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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又可亲的天空蓝得令人觉得幽深无底,洒下厚厚的阳光覆盖在我们身上,我始终站在我所挚爱的母亲身旁,一个小时前被民政局隆重授予她的离婚证正安然地躺在她时尚艳丽的提包里。那晚,她平静的对我说:“女儿,你陪我去,我需要勇气。”彼时,我的十一岁的小弟弟正盯着她看,她慌张地转过头,嘴唇一蠕一蠕地动着。今日,我凝视她满含沧桑的双眼,一寸接一寸地透出如释重负的光,装饰她依然风韵满存的脸颊。发福了的瓜子脸圆滑滑地转化成了苹果脸,她说过,因为“笑”太多了,肉都聚在两颊了。 我的父亲在民政局门口和她分道扬镳,也带走了我两个弟弟。我陪着她走向回家的路,她的缄默不语和祥和安然令我很不适。我和她停在小区公园的长凳上,她的视线撞到属于我家的那栋公寓,久久不放开。我问,“妈妈,你舍不得吗?”她长叹一口气,眼神转移了对象,似乎专在看自己的心,那里面幽深得若无底的洞。 “家,没了啊,真的没了。”她淌出两滴泪,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心在找着依靠,也许,现在只有我才是。 蜿蜒的山路如同爬行的黑色大蟒蛇从天边驶来,驶到隐蔽的山脚下,出现了点点星星的小屋子,聚居生活的农家人在这世外桃源处,安安分分地过起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这是我对从小生活了十八年的故乡的唯一印象,墨绿的山、清澈的水、脆耳的鸟鸣、雅韵的野花。我常常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去那份美好,我又该做出何番别一样的选择? 我上中学的时候,许多同学都调侃我不是父母亲生,更像是天上的仙女遗落人间的婴孩,这无疑壮大了我的自我肯定与自我鼓吹之心。班上的许多男孩对我穷追不舍,更让我像个公主般高高在上。 高一那年的春天,来每个班挑选音乐特长生的老师把我列为行列的第一个,接着嘱我唱一两首擅长的歌曲,一曲已罢,她竟大赞为“天籁之音”,培养以后我必能成为歌星。荣誉总是轻易地让我迷失理性,如同随地捡到一笔数额巨大无需归还的金钱一样的满足感久久萦绕在我的内心。 心蹦得像个小猴子似的我奔回家后就将喜悦的信息传到母亲的耳中,她是地地道道的农妇,太阳光给予她的厚重的礼物便是她略带古铜色的皮肤,偏又与我有着天大的差异。她是极少享受众人的一致赞赏的,也鲜有被捧上枝头的荣誉,因了此她便不敢妄乱相信自己生的女儿能成为一颗明星。我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阴着脸,只记得她非常严肃地禁止我:“学什么歌唱,别作梦了!老老实实读你的书!以后老老实实嫁人。”那时候的她坚定不移地相信读书的知识分子将来必定有光明的出路,也坚定不移地相信女孩子的依靠只能是嫁人,却从来不愿信服另一条真理——学艺术也能前程似锦。 青春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们可以随意疯狂,不顾后果,有的是时间任由自己挥霍。于是才有勇气背上行囊,沿着七回八折的山路出去寻找另一片天地。 需要两天一夜的火车才把我送到我所陌生的世界,我坐在绚丽的喷水池旁,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与清高。马路上川流不息的各种车让我对自己的此番行为深感自豪。我拖着行李箱在繁华的大街上奔走,不放过每一间店铺门口的招聘启事,我深知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必须要有强大的物质基础,更须有让我吃饭睡觉的地儿。 我在一间酒吧门口停住,它的透明的贴着闪闪发亮的大字的玻璃上出现几个让我心满意足的字——“招驻唱女歌手。”我甩了甩自己的长发,又用手将它们捋顺,深吸一口气,便昂头挺胸地走向它。 “请问你们这儿招歌手吗?”我用在学校里学的标准普通话问一个身穿令我羡慕的潮流服饰、看着较和善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中华烟。 “你?”他把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喷出白雾般的浓烟,才低头看我,眼睛眯得很小,却又全神贯注地盯着。 我猛地点头,露出我自恃美艳的笑容盯着他看。 “好,你留下。这里包吃住。”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潇洒到这个地步。 “不用试唱吗?”虽是怀疑,但也兴奋。 他突然对我一笑,眼睛慢慢睁大,“没有实力,你会来吗?” 我很快会了意,立刻变得十分轻松起来,伸出双手到他面前,“嗯,谢谢,我叫梅小贝。”他告诉我他叫徐鑫,是这里的前台经理。 我如此快把自己安顿好了,却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机会不留给有能力的人,还能留给谁? 开始在酒吧试唱,徐鑫一直在我身旁扮演善人的角色。他告诉我:“不用紧张,你知道你是最棒的。”直至我一曲完毕,台下响起让我深觉震耳欲聋的掌声,我才惊觉:我果然是最棒的。 徐鑫每每在我下台阶后都要凑到我耳边隆重地说:“我要把你捧成这里最亮的星星。”我兴奋地猛地拽住他的手臂,借此来表现我无以言喻的感激。 王品华是某个酒家的送货员,酒吧的酒卖得快,他每天都要在我们休息时间过来一趟。他从来没有搬过酒,却一直指挥两个年轻的男子搬。我有一次问他原因,他告诉我,“我是业务员兼市场总管的助理啊,混到24岁还只是个搬酒箱的苦力,他妈的我不是白混了。”我总要在他用这种语气讲完话后心里升起一阵喜悦,然后讪讪地笑出声来。当一个男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毫无矜持地谈吐,那他一定是对她没有任何戒心的。因了这简单的道理,我对王品华有了亲切的好感。 “笑,笑什么笑,牙齿都笑掉了。”他便要调侃我几句。 王品华精致的五官配上自信满满的气质折射出他惊人的魅力,酒吧里的女孩都喜欢在他的手下搬酒时围着他说话,这时的他犹如有三宫六院的皇帝,在逗着妃子乐。 我从来没有参与到她们的行列中去,我的时间基本都用在练歌上,脑里始终回荡着徐鑫对我的承诺——我会成为一颗明星。但我偶尔在休息之余到吧台去吸收人气,这才让我认识了王品华,甚至与他有了宿命的牵扯。 “梅小贝,你的驻唱时间是几点?”他给我递来一杯红酒。 我伸出手很自然地去接,酒吧的生活让我学会了迎合与附应。 “十点至十一点左右,怎么,你要来看?”我轻扭一下我的身子,竭力让自己变得妩媚一点。徐鑫告诉我,我的最大的缺点是单纯与稚嫩,我必须要将自己演成成熟娇艳的角色,他说,我要用外表来收买男人的心。 “当然要来,梅大美女的表演我怎么可以错过?”他的眼里闪出期待的光。 那时候的我,有太多的空闲来回味这种心像被涂了蜜的滋味,所以才知道这个有着痞子一样气质的男子已经闯入我的心。 王品华果真在十点钟准时来到我的台前,我在开音那一刻,第一次觉得我是只为这个男子歌唱,他在真切地对我笑。 “梅小贝,我们在一起吧。”我下台时,他突然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咛。受宠若惊的兴奋与激动绕着我的心在转。 “你……”我仍旧在他的怀里,竟然渴望他不要放开我。 “我的意思是,我爱上了你。”一瞬间一阵和缓的春风吹过耳边,吹清了路途的一切迷雾。世上有什么幸福的事比得过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爱你? 我还是理性地将他推开,我清清楚楚地明白我的外貌可以在一天之内让无数个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你爱我什么?我们并不熟。”我是在这时才知道伪装自己的感情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傻瓜,我也不知为什么,第一眼见你就对你有感觉了。爱,也许是没理由的。”好一个爱没有理由,也为我自己的心找到了答案。 徐鑫在这个时候如同往常一般来到我身边,我知道他又要赞扬我每日一进的唱功与人气,又要给我梦想实现的希望。他如我所料地说完这些话后,看了一眼王品华,把我拉走了。 “别相信那个姓王的,他在骗你。”在僻静的厕所门前,在我仍处于兴奋的位置时,徐鑫硬是把我从高处拉了下来。他的话扎痛了我的心,漂浮不定的不安之感蓦然窜满脑海。 “为何?”我想他会看出我的忧伤之色,他的脸色忽然焦急起来。“哎呀,谁不知道他是个花心大萝卜,我们这里的女孩谁没被他玩过了。” 我突然看到眼前一黑,仿若有人掐住我的喉,让我无法透得气。我第一个心动的男人与第一份暗恋被无情地宣告“结束”了。 我听完徐鑫对我的“告状”,急欲找王品华求个证实。他的身影如同他刚才抱紧我时给我的温暖散得一般快。悟着悟着,也才悟出这般心痛之感唤作失望。 如果王品华再没有过来送酒,我想我是可以忘却他的。但不知何时我的内心已经设定了闹钟,响铃时间是王品华送酒的标准时,响铃模式是重复,响铃音量是最大。 王品华在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他面前时呈给我一朵纯白的栀子花。“弥补昨天没给你的喝彩,你很适合栀子花。” 我看着那朵开得正娇的的白得如美玉般的花,心底又荡起波纹,但是有过伤的心总是无法坦然面对希冀。 “你、送过花给多少个女孩?”我始终微笑着,这也是徐鑫教我的——永远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弱点,他会趁势攻破将你拿下。所以微笑是掩埋伤痕与不安最安全的屏障。 酒吧的其他人都出奇地没有围在他身边,他收起了自信的笑容,阴了脸。“谁告诉你的?他妈的这是老子第一次给女人送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急欲在我面前解释澄清的气息,我为他这般紧张而愉悦、忽的笑了出来,对上他真诚的眼眸,有了一种将错就错的念头,纵使眼前的男子欺我、负我,我仍想毫无顾忌地回应内心这股不寻常的悸动。 “我想和你在一起,王品华。” 那时起,我呆在酒吧的时间便很少了,王品华带我去给其他客户送酒,我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回到酒吧随意练习一番便上台驻唱。 徐鑫问我:“你的梦想变质了吗?”他听出我的歌喉不再有往日那般清脆。我在思考一天一夜之后给他答案:“对。”那一刻起,我的梦里只有王品华这一个人。 徐鑫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潇洒,甚至被我理解成武断。他在我与王品华恋爱半个月后辞退了我,他丝毫没有顾及我三个月的驻唱为他带来客似云来的现象。只是我也深知,我沉溺在爱情的深海里之后再没让他为自己当初留下我感到自豪。我辜负他的期待、抛弃他的承诺,由此说来,我对自己的悔恨远胜于对他的疚恨。 王品华的安慰让我很快忘却了这揪心的遗憾。“傻瓜,没事,有我养你啊,你在我身边安心当我老婆。”他为我擦干最后一滴为遗憾而流的泪。 他为我租了一间小房子,他也不再住宿舍,每晚回来与我同睡。我每天穿梭于菜市场,操纵着厨房的炊具,把盛好的饭递到他手里时,我才真真切切觉得在心爱的男人背后为他操劳才是最幸福的梦。 王品华只是抱着我睡觉,偶尔重重地吻我一番。彼时我根本没弄明白性欲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在凌晨时突然紧紧抱住我,吻我的脖子,要脱掉我的上衣,我惊讶地叫他不要。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下子压到我的身上。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我才真正害怕起来。我说:“放开我,不要啊……”我开始大叫,恐惧至极,心惊至极。我想起徐鑫对我说过的话:“他会把你玩完,然后丢掉。” “我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王品华的背,他似乎才有些许清醒,把埋在我脖子上的头抬起来,看着我。我的眼泪已经出来了,摇着头,仍旧恐惧地乞求他:“不要……”他才从我身上下去,快速冲到了浴室,随即我听到了瀑布般的水声。 他赤裸着上身站在床边,我擦干了泪,不敢看他,却知道他在看我。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许嘶哑。我才敢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他的头发全湿了,胸膛上堆满了水珠。他的眼睛里出现一种怜惜与愧疚。 我问他,“为什么?” “是我不好,我没有忍住,吓坏你了。” “是性欲吗?”我想那时的我实在太天真了,以至于多年后想起来这一幕还为自己的愚笨无知尴尬不已。 他轻轻点头。我突然十分心软起来,估计他受这性欲的折磨也许是不好受的。我下床到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为他擦拭水滴,蓦然才悟通眼前的男人是我挚爱,又怎可逃性爱一事?能让自己完全属于所爱之人,便是一种幸福。 我说:“你不用忍的。傻瓜,我不该反抗的,刚才打痛你了是吗?”他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徐鑫说,你玩过很多女孩,是真的吗?”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出我长久的疑惑。 “我从未对她们动过心,她们又总粘着我,所以才…… 你知道徐鑫也对你有感情不?他并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我豁然间明白了许多,信任伴随着爱而生,我从来都在百般相信王品华,即使徐鑫恶意曲折了事实。 “小贝,你是我活的这二十四年来唯一一个让我想一生一世的女孩,我只想保护你一辈子。你实在太单纯,没有我的保护你会受伤害的。” 那个晚上,我完完整整地成为了王品华的女人。 两个月之后,我有了他的小孩,他告诉我,他要娶我。他为我办了两个人大的喜宴,为我戴上戒指,然后笑嘻嘻地调侃我:“法律不允许你这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被锁进婚姻的枷锁,你就委屈一下先被我的戒指锁着呗。”我兴奋地冲着他猛笑,因了我能预见一个能让我笑的男人在余生将会每日伴着我走。 不幸总是在幸福背后躲藏。在我们“结婚”的第三天,王品华的酒厂宣布倒闭,他突然失去工作,肚子里孩子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挑战,他把房子退了租,带我回到他贫穷的老家。在我一向以为我的家乡是世上最贫困山村后,我见识到了另一个更落后的村庄。这边的土地贫瘠,粮食收成率极低,人们终日劳苦只能填饱三餐。 王品华满眼歉意,“让你受苦了。”我深知生活于此必定要遭受一番贫贱,王品华又是家里的老幺,老人家的心思都付诸于两个大儿媳身上,对我这个外地来的白白净净的姑娘不会有太多好感。 我以王品华为心灵的依托:这辈子能为自己所爱的人承受一番苦难,风烛残年时回忆起来,也许能为自己惊羡一番。而我如今,确实如此了。 幸的是我怀孕的身子为自己争来这一家中人的重视。老母亲偶尔为我炖些补汤。二嫂是个有着书香气息的姑娘,家中藏书甚多。每次他们下田收割农忙时,她怕我闷得慌,搬来许多书供我翻阅。以至于我的大女儿从小爱好文字。在文学创作上获得许多肯定,也许便是这胎教的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农忙季节过去之后,家中人突然落了个清闲,整日围在院子上闲聊,等着堆收正被太阳曝晒的谷子。王品华也遣我出去蹭蹭人气,无疑是怕我生闷,我便在大家庭的聚聊中享受了一番农家乐。现在回想起来,怀我们第一胎的那段时光,是最幸福的。 我在第二年的四月份生下女儿,王品华倒十分欢喜,不在乎男婴或女婴。家中的老父亲与两位大哥大嫂却没了喜色,以为第一胎是女孩太不幸,加上两位大嫂生的一直是男婴。农家人都有重男轻女的念想存在,莫与其计较是真。我便是靠这自我安慰帮助自己度过空气里充斥着冷言冷语的几个月。 至我怀上第二胎,耳根子才稍稍清静些,众人又推测我必生个男婴。也是这事与愿违,我才终于在王家中彻底没了地位。第二个女儿的出生让王品华都陷入了失望的泥坑,那一次的坐月子,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一次。老母亲不大愿意照看大女儿,王品华又下田去了,只留下我带着两个女儿自生自灭,对,就是自生自灭。孩子哭了一个接着一个,他们只为我煲了一锅姜醋,奶水总是不足。 我常常恼得破口大骂,没有眼泪地哭泣。家中只剩下两位大哥的几个儿子,他们在院子殷勤地晒谷子,从未意识到里屋的一个角落里我在求救。这时我才想起自己的家。 孩子满月可以出房后,我对王品华提出回娘家,彼时农忙刚完,他这时才谅解到我的委屈,便也同意带我返家。 我的妈妈,两年多没有相见的女人,两鬓长出许多白发,额角皱纹也加深。一向待我严厉的她出乎我意料地没有斥骂手抱婴儿的失踪两年的不孝女。 我记得那天她用尽全力地哭,眼泪落了满地。她甚是疼爱我的两个女儿,不管是弥补或真心疼爱,我知道那可怜的女婴孩在她这里必能得到温暖。 王品华跟我商量着外出做生意,将孩子留在母亲家中,他彼时对我仍是情深意重,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不甚喜欢我们的两个女婴的。 直到我们的生意有了起色,大女儿已是5岁了,他终究提出要再生。我的心里已满是惧怕之意,唯恐再生一胎会令她受尽白眼。但我是深爱王品华的,我常是遵着他的意做事。天犹怜我,我再生了两胎男婴。这之后便才敢踏入农村的王家一步。 彼时我们的生意已经做大,我跟着王品华跑业务、谈生意。 苦难夫妻一旦迎来财富充裕的日子,感情难免要变卦。我跟王品华吵架,为小事吵,也为大事吵。他对两个女儿的轻视引发我们吵,他不赞同我带着钱去旅游引发我们吵。直到有一天我们吵着吵着我希望他立刻消失在我面前时,我知道,我们已经不能相处下去。爱极变成恨极,若要追究罪魁祸首,只能怪我们都失去了驾驭感情的能力。谁都没有错,只是不小心错过了一幕幕本该息事宁人的理解宽容。 王品华在夜里抱着我因生小孩已发福的身躯,“以后我们不吵架了,行吗” 我的眼泪突然出来了,内心一阵发酸,他没有再伸出双手替我擦拭。“你是想耳根清净的,对吧?” 他点了点头,下巴抵在我的头上。 “与其这样,为何不让彼此解脱?”我的泪奔涌而出,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提出这样的意见。我这十八年只依附这个男人,除了相扶终老,何曾猜想过其他的结局。 但王品华因此沉默了,他放开搂着我肩膀的手,转身背对我。至此,我终究明白,他对我的爱不复存在。我却依然看见十八年前那个年轻的俊小子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附在我耳边说:“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大女儿是观摩过我们最多次争吵的观众,十八岁的她竟然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你放开吧,你痛了。妈妈。”我看到十一岁的小儿子仍旧欢喜地坐在液晶电视前看卡通片,他叫我“妈妈”的童声还如此稚嫩。我想到十八年前那个年轻的男子给我呈上的一朵栀子花,我想到我提着背包坐在喷水池旁的身影,我想到有个男子跟我说我会变成舞台上最亮的一颗星星…… 但是,我要给时间一个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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