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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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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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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20 11:05: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询问我的导游,何处有几块钱便可落脚一天的闲话茶馆。
    他眉梢一挑,似是吃惊地叠起了手里的行程安排表。转头来对我说,等把其他游客送到规定景点,我陪你一起去。
    这里是热闹非凡的著名景点,渠白。我在办公室地板偶然拾起了杂志掉落的一页,尽是翻新的氛围,了无分毫回念之感。偏偏那瞬间无理由的动容,将我牵引到这繁华之处。只是突然觉得,那里有人在等我前去。前去找他,带他离开。
导游办事利落却言辞柔软,在游客们抱怨为何导游不一同前去时,他三言两语便轻巧脱身。收起黄色的领队小旗和扩音喇叭,径自领我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左右穿梭。得幸,也并非是一条乏味的巷子,那一砖一瓦似乎描摹了一个简单却久远的故事。
    导游沉默着,不再言语。他兜包里摸出一包白狼,点燃了吐出一团白烟。巷子虽狭小曲折,可却闻不到烟味弥漫。7块钱的白狼,看来他也并非爱烟之人,只是嗜烟之人。用一块钱一支的塑料打火机,同样随意地放在兜里。
    我鲜少抽烟,却喜爱闻他人呼出的烟味。尤其是习惯眯起眼用力吸入而轻缓吐出的年轻男人。
    到了地方,比想象中还要老旧油腻些。不少穿着古朴的当地人坐在门口售卖干枯的葵花和自制的烟草。我伸手欲购,导游使眼色要我别碰。进了茶馆他才告诉我,有些烟卷里放了易使人上瘾的粉末,他们是想一次便收获一笔长期的大生意。我望了望导游的眼睛,似无边的沙漠,无水无风。
    我们各自交了两块钱,便坐到一边听着围在一桌的老人们拉家常。导游索性将烟摆在了长椅上,一支又一支不停。他的确是那种我喜爱的抽烟者。他抽烟时的眼神中倒有了些先前未见的懒散和释怀。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如先开口。
    昌盛。声音混合着白烟。
    名字倒是不错,前景光明的寓意。但他那颓靡的样子好像更情愿庸庸碌碌进行生活。这份工作对于他这样的人,是劳累了些。
    来旅游吗。他问。
    不,来找人。
    有熟人?他终于用了疑问的语气。
    我有些得意的轻笑,没有,来找个意念中的人罢了。找不找得到还是一回事。
    说不定是我。他眼中像是有一尾斑斓的鱼游过。
    说不定呢。我没看他,闭眼闻那烟味。
    他身着一件墨蓝色连帽外套,脖颈出露出一小截银色的链子。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了大颗的黑色杨梅干。我尝了一颗,酸酸甜甜,倒不是什么容易上口的消遣食品。他吃得津津有味。这样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爱吃这酸甜的东西,显得稚气未脱。
    阳光温柔蔓延至茶馆,照在老人们皱起的皮肤上,宁静致远得像是淡然仙境。昌盛一副困倦的模样,灭了烟侧着脑袋注视着我。如此打发了半个下午,我心想,或许我要找的人真的是他。
    他与我闲聊,说起他有一辆银灰色的宝力马电动车,他还是少年时便是骑着它转遍了渠白的每一处。他文凭略低,也没什么一技之长,且为人闲散,重活累活都不愿接触,就当起了导游,勉强也算学以致用。前不久才与女朋友分手,起因是她抱怨他讲话语气有问题。他这般波澜不惊万事皆难以入眼的人,确实是寻常女子不易理解的。
带我走可好。他突然开口。声似醇酒,涓涓潺潺。眼中的沙漠微起风沙,却不再愈烈汹涌,一片干涸依旧。
    我养不起你。我想了想,决意用玩笑话搪塞。
    他轻笑,风沙停息,万籁俱寂。我好养,他说。
    那么一瞬间,恍然他眸内的荒芜嫁接于我的眼中,短暂的冲动蓦然让我相信他便是我要寻觅的人。我腾出手抚摸他上挑的眉梢末端。这眉生得迷人。我说道,那从此你便跟着我走吧。
    他这回饱满殷实地笑了,眼窝里碾转了海棠缤纷,落英满瞳。
    昌盛辞了工作陪我在渠白正当地玩了两天。没有买任何纪念品,沿途小吃倒是买了不少。他略有些傲然,亦有些刻意隐瞒的温柔。或许这份温柔他自己也从未习惯。直到那时,我一直相信就是他了。
    然而终于,那样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胸前挂着一个相机,步履匆匆从未滞步观赏景点的阴郁男子在我们面前迅速穿行而过时。我骤然醒悟,是他。我们均是来自天涯聚首渠白的漂泊旅客,我们前行目的只为寻找不为细察。没有走远几步,他便回身转头,专注而用力地凝视着我。
    我径直走向他。他将我的手握紧宽大厚实的掌中,明显的冰冷投递至我的掌心。竟是他来带我走,并非我带他走。我知道昌盛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我们走远。他没有追来,他也不会追来。他只是把自己交托给我,一旦我放手,他即也归复自由身。我们再无瓜葛。
那人告诉我,他名为广热。因梦境里一份兀然的牵引让他来到这么从未听闻的小镇。他领我回他的家,在邻省,装修得体的二室一厅。厨具家具齐全,只是冰箱空荡锅碗瓢盆皆崭新,不是生活的居所一般。我手艺平平,做了两道菜凑合下饭。他亦不是挑剔苛责的人,我们相敬如宾,却再少了起初那一见如故的味道。他的衣柜井井有条,摆放清楚的衬衫西服仔裤西装裤帽衫和卫衣。
我们开始频繁的吵架,他压低嗓音带有明显斥责的语气。我不是他所希望的大家闺秀抑或小家碧玉,我享受生活却懒得付出。他每天按时上班,偶尔几天请假带我去附近游玩,挂着他的相机。从不拍我也不拍风景,镜头只有些极难被发现寻常角落。我极少表达情感,我爱你三个字的叙述更是奢侈。而他过于频繁地对我说他爱我,一遍一遍,一样的语气。
他带我去逛商场,买来昂贵却出行不便的礼服和裙子,到高档餐厅消费。他自认为对我很好,总在做这些事时略带骄傲地乜斜着眼。然而当我低头放软语气轻声对他说能否用心来对我好,他只不满地埋怨我这都不满意,还要他怎么样。
    脾气暴躁,全无耐心,敏感多疑。这就是我奔向渠白找来的广热。广热的过去我一无所知,父母何处,家乡哪里,学历如何,情史怎样。他亦抽烟,冰蓝的万宝路或中华。他目前在一家跨国企业担任部门经理。喜吃芭乐。我无职居家,便时常去商场买来保鲜膜封起的进口芭乐。他上班时留了一台小笔记本给我,我上网回帖看电影,和陌生人聊天又将其拉黑。一天一天无望地过,某日突然落下泪来。
    我误食了脸颊滑下的泪水,是咸的。数年来我都未曾流泪。不知浩渺沙漠里是否同样孤寂苍茫。或许他还在等我,与那颓然荒漠一起。
    于是我留了字条给广热,只身又回到了渠白。
    我走访每一家旅行社却再未听闻那名叫昌盛的青年。带着不可名状的失落,我重返寂寥茶馆。想再呆一下午,也算圆满了这一行程。
    谁料在角落里一条半没落在阴影中的长凳上侧躺着一人,不停地吐出白烟。烟星恍惚的闪烁。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不敢开口喊出他的名字。或许并不是他。我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那人接连不断地抽烟。着实颓靡。
    你来了。终于他说道。
    我不可置否。报以沉默。
    还妄图带我走吗。他苦笑。
    我说,我跟随你。
    二人缄默半晌,我感觉到他在黑暗中起身。他走向我,我依旧看不清他。但我此刻以确切了解他一直在等着我。他站在一方水雾里,蒙昧迷离。他与我擦肩而过,侧过脸示意我跟着他走。我思维混乱也无细想便执念让心纵由了他。
    走出茶馆,他潦倒邋遢,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落满了烟灰。头发油腻凌乱。我跟在他身后,留神关注着他,却没发现怎么东拐西绕进了一个平房区。墙壁落漆,家具破旧,人人黝黑疲惫。他说,带你去我家。
    途中,我接到了广热的短信。他发来,我知道你是去找谁,我也希望你能想明白哪里才是你的家。你可以不回来,我也不会再等。
    他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我回,你确实不用再等了。
    他不再回复。
    我抿了抿唇,将手机收回口袋。
    昌盛自顾自走在前面,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肆意乱舞。幸而他现在没在抽烟。
    终于,他掏出钥匙在一扇巨大的铁红色的门前掏出钥匙停了下来。钥匙上挂了一个三角形的红色沙包。他的食指指甲里有些黑泥。他家里较空,只有几样家具。圆形木餐桌,绿色旧冰箱,电磁炉,盒式旧电视,两台电脑,带有木纹的老旧碗柜。厕所里的窗户贴着几页黑白日系风格漫画。没有镜子。
    他开了房间门,脱了鞋我跟进去。他没有开灯,三面是墙,另一面门已关好,唯有一扇变长不足一米的小窗也被厚窗帘封堵了光。打开电脑,苍白的光映在我们脸上。他眼睫毛抖了抖,张口想说什么,却俯过身一把抱住了我。他的肩上坠满了烟味汗味沐浴露味和自身的淡淡的体味。接着他用脸蹭着我的脸颊,彼此相对无言。
    我们在黑暗的房间里躺着,他的鼻子摩擦着我的鼻子,双眼在略有亮光的闭塞中微微透亮,专注地凝视着我。仿佛身体被置于一旁,两颗心悬浮在摆放身体的床的上半空中,安宁又激烈地相处。心的律动更脆弱更敏感,我知道他离我很近。
    周身笼罩着满屋浑浊却亲切的烟味。
    我握着他的手,是不同于广热温暖干燥。渐渐原谅了那页杂志与那份蓦然的意念。确实并非带我走的广热,而是始终在这里等我的昌盛。
    广热是画报杂志内页里让人一眼惊艳的男模,初见时似被蛊惑,转眼其实是酒肉穿肠过。看过了的无营养杂志,终究得闲置一旁。
如今我已在渠白住了八个月。身上也不知不觉沾染了他特有的烟味汗味与沐浴露相混合的别致味道。见了他的家人朋友。他同我一样,很少说出我爱你,却都能恰如其分地给彼此一些暖心的言论,尽管只是偶尔。他的所有衣物袜子都乱七八糟地堆在房间里的单人扶手沙发上,有时喝酒喝到很晚回来,每天一到两包烟。每周有几个吃完饭的晚上去家门口的小卖部打牌,买许多零食回家。
可以说是和广热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
某些时候也会想到广热,想到他总是对我的自以为疼爱,却是将我密封锁起。回想曾经相见的第一眼,唐突又确凿,仿佛是为了给我一剂慢性药,理解透彻昌盛才是我心底植根的身影。
    我拿马克笔在他的银灰色宝立马上写了一句喜欢的歌词。花两周时间为他编了一个手环,粗厚宽大。陪他一起带着前来游玩的游客,听着他们说很般配心里颇感甜蜜。
    几乎从未争吵,总能做到彼此谅解。
眼里覆盖着的沙漠,似乎也渐变绿意盎然。
最爱看的,便是他系着他妈妈的围裙,拿着锅铲为我做饭炒菜的样子。我摆放好碗,他扭头来对我笑道:我是居家好男人。
    前几日起床后为他清洗床头摆放的烟灰缸时,心中突然一阵动容。
    这,便是我要找并幸运地找到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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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21 09:5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值不值啊?只有大漠孤烟,值不值啊。。。
{:13:}
真朋友,只需要拍拍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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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2 09:06: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c8m 发表于 2013-4-21 09:51 值不值啊?只有大漠孤烟,值不值啊。。。

大漠是拥抱 孤烟是亲吻 有什么不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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