显得她成熟异常，又仍旧那么妩媚美艳。而我仍旧是副纯正的学生样，谁会相信，她只比我早出生23天。 八点左右才到家，快速洗簌一番，便要到酒店去。一天下来，我几乎都呆在她身边，却又不知该和她讲些什么。我知道我与她之间早隔着密不透风的坚硬的屏障，不管谁要越过这屏障都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我没权去打探她的隐私生活，她也不会问起我从不跟她说的事。 “君，你今日看来十分开心呀。”我笑呵呵地对她说。我自小叫她君，从不叫姐姐，她倒是总叫我妹妹。 她也冲我笑笑，猛地点头。 君，你如此开心，是为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结婚由衷地开心，还是在憧憬着有一日你也能嫁给你最爱的人、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这话只在我的心底，不敢当她面说出。 她其实不知道，我如此心疼她。 她的悲剧，从她的母亲便已开始。我们的父亲当年的风流往事，让她来到了人间。又因她出生不久我也来到世上，父亲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诸她身上，她很少得到父亲的疼爱。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没有出生，父亲也许会多陪陪她，她也会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只是也有更不公的。生母只陪了她五年，多么奢侈的五年，这五年过去了，她就成了无根的野草，任风摇摆。 父亲求着我的母亲留下她。也许因着她美丽秀气的面孔与他的生母相似的那般离奇，而那张面孔曾把我父亲迷了去，我母亲许久不答应。 “文君，只能跟她妈姓！”这是母亲最后的妥协。我很理解她。要在余生之年每日看着丈夫出轨的证据，是多么揪心窝的一件事。她善良，向来都是如此。也许这会给文君一个好的生活。 我有时十分庆幸文君的存在。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戴着“私生女”的头衔，又会看人的脸色生活，因此她在家表现的乖巧懂事，将我许多的家务活做了去，以至于我上初中仍未学会洗衣做饭。 我从小就认定，她对我好。妈妈嘱咐我做什么事，她都要帮我做。小时候去上学，书包太重，我又瘦弱，她便把我的书放到她的书包里，背到学校才给我。哥哥大我们5岁，常住校，家里一般只有我们两个孩子。她的事，只跟我一人说。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没有跟母亲说，单是偷偷告诉我，又向我询问一些在同学面前听来的经验。就这样，我陪着她开始了她的青春期。可是到后来才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告诉大人才好。 她唯一不好的大概只有学习成绩了，她总督促我学习，自己倒去忙家务。 她知道从小与她穿同件衣服玩同个娃娃的我会明白她的的一切，包括她的爱情。读初二开始的爱情。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第一次跟我说“邹煜”这个人。 白天她做完早操返回课室，上楼梯时，邹煜与同学打闹，不小心撞到她。 这是她爱情的开始。 “妹妹，他有时虽然冷冷的，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喔。” “妹妹，你相信缘分吗？我觉得我和他真是很有缘。” “妹妹，怎么办，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自此，她不再是那个沉着冷静、给我许多安全感的文君，她变得天真、单纯、幼稚、没有理智。突然笑、又突然哭。 “妹妹，我要跟他表白。” 后来她告诉我，她托她的朋友把告白信拿给了邹煜。邹煜答应了。那一晚，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我像是她的母亲，欣慰的看着她幸福。 邹煜是个小混混，打架抢劫的事情都干。彼时我不懂爱情，我问文君为什么要选他，不怕牵连受害吗。至今还记得她回答我时的眼神。 “不怕，爱情会替我挡住一切伤害。”清澈的眼眸里倒印出的只有邹煜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巨大，她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 初三上学期，她很少来学校了。邹煜常接她到外面玩，夜晚不回来。我替她瞒着父母，说她在校自习得太晚住宿舍。我是多么渴望她幸福，就算短暂至极，我也觉得欣慰。一定是血管里面流着的相同的液体发挥的作用。 但是，如果知道我这样是在害她，我绝对不会允许她妄为的。 上天嫉妒她的幸福。 校长办公室的人在我上着课的时候把我叫了去，父亲一脸愁容坐在里面。校长问我，有没有跟文君联系、最后一次见文君是什么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不见她已有一个星期。他们很残酷的告诉我：文君失踪了。 我惊慌至极，深怕她已遇到了危险。邹煜，是她的福、也是她的灾。 想尽一切办法联络她，最终都无果。 又一个星期，母亲通知我回家。家门还未进，便有警察走出来，父亲很是客气地跟他们道谢。 我突然深感恐怖，立即进入屋内。文君正静静坐在我们的床上，低着头看手机，才觉得惊喜万分 。 “君，你回来了。”我轻轻叫她。 “嗯。”她缓缓抬头，看到是我，眼底出现一抹轻松。只是忧愁早已紧紧锁着她的眉，我无法替她解锁，往日红润的脸庞今日苍白如霜。 母亲端来一小盘水果，叫文君多吃，神情里竟不是往日的厌恶，倒是有些许怜悯了。我隐约明白，出了事。 “君，这几日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好奇心驱使我问她，但我尽量小心翼翼，我怕，她会不开心。 “没有啦，邹煜带我去旅游，走得太远，历时太久而已。” 我顿时安下心来。没事便好，你记得，你要幸福的。 一日，母亲带我拜访小姨，提起妇产医生与文君之事，我无意听见。 上天待她如此不公。既然已给了她如花美貌，又为何不放过她的人生。 “文君，你怎么这样傻？”返家后，我只找文君，第一次叫她姓名。 彼时她正跟邹煜打电话，看我这般难受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真庆幸我们的血管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她能看清我的喜我的悲。 她看了一眼我的母亲，又看我。“妹妹，你没有爱过人，你不太懂。”我感受得到她的无奈。 “爱一个男人，就要为他卖身吗？就要被人轮奸吗？”我哽咽着声音问她。全身都无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难受，也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只心疼她，很心疼很心疼。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种磨难，她当时是否害怕至极。 “他们要杀他。我无法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这比让我死还难受。唉，我让你失望了。”她突然也快哭了。 “文君，你出了这样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悲伤的看着她。然后眼泪流了出来。 “你不该知道的，你还小。”她此时还在乎我的感受，怕我无力支撑此番事实。何须对我百般好，我从来都不配。若我能早些对父母坦白这般“罪行”，她不会走到今天这种下场。 “对的，我不该知道。从邹煜一出现，我就不该分享你的秘密了。你对我、在初三、十五岁这一年，开始有了秘密。”我冷笑着看她。 不久后，文君退了学，父亲让她到哥哥的店里帮忙。她长得这样美，口齿伶俐，做销售行业是非常好的。我则上了高中，住在学校，自此，每年见面的机会极少。我们渐行渐远。 只是，我知道她仍旧与邹煜在一起，至今，五年。 她的牺牲换来了爱情的幸福，也换得了我对她心疼一生、愧疚一生。但我想，你不能知道我在心疼你，因为，你认为我还在怪你离我渐行渐远。那就一直误会下去吧。你不能再为我做些什么了，这辈子，我欠你的东西太重了。 婚宴至晚上才结束，劳累了一天，我和她早早上床休息。 “姐。” “嗯，怎么这样叫我，不习惯。”她转过身，看着我说。 “因为你就是我姐。”我把玩着她的卷发，很坚定地告诉她。 “你和邹煜幸福吗？”我只想知道这个，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嗯，我们现在很好。以后我跟他结婚你当我的伴娘好不好？”她有点甜蜜的看着我说。 我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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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26 19: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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