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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夜间一点，我正在你为我租的小房子里坐着，披着去年冬天你带我去买的那件有着雪白绒毛的大衣，你说我穿起来十分好看，像英国那些温柔又庄丽高贵的公主。我听着四级以上的北风在我们那个仅有1平方米的窗户外面狂啸，我的手依然是冰冷的，就像往年那些冬日的时光你触摸到我双手时大呼一声然后把它们塞进你怀里最温暖的所地的那种冰冷。床上的被子如今很整齐了，甚至没有一丝皱褶，我用你教我的方法整整叠了半个小时。两个枕头都平坦得如同刚蒸出来的馒头，但是我想，要是我说那是我蒸的馒头，你必然不愿相信，你肯定不曾意识到你鄙视我的厨艺糟糕时那双大眼睛有多么炯炯有神。但是亲爱的，我还看到你那时的眼里满满的怜惜，是我最近许久许久都不曾见到的。 亲爱的，我没有在数这是我等你的第几个夜晚，失望的潮流快要将低缓的希望之谷淹没，宛如要化成瀑布飞下绝望之渊。我依然只看到你最初的那个浅浅的却让我迷恋万分的笑容。 因为你，我懵懂地相信夏天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季节。那一年的我，你唤作“小丫头”，我跟着妈妈去赴她青梅之交的叙旧宴，当时那位阿姨斩钉截铁命令妈妈必带家属，我成了家中的牺牲品。但是亲爱的，若不是她，我跟你要怎么邂逅啊？我曾经满脸认真地要求你给我此番答案，然后你眨眨你的眼睛，给我一个重重的吻——“终会相遇，只要我活着，我就能找到你。”亲爱的，我被你感动了。许多次我在你面前无言，你总担忧我心事满怀。傻猪，我那是在感动。 我们围着圆圆的大桌坐，你端着欧式瓷茶壶，彬彬有礼地来到我的右手边，为我倒下只有三分之一杯的淡黄素清的茶水，你居然还对我眨眨眼，我感觉你会把我融在眼里。 但是你走得好快，我啖下一口茶，转身一看，你的身影便落了幕。 所幸，你为我们上了第一盘菜，妈妈跟她的老朋友聊着她们之间遥远的不被时光留恋的青春，你始终站在我的身后，等着我们把菜吃完，然后换上一盘新花样。 我在看你，本应一动不动呆呆地笑的你，却在我偷窥你的一瞬间狠狠地瞪我，眼里说着：“再看，再看我就打你。”然后我很委屈地低下了头。亲爱的，你是否知道你有着如何帅气的脸孔？我在那些静谧的时光流动的瞬间，被一群小鹿跳上了心扉，怎么赶也赶不走。 于是我使出计谋，你不得不带我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那时我走在你的左边，十五岁的我惊奇地发现我离你的左心房很近时会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我们肩并肩走着，我傻傻地痴想与你一起走到遥远的尽头。亲爱的，我在对你一见钟情。 你很快做了第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妈妈满脸不舍之情与她的青梅在酒楼门口依依惜别之时，你在身后轻拍我的右肩，我转身那一刻，你咧起你性感的双唇，轻轻吐出：“靓女，你的电话多少？” 那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心跳如此迅速，亲爱的，我想我那时已经爱上你了。 我趁旁边那两个互诉衷肠的大人不注意之时，慌忙地在你递给我的手机上键入我的号码，然后你会心一笑，像是珍宝一样地保存好它。 那天晚上是我的第一个无眠夜，你打通我的电话，我蓦然发现你有着让所有女子心醉的柔情，你说你叫余粼，余是爸爸的姓，林是妈妈的姓，取谐音“粼”。你与你认识第一天的女孩聊了两个小时，我至今还在惊羡你找话题的方式。你竟让我的隐私对你全盘托出。亲爱的，我在钦佩你。 你还能否记得你对我表白的那段情节？我问能不能叫比我大两岁的你为“粼哥哥”，你用一贯霸道的口吻回应：“不行，要叫老公！”亲爱的，我是彻底被你迷晕了，你往我的心房塞了一遍又一遍的棉花，我飞起来了。 我看明亮的镜子里映出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子，久久张着嘴却没有一丝声响发出，你在电话那头连忙道歉：“小丫头，吓到你啦，对不起啊。快叫我粼哥哥。”你终于也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我们相识的第三个晚上，甚至我与你在的城市相隔两百公里。 我爽朗地叫你“粼哥哥”，但我明显地尝到了失望的苦涩之感，就像眼前放着一颗诱人的糖果，你以为它会让你从心底里享受一份甜蜜，但在你尝的第一口，味道是苦的，然后一直苦到它的心。 亲爱的，命运待我不薄，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你说：“两情相悦的人如果不在一起，那一定是月老瞎了眼。而月老是神仙，绝不可能瞎眼，所以我们一定要狠狠地相爱！” 我相信你是真的爱过我。你在我妈妈那位青梅的城市里，两百公里的距离我知道一点也不短。你却让你的每一次休假都能见到我。你右肩挎着那个小小的皮包，风尘仆仆地站在我的高中学校门口，保持你一贯不变的让我痴迷的笑容，兴奋地唤我“小丫头。”我总是装得万分矜持，慢悠悠走向你，我不知道为何我如此虚伪的掩盖这份兴奋，明明我的心早已跟你的期盼拥抱。那个冬天一点也不冷，暖阳天天如约来到，湛蓝的天空倒映着我们嬉笑的幸福模样。 亲爱的，我在冬季的第一个雨天收到她的短信，上面只有两个字——“贱货！”我用尽妈妈传授给我的修养与多年来养成的矜持，微笑着打下几个字：“你好！你是？”后来便听到她尖锐的喊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子从歇斯底里地辱骂迅速转为撕心裂肺地大哭，那是我第一次被另一个女子唤作“死八婆”“不要脸”“贱人”……亲爱的，我为你受的这份罪，你可曾切身体会过？在你的身体穿过我的身体那一刻，你有否打开我的心胸逐一观看？亲爱的，那里藏着我无数道委屈之痕。 我忍住所有被她激起的怨气，细细地听她一寸寸的哭泣。亲爱的，你应该去听听一个女人在绝望之极的哭声，那是一种能让你霎时明白心碎是何物的音律。但是亲爱的，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听到这罕物的一刻。你该承受的，是女人的唾骂，从来不是备受折磨的自身生出的巨大的同情与愧疚。那样我会于心不忍。 我在她开始抽泣时终于寻着机会发话，我说：“对不起。”然后她挂断电话。亲爱的，我过起了心如刀割的日子。我开始扯起虚伪的笑容对着虚伪的你；我每天发给她许多短信，每一条都坚定地刻着相同的三个字——“对不起”；我告诉你我得了大病需在家休养，不让你再过来一回。亲爱的，你终究也悖了我的意，与她走向末路。我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来到你的身边，撕心裂肺地为她哭了一天。你仍旧用你像害怕失去珍宝的眼神看着我：“你才是我这一生最对的人。” 第二个夏天，你便离开了我一贯陌生的城市，来到我的身旁。亲爱的，我嗅到空气里满满的都是你的味道。 “快点来接我，小丫头。”我们一起去帮你找房子，在那个脏乱的空荡的小房间，你霸道地说：“很乱，还没有收拾，你快点收拾。”我翘起嘴巴表示抗议，你放下手中的行李，戳了戳我脸上的酒窝，然后把我抱在怀里。 “老婆，有你真好。” 亲爱的，此时我已是不得不爱你，我身上背负着如此肮脏的罪名与如此荒诞的责任，我害怕终有一天我变得和她一样卑微。于是十六岁的我来到你的“家”，享受你的日居起息的习惯。亲爱的，我跟你说过，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纵使妈妈一次次苦心窥劝，甚至在我奔向你之后短暂地夺去我的自由之身，我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哭着对她说：“相信我的选择。”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以坚强自居的她落泪，她紧紧抱了我一个下午，窗外毒辣的太阳狠命地在燃烧我们的躯体，我的心刺痛异常，传来几声清脆的尚有生命气息的鸟鸣声，她才放开我，转过带着红鸡蛋般肿胀双眼的脸，最后一次命令我：“走！” 眼里流出的液体都是对她的疼怜，亲爱的，在这一刹那，我恍然明白我这个女人万分狠毒万分自私，我就此转身，顶着清汤似的泪条，走向你的承诺。但这些过往你都是不全然了解的，如今我在这里告诉你，并没有怀着想博你同情的念头，我只是在同情我的亲情。 因为被偏爱，所以侍宠生娇，所以心安理得。亲爱的，其实我也曾深藏城府来捍卫我的物品。那个白天窝在你的身边的女子，在深秋的夜晚发来她满是期待的爱慕。彼时你在我的枕边酣睡，赤裸的身躯一遍遍地散发出诱人的温热，给我神一般浓重的安全感，我在万分庆幸眼前这个男子已彻底属于我时，无耻地回她一个希望：明日约见。 亲爱的，那位女子是你彼时认识两个月的，我猜你一定记不起她的脸孔，因为你的小丫头帮你驱走了她。我说：“你不配。”她说：“对不起。”她是这番的有良知，毅然辞去工作，以至于还惊动了你。你那天下班后与我说起：“奇怪，我们车间有个工作的好好的女孩突然辞职了。”亲爱的，你对她动了情了，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你可否意识到这是你第一次与我谈起工作上的事？但后来，你终究也忘却了她。每当我的脑海触及此事，我自始自终皆在同情可悲的被你当做老婆的我。 我们都不喜欢春天，冗长的雨季带来沉甸甸的压抑，空气中那股潮湿常常让我忘了清醒在何时。于是总在迷雾般的飘满浓雨的阴天，你舍弃满载全身的工作，终日与我呆在床上。我们没有开灯，只有1平方米的窗户也蒙上了你特意为我订做的淡粉色的帘子，暗粉的迷离毫无掩藏地笼罩在我们身上。 我问：“你不上班怎么养我？” 你笑：“就因为只养你，所以不须太多的银两，你这只小猪，喂的又不多。” 我狠狠地捏住你的脸，那里的皮肤光滑有弹性，我曾万般艳羡。你痛得“嗷嗷”求饶，却又吻上我的双唇，霸道夺去我所有的娇气与任性，我在你怀里如同被训上百年的绵羊。你说：“老婆，就算饿死了我，我也不会让你有一刻吃不饱饭的时候。”亲爱的，你曾经如此珍视我。 我想，我从没有输过。 那些你满身疲惫下班回来的夜，我固执地要霸去你的全部空间，将自己全身蜷在你的身上。亲爱的，原谅我这个被你惯坏的小丫头没有看到你皱起的眉头，好吗？但是你在彼时没有。你吼过最让我难以承受的一句是——“滚开!” 我没有滚，我嬉皮笑脸地挠你痒痒，胡闹异常地对你撒娇。你推开我，狠狠拉开门，重重关上门，人消失了。我不知为何眼泪就出来了。亲爱的，那是我第一次在我们充满暗粉色调小房里一个人哭泣，是你第五次对我发脾气。 我不知道那夜你往哪个心灵栖所迈去了，只知你在月亮最明的那个时点回到只有月光陪伴的我的身边。你仍旧从后背搂住我，很久才发现我湿了一大片的枕头。你仿佛吓坏了，一遍遍地吻干我的泪。亲爱的，我此生最怕的一件事，便是你突然丢下我。 而如今，我终究没再在你离去的夜里哭泣，你成功地让我习惯了被你丢弃的日子。此时已是凌晨四点，你一定在那个与你更对的人的被窝里温存。幸而她出现在秋天，不是我崇为神圣之季的夏天。亲爱的，你跟我说你这个月上夜班；傻瓜，你从没在冬天上过夜班，傻瓜，你的同事告诉我你早已下班，傻瓜，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闪躲，傻瓜，我看到了你们之间互发的短信。傻瓜，你真傻。 那个女子势必比我温柔比我体贴，势必有着惊人的厨艺，比我这个炒菜时能把抽油烟机烧坏的女人强。但是亲爱的我告诉你，她唯一一点不如我，那便是我爱你。因此我从不会承认我的败阵，我不会像那个曾被我怜惜心疼、愧疚亏欠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地辱骂你们。 亲爱的，记得盖紧被子，窗外的北风呼啸得让我莫名地恐惧。你搂住她那一刻，无须想起我，我心知肚明，在你的生命里，我是这样轻、这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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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8 15: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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