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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写,右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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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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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3 00:49: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左手掌纹几乎是断掌。感情线与智慧线从掌缘往掌心延伸,于中部眼看就要相接,却又岔了开去。像两条铁路从无穷远处奔赴同一个车站,尚未相交就又相离,而且愈行愈远,因为它们知道交接的命运乃是毁灭。此刻这只手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在夜里格外耀眼,就像抓着一片冰凉的光。三角肌、二头肌猛地紧缩,由于杠杆作用它就被抬了起来,仿佛古代投石车一般的翘了起来。内屈肌群仍然保持着高度紧张,似乎稍有松懈整个结构就会垮塌。

手机大4寸的屏幕就这样冷冷地贴着耳轮。这只耳朵如同一只粉红的幼鼠,布满了细白的绒毛,常常下意识地翕动,好似在呼吸。男人常常为硕大的脑袋上长着这样一双小耳朵而感到烦恼,觉得健壮威武的形象为此减分不少。但其实这并未妨碍到什么,包括他与女人的关系。中指、无名指、小指的指甲都顶在了他的左脸颊上,力度有点重,使得此处过后会留下一小片红晕,正如午睡不翻身造成的那样。小指明显要比无名指短,只到其第一关节处,无名指和食指几乎同样长,毫厘之差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拇指比小指略长,但因为其身处下,并排时反而是最低的那位。中指是最长的,仿佛擎天支柱,让人不由联想起当初年少轻狂,偶尔做出挑衅手势时该是多么气势逼人。但也正因最突出,也最容易受伤,尤其是和一大帮男人打蓝球的时候,尤其是在女人面前和一大帮男人打篮球的时候。每次男人却又必须忍着,还绽放出一朵向日葵般的阳光微笑。

就在一刻钟前,左手掌心还空空如也,五指并拢了放在距离双眼五六公分处。男人幻想着,除了拇指,其余四指如同四根摩天大厦,锋利地直插黑夜,而手掌,布满千沟万壑的手掌则是坚实厚重的土地。他幻想着,自己能称为其中的一根,最长的中指,左右拥护着食指和无名指,还有小指和拇指陪伴,而不像现在这样形单影只。刚刚和女朋友分开的他,沿着公寓旁枝叶扶疏的石板小径绕了一圈,左手时不时地拍拍黑漆的铁栏,这些铁栏顶端都铸成矛尖形状。后来他又走了一圈,脚步既不比平日沉重,也没变得轻松。他感到孤独如黑影般从四围向他涌来。

银杏的叶子已经黄了。他遇见一对老人,男的腰板还很直,精神尚算矍铄,虽然满头银发出卖了他的年龄,但是风度依旧翩翩。而女的俨然蹒跚老太,沟壑纵横的脸上只有木然,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或许是想笑。努力地笑给谁看呢,给谁听呢,是她前面这个跟不上步伐的人吗?老男人背着手,颇有威严地往前踱步,似乎没有等老女人跟上的意思。这时从男人身后掠过来一个年轻女人,不,对男人来说也不算太年轻了,三十岁的样子。先是感觉到一股香风,一阵轻盈步声,等到男人扭头时她已经擦过了他的肩膀,但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男人依据她的侧脸和脖子作出了修正后的判断。看着她略显丰腴的背影,虽然比例仍好,可男人还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女人停在男人左前方,肩膀似乎有点颤抖。她的香水喷得实在有点浓,男人左鼻孔里痒痒地像有只很香很香的小虫在往里钻,于是他迅速地抬起左手,用大拇指按了下左鼻鼓。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无声地滴到坚硬的地面上。他只觉得很舒服,全身都放松了,仿佛被松软的棉花团包围着,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流鼻血了。是了,这几天鼻炎正好犯了,粘膜变得敏感脆弱极了,只不过轻轻按一下,就弄破了毛细血管,真是晦气。

上次流血是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他站在路中央,一个拿着烟枪的铜塑前,提着个沉重的白色女包,左手摩挲了下那管黑金色的烟枪,下意识地按了按痒痒的鼻子,就像清人吸鼻烟般吸了吸鼻子,然后回头朝女友不知喊了句什么话。女友眼睛瞬间睁大,伸出春葱般食指指着他的脸说,你看你,都流血啦。他赶紧用左手一摸,放在眼前看,只见鲜血染红了四指以及小半个手掌,感情线变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沟渠,里面是黑色的血液。恍恍惚惚只想拿张白纸来把自己的手掌印上去,印一个鲜红刺目的标记。而这次,女友并不在身边,损失了好多血液,直到看见地上那串大小不均的黑点时他才察觉。他任由血流着,似乎这事根本不必担心。流到上唇的血液聚成了一颗深黑的小血珠,他甚至用舌尖轻轻地舔了下:嗯,腥甜的味道有点像生鱼片。他望着面前的女人,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朦胧中似乎想等她发现他的异状,然后惊呼一声,急急忙忙从手袋里翻找出心心相印之类(大概会是向左走向右走的漫画做封面)的纸巾,递上来一方柔软的洁白。但以他的性格又不希望如此,若对方真的递上纸巾,他反而会捂着鼻子转开脸说,不不不,我有,我有。此刻他的脑子似乎化成了一滩水,光是感觉到肉体的舒适,却无法思考了。

前面那位女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许注意到了却没理会——据说女人的视野比男人的宽广,余光可以看到比男人多的东西。在路灯照耀之下,她身上光滑的包臀裙显示出迷人的珍珠光泽,暗示了她衣服底下更为细嫩柔滑的皮肤,丰腴浑圆的大腿大部分却掩藏于臀部造成的暗影当中。这暗影让男人心悸,他鼻子上的血滴得更急。他的脑中掠过许多电影中身着黑皮衣的女人,优美又光滑的身段在各种急速的打斗场景中惊艳极了。黑客帝国,或者复仇者联盟。

但是女人穿的是白色。闪着异样光泽的白色。女人的眼睛好像没有离开过老男人,她的脖子随着他的走近而做了些微调。就像男人十年前用收音机收听电台,要用手轻轻地扭动旋钮,一丝丝地趋近最佳信号。男人喜欢用左手做这些事(包括如厕和手淫以及擦桌子),因为右手要留给更重要的事。

老男人应该早就看到了她,可是却好像并不认识她,五官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老男人背着手,既没有增速也没有减速,他的步伐丝毫未乱,几乎是匀速地擦着女人的肩膀过去了。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稍微向着她倾斜了一下身子。老女人则动作迟缓如同慢镜头般从她眼前捱过去了,她的头像灌满了铅的足球,压得颈骨嘎吱轻响。这响声只有男人听得到,他确信。

其实,男人还注意到老男人在擦着女人肩膀过去时瞳孔快速地放缩了一下,就像一颗白色的星星闪了闪,然后黯淡了下去,接着死样的灰色充满了他的眼,他的脸,还有他的身体。女人终于回头了,可是她并没有瞧见流鼻血的男人,她的目光洞穿了他的身体,不停地落在老男人伟岸却已苍老的背影上。

左手抬了起来,四指并拢地捂住鼻子和嘴巴,大拇指翘着——这是男人的习惯,必须留一只干净的/干燥的手指备用。血,还是从尾指下则顺着下巴渗落。女人的目光仍然没有拉回,她的双手却摸索着打开了手包,掏出了一包餐巾纸(正好是心心相映的)。女人走近了他,仍然没有将目光分一点给他,只是斯地一声撕开包装递了上去。嘶的那声很是刺耳,男人觉着好像自己身体上什么伤口,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了,恨恨地、果断地,一撕到底。

男人想起了和自己的女人造爱的场景,狠狠地,不顾一切的。是在窗帘四垂的暗屋子里,落地窗外满是楼群,楼群上飞着白的灰的肥鸽子。女人身上某个部位也是肥厚的,鲜嫩的,左手的触摸就已经让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口,男人不敢用右手。接着脑袋里面不知谁用铁锤一砸,就轰地一声,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他用力的,不留情的双手揉着她,红的、紫的花儿就开在她白嫩的身体上,滚烫芬芳的气息从女人的嘴里喷到他紧绷的脸上。他终于深深地镶嵌进了女人的身体,左手在这过程中功不可没。留在男人脑中最后的影像,便是左手用力屈张的五指按在女人赤裸的背上。

雪白的纸巾递到了眼皮底下,男人却真的怔住了,不敢接过来。那漂亮优雅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男人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迟疑地用左手接了过去。纸巾立即变红了。又有几张递了过来。这女人问,你不要紧吧?男人猛地摇摇头,模糊不清的嘟囔道,不要紧,不要紧。

是的,不要紧。血没多久就止住了。男人抬起头来向她望去,忽然发觉她的下巴特别尖,脸型特别妩媚。男人忽然涌动起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渴望沿着女人的侧脸轮廓一路亲过去,直到精致的下巴,然后是光滑的腮帮,再到眼皮、眉毛,然后额头,最后才是鲜艳湿润的嘴唇。当然,在此过程中,左手要轻轻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

她虽然还很美,但已经不太年轻,所以还是从男人眼里读到了情欲的火焰。她显得有点退缩,点点头,转身就想离去。

他叫住了她,说要感谢她。他说,今晚空气很好,温度也恰到好处,你就不想走走?我们边走边聊好吗?累了还可以去路边咖啡店喝喝东西。其实他并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咖啡店,奶茶店也许是有的,但是不太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了。

于是他们走在了一起,沿着公寓周边的鹅卵石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也许言语上两人还不是很聊得开,但是身体上却已迫不及待地拉近了距离:肩膀和肩膀不小心地触碰,手背和手背不经意地摩擦。借助微微中凹的地势、窄窄的路面以横伸的枝桠,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然后又突然分开一点。从后面看这双背影,两人恰似一对爱侣。也许他们走着走着,就会变成之前那对老夫妇了。

但此刻,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间还存在着一丝距离。这个缝隙有时会缩小,有时又变大。他幻想着搂过她,肆意地填充自己的孤独,他隐隐有些平日不会有的念头。而他的左手,像只不时张翼欲飞的鸽子,已经蠢蠢欲动。
让我穴居在你眼中。孤独、爱恋、绝望、死亡,乃是自己的事。
发表于 2012-11-23 08:30: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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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4 12: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让我穴居在你眼中。孤独、爱恋、绝望、死亡,乃是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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