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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晚的医院永远是属于寂静的,推开门.静谧中木门发出它特有的"咯吱"声.我的脚步在这样的夜晚显得特别的"有味道"
属于它的停尸箱被完全的拉开,没有关上.从里面渗出丝丝的寒气.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但却又有足够大的空间.四周黑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明晃晃的照着停尸台.白布被照得发亮.
我双手小心翼翼撩起白布.一张恬静的脸,睡得如此安详.即便是前世有再大的怨恨,在此刻都已经平息,随同死亡坠入绝望的深渊.
仔细端详.它亦是个美丽的女子.柳眉薄唇.绝情寡义.我轻轻抚上它的脸.呵,任凭谁恐怕都难逃它的"幻局".可往往这样的女子,注定永世落寞.
白布退去.
它干净白皙.但它并不是个懂得如何料理自己生活的女子.身体呈现一种病态的瘦弱.锁骨突出,我想象着它的后背应该是异常美丽的.凸显的肩胛骨犹如断翼的翅膀,硬生生的被折断塞进这躯干中.
右手食指沿着它左锁骨头滑行,它的皮肤细腻冰凉,手指像是在吃冰淇淋.让我愉悦.在它锁骨窝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如果它还活着,应该会发出如同少女一样不懂节制的"咯咯"笑声或婴儿般放肆的"呜呜"哭声.
沿着胸骨柄继续滑行.
看见她右髂骨上文着一只展翅欲翔的妖艳蝶儿.自古,蝴蝶皆是灵魂的化身,它用艳丽的外表魅惑引诱众人,散发甜美的毒.这只蝶是否就是你的化身?文它时,你身体的痛楚是否盖过了因爱而生的心痛?蝴蝶的美丽脆弱是否如同你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
它的左手拥有太多触目惊心的刀痕,不断情亦断命.
锋利的手术刀剖开它柔软的身体.这才是正真意义上的赤裸裸.血液粘稠,散发迷人的芬香.血腥的画面令人作恶,腥甜的气味刺激我为数不多的嗅觉,有些晕眩.
想割下它的肠子,测量它的长度;想割开它的胃,看看快被胃液溶解的食物;想割断它的气管,让它体验窒息的快感.
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看着它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突然我觉得有人猛然抓住我的手.冰冷刺骨.
手指修长.这才发现它左手小指上带有一枚奇特的戒指.年代久远,已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是它的爱亦是它的罪孽.
视线再次落在它消瘦的脸上.慵懒的睁开双眼,空洞无神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苍唇微启.
"把他名字刻在我心脏上,好么?
"他的名字?"
"恩,这样下辈子我就还会记得他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沉默.这样的沉默令刚刚的有声反显诡异.
"我也不知道.忘了,忘了的好."
我没有回话.
"那就刻你的名字吧,只有你看得见我心底的名字,它才有了最基本的意义.我忘了他,那么请你记得我."
突兀的对话戛然而止.停尸房又恢复了它惯有的冷清.
我拿着手术刀,迟疑不决.
佛日:"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最终我什么也没有刻.什么也没有也许是最好的吧,干净的来干净的去.忘却今生的爱与痛,下世做个无爱的女子.什么都不奢求,亦不用再恐惧遗忘.
我用线缝上它巨大的"伤口",就像是一条巨型有毒的蜈蚣残暴的吞噬着它美好的身体.
俯下身.亲吻它的唇.轻咬它的下唇.泪掉在它脸上,划出华丽的轨迹,这是我的泪,和它身体一样没有了温度.
<二>
昨晚再一次的失眠,那女子的脸挥之不去。一闭眼,它就会像个小偷,不断偷偷摸摸的在我脑海中浮现。我轻叹了口气,无法治愈的梦魇。
拖沓的脚步声在幽暗的走廊中回荡,如同将死的病人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哀怨叹息。窗外的天空黑得压抑,今夜没有星辰,只有墙上墨绿的壁灯为我照明,它们正不怀好意的盯着我。但显然我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尽管自己有些精神恍惚,但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小女孩“咯咯”的笑声,似乎随时都会冲跑出个小女孩,抱着我双腿,抬头,睁大眼睛对我苍白的微笑。我开始分不清这笑声的来源,四周空气充斥着这样的笑声,很轻很模糊。我甩甩头,一切又悄然而去。
“咯吱”一声长响,像极了石磨碾碎骨头的声音,我推开木门。如此熟悉的场景,它正安静地等待着我。我困意十足的打了个哈欠,在这个低温的地方,嘴里吐出的热气犹为明显。
掀开白布。
苍白的脸,似笑非笑。我微微打了个寒颤,这样的女子固然美丽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身体与脸呈现出巨大的差异,它的身体有着琳琅满目的伤口。触目惊心的刀痕横七竖八,香烟的烫伤穿梭其间,为它点缀。左胸口处伤口溃烂,血肉模糊,透明泛黄的脓液如同蚂蝗的幼体紧贴地贴在它皮肤上。这个伤口比较大并且很新,肉红裸露于外。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因为文身后伤口处理不慎而引起的化脓。隐隐约约透出蝴蝶的轮廓,一只被捏死的畸形蝴蝶,内脏爆裂。
这是一个惯于自虐的薄命女子。
刀尖刺入,刀锋侵略,划过,涌出暗红的血液。一股恶臭迎面扑来。平静的心底泛出点点涟漪,莫名的心慌意乱。总觉得我应该停下来,可手却本能的机械工作着。
胃里还残留着未被溶解的白色药片,混合着的粘稠的胃液,一一从胃里掏出,放入泛着银光的盘中将抚平,它们发出微弱的呻吟:“一、二、三、四……十三。”居然有十三片之多。它究竟吃了多少安眠药才促成了这次真正的长眠。
一声声越发急促的喘息,在这样死寂的房间里突显得如此嘹亮。我扭头望向它。它痛苦的痉挛着,喘息着,心脏却依旧纹丝不动。突然,它猛的睁开双眼,眼珠凸出,似乎要把自己的眼廊睁裂开来。
它模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如此悲凉。
她起身坐起,未被缝合的独自以最大的限度张扬开来。萎缩的食管,被打开的胃,粘腻的大小肠,随着它的每一次动作,混着血液如软体动物般缓慢蠕动着.我的视野变得异样的宽广,清晰。似乎可以看清它每一个器官上的细小血管。
伸出伤痕累累的双手,紧紧与我脖子相契合,那么冰凉。可她手上的戒指却比它皮肤更冰,穿过我的皮肤向我的没一个细胞传达寒冷的信息。我开始不住的颤抖。却始终动弹不得。
“你知道吗?,我文了一只跟她右髂骨上一模一样的蝴蝶。”它沙哑的说着“可惜它死了,蝴蝶它死了。”突然它歇斯底里的暴戾尖叫,狰狞地哈哈大笑。她死死掐住我脖子,我痛苦着,被逼感受窒息的快感。齿间的唇肉沁出血来,合着唾液,腐蚀着我的口腔,令我全身湿热,与周遭的阴冷形成巨大的反差.身体扭曲,破裂.眼中分泌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它松开手,神情骤然温和下来。它贴近我,我感觉到它的内脏摩擦着我的白色大褂,开出粘呼呼的“红色彼岸花”。干涩粗糙的舌尖舔去我的眼泪,湿润着它的舌头。“不哭……”大脑严重却氧,最后几个字我听得很是朦胧。
意识不清。阴暗的房间支离破。
<三>
它的脸再次出现在我视线中。它笑得很阴柔,我楞住忘记了挣扎。它轻声柔和的在我耳边呢喃:“曼曼.”
“曼曼”我终于听清了这个名字.好温和的名字。这个名字唤醒了心底某个强烈的意识。“曼曼”“曼曼”“曼曼”“曼曼”……
我僵硬地扯动脸上的肌肉,温柔的微笑,嘴里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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