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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光
A
张艾嘉的《心动》看了不止一遍。他把想念她时的每片天空都拍下来,厚重云朵和巨大光柱,飞翔在无数光线中的飞机。
一瞬间有多感动。
我在个性签名上写“我承认,曾经那么心动。”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不知道你看见之后有没有疑问。说白了,我只是想听到你问“心动?是谁呀?”,我或许会有勇气回答“哦,是你。”
真是一个尴尬的年纪,你看,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却生出这么多的臆想和麻烦,兜兜转转。
B
“在这个降水量为7mm的清晨,你为自己画了一张地图,比例是十万分之一。如果画一厘米,就等于走出一公里。那么要画到多少个十万分之一,你才会与另一个人相遇。”高中与我上了不同学校的同学,在某一天告诉我这段话。我们要等到一个与自己性格,力量,灵魂都相契合的人,实属不易。
年少时这些或喜或悲的感情,在某节物理课上看很文艺的小说的时候,被告知这些脸红心跳不过是苯基乙胺,多巴胺,甲肾上腺素,内啡肽分泌的结果。只是单纯的生理作用,与柏拉图所说的灵魂无关。
是我们抱有太多的幻想。可相信爱情的人会比较不容易生病,不相信爱情的人会不快乐。当我慢吞吞的告诉你这些的时候,你总是会皱皱鼻子,表示不屑一顾。然后我就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抄政治练习册后面大段大段的答案。青春消逝的速度等同于我手中黑色签字笔芯中油墨的下降速度。我总在想,是不是高考完了之后我的青春就彻底没有了,可是我连现在都还没见过它呢,怎么就走了。
有很多话都没有说呢。
C
我一直幻想等到两年后我们高考结束的那一天,等到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站在火车站,拿起手机打这样一个电话。“喂?”“我告诉你呐,我今天就要走了,去上大学。以后是不会再见了。”“喂,我喜欢你三年了。”“拜拜咯。”一口气说完,把手机卡抠下来匆匆扔掉,看着明亮的天空或许会被光线照的眼泪流下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是,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制造这样一个剧情。真是矫情。很久之前看《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时候,最后说,从前有一个城市叫做无泪之城,因为这里的人都很幸福,没有眼泪。后来,却是因为这里的人眼泪流光了。
再没有眼泪。岁月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再艰难的岁月我们只能静默无声的面对,熬过这一阵就好了。在37℃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奋笔疾书做数学卷子的时候,我这样想。胳膊上细密的汗珠把演草纸浸湿一大片。有时候课间把脸向左后方转45度能看见你从走廊里走过去,这一瞬间就像是一个人在丛林里兜转了数月,终于找见出口时的欣喜一样,不能欢呼,不能表达,只是内心雀跃。
我记得你那一天从我教室后门经过的场景,那是多好的演员也表达不出的青春年少。我能看见你残留在脸上没擦干的水,能看见你身体后倾,转头,微笑。那么远,那么近。我想我是盲了,自此眼睛里日夜翻滚的尽是你那时的影像。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种一样,明亮到不可直视。我隐隐感觉到那时你身上应该有一层亮光,就好像救赎。我向老师申请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以防止眼睛近视的名义。可是事实上我只是想每天能看你一眼,尽管你看不见我。但对于我来说都无妨。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怨谁都怨不到你。与谁相关都与你无关。暗恋是属于一个人的舞台剧。它属于黑暗,以及缪缪星光。它生来注定被埋葬。可它还是义无反顾的出生,与某种神经一般扑火的飞蛾有相似的病因。它与我一样是个偏执狂。
D
高中像是一个闷热的瓮罐,这个黄淮小城里的夏天出奇的潮湿闷热。路边人行道不知名的树木生长茂密。我躲在最后一排在物理课上看小说,做长篇的英语阅读理解。那一段时间就好像停止,我处在一个瓶颈期,终日无言无语。又是刚转这个班,没有朋友。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容易熟稔和相处的人,大家又都懒得记住那么多名字。我能看进眼里的人并不多,能放进心里的也并不多。偏偏就有你,有多少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有哪里好。你像是时时刻刻站在光下,在别人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一举一动,对于我来说都意义非凡。耳机里单曲循环的是《遗失的美好》,张韶涵唱:“有的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我想你身上一定有一根透明的蜘蛛丝,上面粘有剧毒,我一定是不小心触碰上了那些毒药,以至于现在无法自拔。青春以这样一种向往姿态沉湎于无奈之中,无可救恕。
我觉得现在的我一定面目可憎,明明在乎你,却因为人性本身的懦弱不敢开口。看见你和其他女孩子说笑又暗自生气,末了,才想起来朗朗乾坤之下你我本无关系,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然后就一直笑自己,一直骂自己不争气,没出息,眼泪就掉在那面写满了你名字的数学五三上。我们学到向量这一章,我想你我应该是共线的两条相反向量,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唯一的一个交点成为我这浩浩余生的鲜活记忆,干净纯粹。
只是这些你都不知道而已。并将永远不可知。
E
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看见你从走廊走过的样子,气宇轩昂,目不斜视。是,这一瞬间放在往常早就暗自在心中尖叫,你帅得一塌糊涂。可是我不能忽视你是以这个姿态从我身边走过去的事实。它是一根梗在咽喉的钢针,我发不出声音无法求救,我吞不下去因而心觉刺痛。我就只能让它停在那里,硬生生把眼泪从内心深处挤出来,再硬生生从眼眶中挤下去。
这幅场景在这个素以艰苦著称的学校那昏黄灯光之下,犹如寒冬早起,看见茫茫雪原中央,最后一株松柏上唯一的露珠,反射辽远雪光。像是流光溢彩的珍珠,一瞬间盲了我双目。我记得我们之前那些偶遇,远远看见,静默走近,目光直接真切对视,不躲闪。不是现在这般生疏。冷漠的像是假装不认识的陌生人。我暗暗回顾今日所有作为,心想是哪里出了差池,直至现在我都不知道。只是你那一瞬间的眼神,是一把不动声色的刃,轻易割破我所有伪装镇定。旁边同学问我怎么了,我回过神揉揉额角说“呃,瞌睡了,昨天没睡好。”多么蹩脚的谎言,我看着同学疑困的表情,推开她的手回座位上睡觉。
其实我当时是想冲到你班门口,高调的把你叫出来,义正言辞的质问你那时的态度。可是我不敢,我就以这样一个姿势趴在桌子上。空气闷热刘海湿漉漉的,我就这样尴尬的假装睡觉等待上课。心里还骂自己傻。不过现在的你不用担心了,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了,相信你也不记得。
时间是一个分娩器具,它不停的生出诸如爱情,友情,背叛,别离,以及黑暗与光明。这些让人不敢倾心相信的东西。它们都来自潘多拉的魔盒,唯有希望,甚为渺茫。至少现在的我在你身上,找不见。
F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像以前一样很不理想。看着数学卷子彻底对这门科目失去信心,自从初中考过一次不及格后,就再没考好过。这种阴影一直持续到了高中。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还要再额外补课一段时间。每天中午回家的时候,骑车十分钟的路程都可以把胳膊,脸,脖子上的皮肤晒得通红发烫。我们是可以走一段相同的路回家的,可是我每天中午都等不到你,为此还要在暴戾的太阳下面多待几分钟,于是几天之后成功的晒黑了。我们真的是没有默契啊,不知道是不是你看出了一些端倪,故意在躲着我。
很快就是分科了,我读文你读理。学校说文科班在一号楼,理科班在二号楼。这就意味着以后再见不到你。就算我坐在最后一排都没有用,那些我想的一切可以看见你的蹩脚方法都不灵了。晚上我们班办散伙会,我站在门边看见你们班放了学就赶紧逃了出来,留下那些还沉浸在班主任煽情语调中的同学们。很荣幸你送我回家,想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我告诉你我们分班要换教室以后就见不到了,你插诨打科说:“好啊,太好了。”那一瞬间一定有一束汽车灯光照到我脸上,要不我怎么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以后见不到的人多了,是啊,两年后高考完,就真的是谁都见不到谁了。我们就会像时间这株巨大蒲公英散落的花瓣一样有多远飘多远,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想想也是,中国那么大,你我就是千万只蚂蚁中的两只,黑压压的一片谁又能分得清谁。
值得羞耻的是我就这样看着你远去的背影站在路口掉眼泪,煽情的不煽情的我都做了,末了觉得自己非常矫情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终于哭出声音来。这样闷热的夏季夜晚,连一个路灯都没有。偶尔有车过来一束束车光突兀刺眼,我先是被活生生洗去生气的木偶被丢弃在惨白灯光之下,供人同情,怜悯,讪笑。却不自知。在喜欢你的这条路上我是有多少次亲手将自己扔进一个尴尬境地,把伤疤撕下来,在希望博得你同情的同时,丢掉了自己。只能在寂静无人的时候看着新鲜的粉红组织液分泌出来,再次覆盖伤口。好在它还没有到发炎流脓自己无法料理的地步。我还可以承担。
我开始明白,这场感情,你我的地位根本就不平等。你是那个万众瞩目的闪光少年,面对你我只能卑躬屈膝,把在面对外人的冷漠和傲然褪尽,还不忘再穿上一身褴褛之衣。如此卑贱低微到尘土里面去,怎么能到得了你的眼。
我想,还是做回自己,其实没有你也应该有更好的活法。与此不同。
G
曾经数学课上,我把五三练习册中的整整一页都写上你的名字,描绘你姓名缩写的花体英文,铅色的缠绕绚烂。用旧相机拍下一张一张照片。分科前这天晚上我突然想把它们发给你,反正以后就基本见不到你了,也就不会觉得尴尬。QQ上文件都快要传完了,你突然中止了文件传输,接着问我是谁。你言辞委婉客气,“你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改备注。”这是你的原话。我把我名字的缩写打上去,你猜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在我看来与你太不相熟的女孩子。那么远的人你都能想起来,可见我在哪里。我承认,这一瞬间我像普通女子一样妒忌,愤恨,世俗的无可救药。或许还应再多一点看穿这世事悲情虚假之后的绝望,最起码对你是这样。
夏季的雨像是一场风暴席卷整个城市,下的那么认真酣畅。渐渐的,希望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但思之温存的东西,像是开在世纪末雪山上的一朵红莲,时间分分秒秒掠过的声音像是巨大呼啸,引起一场场雪崩,白色雪块迅速掩盖一切。我所幻想的青葱岁月因为那你的存在变成了一张被外界盛传的素描画,可是我看见的只是满眼灰色,并无他们所说的耀眼金边。
可我还是想念你啊,眨眼的瞬间都能想起你的年轻面容,一呼一吸都有你的气息。
于是我就经常往三楼跑,找任何理由。哪怕是“想原来同学了,回去看看。“这样蹩脚的理由都能被我用上。可是没有一次能看见你的。原来那么喜欢在楼道里闲逛的你到哪里去了呢。我耸肩微笑,命中注定有缘无分吧,除了这个可以安慰自己,我再无其他办法。
我在呼唤你,你能听到吗。你可以回答我吗?
H
我曾经会把鼠标放在QQ面板上你那一栏,看你听什么歌,然后我就也听什么。哪怕让你认为这是一种心有灵犀也好。虽然它是人为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点小细节。
我曾经会每天都进你空间,当然会把访客记录给删掉。当你看到每天都有访客却不知道是谁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不用了,现在我能说服我自己不再去了。
我曾经会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一直往后边回头,希望能见到你。于是又多少次都看见你从我面前过去,相距不足二百米。你开车那么认真,那么快。我都不敢叫你。
还有还有,我记得那一次你在学校门口的报亭那里不知道在等谁,十点多很黑了。我刚想叫你,你就从另一面回过头。你没有看见我就走了。我失落了很长时间。再后来,没有后来了,因为我已经两天都没有见到你了。
我曾经会对你隐身显示可见,因为我那一次在走廊里责怪你忽视我的时候,你大吼说”我忽视你?我对你隐身显示可见好不好。“那一瞬间我高兴的眼泪都恨不得流出来,连着一天偷偷发笑,结果被朋友骂成神经病。现在却都变成了在线对其隐身。
我曾经会把一些话写到个性签名上,希望你能看见。因为那一次我说我感冒了,你有那么瞬间心血来潮的一句关心,我记了很长时间夜夜不忘。现在不会了,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改备注,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当这一切都变成过去的时候,或许我能说,我应该是长大了吧。毕竟现在懂得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是一种进步了。
I
我能听见夜里有火车经过的声音。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像是青春呜咽的歌。
无数记忆都被耳朵里充斥的这种声音碾压过,最后支离破碎的散落在轨道旁的荒草中。我找不见了,也懒得再去费心。这是场无疾而终的爱恋。短暂的像是没有看见春天的仙人掌,忍受了一冬的寒冷,最后还是孤独死去。
我们都是太过任性的植物,不会考虑别人感受。于是你不懂得我,我也没有必要再去费尽心思了解你。
我发了新的说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挽留,打死不开口,所以身边的人,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我知道你不会懂得它的真正意思,但至少我相信这种微小形式也算是一个告别了。我放弃了,自此闭口不再提你,我发誓。
你之于我像是一个幼时因贪玩到田野中,被石头绊倒滑坡的伤口。可是我好歹还是见到了大片麦穗,向日葵,金黄金黄的。所以说,遇见你,我一直都没有后悔。只是在某一瞬间突然懂得该醒醒了。以后没有你的路,我还是要自己走下去的。
那么,亲爱的,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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