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故事里退避三舍

林近远

像提前进入了夏季，她开了白日里清洗过的风扇。吡的声响，墙上钉贴的图画纸张被吹起，门上挂着的坠饰敲响门扣。
叮、叮、叮、叮......
你还记得她出事的那个下午吗？
黑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染，她的瞳孔的颜色和她的姐姐彩一模一样，好些时候黑就那样看着染的眼睛会以为彩就在里面，然后湿润了双眼。黑在注视片刻后低下头说，不记得了。染不再说话，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两人一言不发的转身分离。连招呼都没有，就像要将此次见面当做不曾发生过的。
回到房间，借着窗外来的光，黑直接走到床边躺身睡下。他是真的不记得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对着看得见海的窗户发了一下午的呆，又或是做了一下午的梦。
还未来得及散去的雾气，薄薄的飘荡在山林间。深浅不一的绿，黑一路奔跑着，像是被什么给追赶着。内心却是命令着自己停下来，停下来，不要跑，什么都没有。四周静的只能听见跑动时起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光脚踩碎的枝干，还有心脏强烈的跳动声响。黑一边奔跑一边抬头看见晨起的太阳射入树林的光隙，对了，跟着光，跟着光就好了。于是渐渐的黑的脚步开始慢下来，他不再回头看，而是跟着太阳洒落在地下的光行走。赤着的脚丫不再被折断的树枝戳伤，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厚软的绿绒苔藓带来的舒适感。他缓慢的往前走，看见光景开始转变，直到完全褪去。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暗下的卧房里，窗台坐着一个人，是彩。她披散落下的长发像深海的人鱼，看见黑的到来，彩起身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一把马尾。然后笑着说，黑，我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走过来抱着黑然后穿过他的身体，像一剂烟雾消失不见。
黑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梦，还是它真的是个梦，又或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只是他不记得了。他常常把梦和现实混淆，因为在黑的梦里，那些梦境往往来得比现实生活还要真实。
灰从小习画，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会这一特长。因为灰从不与人说起，甚至一度搁置放弃绘画。原因是灰始终无法画出一双眼睛，所以灰为数不多的人物画像眼睛都是黑色的空洞代替。乍一看上去叫人寒颤。灰说，他没办法画出一双他想要的眼睛，就算按照人物原原本本的画下来，它还是不对，感觉不对。他看不到眼睛里的东西。就因为这样，灰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画者，于是他一度的逃避画人物。灰也曾以为照片能最真实的看到一些东西，可是当他站在海边将焦距调节到最尽头拍摄下来，还是没办法，尽管动用最豪华的设备，最极致的焦距，可他还是没办法看清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尽头的另一端。
白是个女同性恋，至今为止爱过两个女人。她说，第一个女人是她的初恋，第二个女人是夺去她初夜的女人。白说，如果初恋夺去了她百分之五十的爱情，那夺去她初夜的女人让她付出了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爱情。于是两段爱情耗去了她所有的爱情能量，所以她再没有爱一个情人的能力，现实也确实如此。白不爱与人交道，所以她只能和自己玩。拿自己的肉体开刷，白曾无数次的试图自杀，比如说，她会算好被人发现的时间，然后用刀刺进不伤要害的身体位置。又或是开着瓦斯安心的躺下。又或吃足够分量的安眠药。反正每次都能在她计算好的时间里被人发现，然后救回来。但她从不玩必死的游戏，比如说跳楼，或用枪朝着脑门射击。白喜欢看一部美剧叫1000种死法，然后幻想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有人会说，白，你真虚伪，既然那么想死，就去死啊。白总是笑着说，别急嘛。总有那一天的。
一天三人聚在了一起，路灯就在头顶，三人的影子如果花一般的绽放开来，像似出自同一母体。
白，你说人死后会怎样呢？说话的是灰。
白点燃根香烟，然后说道，会怎样呢？我只是在去往死的路途上又折回来了。没有个完成式，所以抱歉没办法解答你关于死后的问题。
黑笑了笑说，我想去见一个人了，尽管不知能否遇见。
三人在一同抽过一包烟后分手。
白回到家将浴缸放满水，又加入好些冰块。她打开着浴室上方的小天窗，躺在浴缸里，看着窗外漫天的繁星。浴室的天花板上贴着白的两位女友的照片，彼此笑颜如花。白抽了口手中的烟，打翻了放在一边的水缸，里面养了四只箱水母。白沉入浴缸看着照片模糊的渐行渐远，闭上了眼。
灰去画室翻出所有为数不多的人物画像，将其一一拍下，又去了暗房将照片洗出。他从沾过混合剂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刺痛感来袭，灰的笑声变得像是在咆哮，血水不断的从双眼流出。灰倒在了地上，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
黑在电话亭里拨通了染的电话，染，那天夜里我见过你姐姐，她来和我道别。我想她，我要去找她。说完挂上电话，朝着不远处的大海走去。暗夜里的潮汐用力的拍打黑的身躯，他奋力的往深处走去，直到被翻起的浪花拍卷而下。黑看着汹涌潮汐下的平静，又宛若看见彩的面孔，静默的闭上了双眼。
她喜爱的女作家在写到小说进展约五分之一的部分时，她让波因茨宅一个干粗活的女仆到清凉的睡莲池旁喘息片刻时顺便交代，十年前曾经有一个贵妇人在该处投水溺亡。那是一片浓绿的水，其间有无数鱼儿“遨游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闪着亮光。”
于是在完成小说的一个月后，这位举世无双的女作家在自己的口袋里装满了石头，投入了她家附近的河流自尽。

c8m

写得很有内容 :)

木子

为什么不去看看世界多彩的颜色，偏执于黑白灰呢，写作的手法还是别具一格的，内容过于死寂，我们都还没有真正好好的活过，我想看到活的东西，鲜活的生命体所发出的故事，那时候死亡将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