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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光扫过我苍凉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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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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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19 19: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走以后(1)
我停留在西北的这个城市,城市很小,布局凌乱混杂,春季有风沙随着呼吸肆意侵袭鼻腔肺叶,无处躲藏,秋季短暂,干燥而清爽,冬季,松柏的细长针状枝叶是整个漫长冬天唯一可见的绿色,夏季天空澄澈碧蓝,有洁白云朵绵软漂浮而过。
  我记得在决意离开前我在地图前踌躇了许久,终于决定一路向北向西,反正是仓皇的逃离,倒不如给自己一个忘却一切的缓冲地,这场漂流会一直延展下去,只是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我几乎是用一种逃离的姿态离开原本熟悉的风景,我穿着旧时的衣裙,普通的棉布裙子,发旧的米黄色,裙子的边角有手工绣上去的蓝紫色鸢尾花,花朵在分层次的发旧和褪色。我离开之际,那座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下起倾盆大雨,将一些痕迹瞬间淹没,我知道自己始终期待着来自一禾的来电,我想在陌生的地方听听那个一直让我觉得柔软和恍惚的声音,尽管我深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把手机调换成振动模式,紧紧贴着裸露出来的皮肤,并且始钟保持警醒,以便不让自己遗漏任何来电和信息,可是长久以来,它只是疲乏的瘫软在原处,无力的静止。
  火车在半夜停下,周围的人神情疲惫,出站口寂寥而冷清。橘红色的灯光把在周围衬托的越来越寂寞。
  在简易的小旅馆昏睡几天以后,我决意去寻找一种生长在荒原戈壁被当地人称作是干枝梅的细小花朵,它们有温暖柔和的金黄色,如同被缩放的向日葵,据说这种植物即时枯萎也始终保持初始绽放时的姿态,鲜有褪色,永不枯败。
  我知道几乎没有不会枯萎的花朵,就像永远不会存在不会枯败的爱情,有时候看似绵长的关系的延续是在表象的皮肉下掩藏起了波澜汹涌的暗潮,或者说,它们早就质变成别的成分的感情或者转换成别的可能维持的关系。
  爱着一个人,是一种可怖的瘾,无法摆脱,只好看自己就此沉沦下去,哪怕结局的指针指向窒息和死亡,仍没有挣扎的力气。
  我知道我自己在一场悲剧里沉浮不定,这是必然的结果,我的悲剧,是从认识孟一禾的那一天开始。
  回忆起自己的来到此地最初的缘由,尽力摆脱缘因时空错乱引发的繁杂思绪,我需要平心静气,安心行走。
  我把在肩膀上披散的头发编成粗长的发辫,随意拿橡皮圈固定,要找的花朵同其他沙生植物混杂生长,稀少杂乱,我随手摘下骆驼刺的紫色花朵别在发尾,随意的走动。我看见一张陌生脸孔,他穿着随意,衣物单薄,细心拨开丛生的骆驼刺和梭梭,半跪在发烫的沙石上专心拍摄一朵开的正盛的金雀的蝶状花朵,他的侧脸有好看的棱角,面色被灼热阳光晒成潮红,温热血液流经面颊遗留细微印痕,看似沉重的摄影包撇在一旁,包口的拉链还未完全拉紧,裂开一道可爱的口子。
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按下快门,如释重负,回头看我,继而微笑,眼神干净坚毅,折射出纯净的黑褐色光芒,向我告知他的名字,神情安静,再没有多余言语。
  他很快注意到我,他这类人应该对陌生的气味有敏锐的洞察力,我不想拿过多复杂的话语介绍自己,只好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干枯植物枝干,书写我的名字,一笔一划。
  他笑着说,很温暖的名字。
  我同样笑着告诉他,温暖那种感觉如同和我相隔了无数个光年,我时常肢体僵直冰凉,对温度变化反应迟钝,眼神暗淡,轻易看不到来路。
             我走以后(2
  我的行李少的可怜,反正是逃窜的姿态。
  我跟我跟随那个年轻的摄影家一同踏上回城归路,他怕我无法承受突然骤降的温度,企图帮我增添衣物,我礼貌回绝,我有些惧怕和沉迷,说不清楚的状态和情感。
  回想起和一禾分开的那个深夜,他俯下身子意图亲吻我干裂嘴唇,强忍眼泪,声音沙哑哽咽,我极力挣扎,最后他只好将随身衣物脱下,紧紧将我环抱,我说,一禾,我现在依然丧失温度,周身僵硬冰冷,如同堕入寒流冰河,你剥夺我感知温度的强大本能,我的体温随同爱情消逝殆尽,或许以后也是如此,这是你对我永远无力偿还的亏欠。
  我紧贴汽车座椅,闭紧双眼,浑身颤抖,如同暂时失去意识,难以清醒。
  那个叫齐歌的男子决意带我回到他的住处,不由分说,不容我申辩和抵抗。
  他抱起我,轻柔放上宽大的床,这是我自一禾的感情惨淡收场之后,第一次与其他男子共处一室,我不受控制,哪怕是一丝温热的气息,对我而言,也是十足有效的慰藉。
  他抱住我,慢慢的倒下去,帮我掖好被角。
  我就这样和这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男子同床而眠,姿势自然,和情欲毫无关系,底色纯白干净。
  他试图将体内多余的炽热温度转移至我冰冷僵直的躯体,到最后,却发觉是徒劳无用的努力,黑暗中,他摸索着寻找我身体存在的方位,我知道我的身体除了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以外再无生气,他把手放在我的鼻翼,感觉我微弱鼻息。
我觉得他在笑,如同孩童。他俯在我耳边,声音温柔干净,他说,我感觉得到你肌肤的纹理,你的毛孔,你的伤痕,你的苦痛。
  我感觉到眼泪湿热的温度,气味咸涩。
  他抱着我,不愿意松手,他说,你就像个容易走失的孩子,失落,无助,会轻易地迷失,需要人保护引领,那么,你需要我,你就在我的怀里,安睡。
  他说,妍妍,晚安。
  想念是一种窥视,窥视到种种试图遗忘掩盖和期许的可能,真像赤裸残忍,每个字句,每个场景都是一种让人刺痛的利刃,让人失去气息,失去血液,陷入暗夜的黑色潮涌,它们像粘稠的血液,他们包裹了一切,所以没有声音,也让人感知不到光线。
  其实,多年以后,我想起那个夜晚,我才知道它是如此的值得被纪念。
            我走以后(3
  齐歌总是拒绝将下巴的胡茬完全刮净,他的胡茬是柔软的。他说,那些细碎的胡茬在接吻时会像猫咪舌尖舔舐在肌肤上,潮热,温柔,微微刺痒。
  他强迫我紧贴他的身体,如同连体幼婴,我没有力气,任由他抱着我,对面是宽大的穿衣镜,反射出两个紧密贴合的身影和同样寞落的神情。
  我和他在那面宽大的穿衣镜前等候黎明逼近,没有更换姿势,我眼神迷离,如同结了霜的窗户,看不清窗外风景,思绪不知道在何处陷入一场永无止息的漂流,痛苦冰凉。
  他俯下身子吻我,举止轻柔。我始终觉得,亲吻是人的一种始终不会丢弃的本能,生来便会试探和回应,有时候,亲吻和爱抚无关肉欲,只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慰藉,需要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通透的领悟。
  太阳的光线夹杂细微尘土映射在空荡房间,我和齐歌如同石膏雕塑轻易不会变更姿势和表情,在地面苦苦支撑,思想空洞,只是暂时的感知所谓温柔的依靠。
  最后,齐歌放开我,我面色苍白,瘫软在原处,空虚疲乏,毫无生气。
  齐歌说我是在夏日阳光下暴晒过的已然脱水的绿色植物,丧失了汁液,充斥着脆弱和无力感,仿佛马上行将就木,我告诉他,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因为我们始终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它足以让我们消亡。
  可是,我的脑海里完全是另一个人,可恶的情绪在作怪。
我已经没有关心一禾现状的权利,他早已不是属于我的男子,这是我无论怎样努力也变更不了的事实。
我的生命里存在了太多的伤口,最后流血结痂,成为足以致命的伤口,容易撕裂,轻易不易愈合,伤病夹杂,丧失支撑生命生长的所有气息。
日历和备忘录的日期重合,我的手表在十二点的时候停止,在指针完全重合的那一秒完全停住,它不过是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的旧日礼物,款式老旧,颜色退却。
我想起一禾,想起他此刻正与另一女子举行婚礼,衣饰华丽雅致,周遭欢声笑语,他们端着高脚酒杯,频频向嘉宾致意,接受所有微笑和祝福。
这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一切,我不该嫉恨,也不该伤心。
我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却发现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尝试,我躺在床上,我什么都不做,我在等一禾的电话。
我觉得此刻自己,灵魂和思想瞬间从肉体剥离,空洞躯壳停留在原处,失去活动能力,魂如同搭乘了失控的电梯,裹杂者强大能量直至下坠,直至最后变成血肉模糊的破碎残骸。
一禾,祝你幸福。
           我走以后(4)
我想要把自己淹没在无边的黑夜里,就这样坐着,遗世而独立的姿态。我不怕沉沦,我怕我太清醒,却又不够冷静,我这样的女子是可恨的。
任何形式的盘问都是仿佛让眼前的鲜活个体瞬间赤裸的残忍方式,转眼间会不受控制的全无私隐,这是齐歌深谙的一点。
我和他一共认识27小时,他只知道我的名字叫做沈汐颜,仅此而已,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站在我身后,咬紧嘴唇,看我支好画板,勾勒出简单线条,幼细的花茎,细碎的花瓣,如同被缩小的向日葵。
我没有理会,任由他站在我身后,发出轻微的鼻息。我开始上色、打光。最后在画纸右下角写好我的名字。
他看我做好一切,扬起嘴角,鼻翼翕动,眉眼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从背后抱住我,我转过脸问他,齐歌,你相信有不会枯萎去的爱情吗?
他说这里的天空还很纯净,还看得到完整的星星。
有时候,他也会安静的配合我摆出各种姿势,如同没有生命的石膏雕塑,除了眼神清亮,再不易辨出其余生命迹象。
    有一次我笑着告诉他,我说你的性格如同你的神情,你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平淡清净,像个孩童,简单的没有杂质。
    齐歌笑我,从后面环住我的腰,贴在我耳边说,妍妍,你就像一片羽毛那样没有重量,他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包裹着细碎粉尘倾泻而下,带着炽热的温度。
    我注视着齐歌的双眼,企图搜寻我想要的答案,我冷眼说,齐歌,我不想要虚意的表达,无论是赞美,或是许诺,对我而言,那些都是虚无的假象,亦或是未来不许我躲避开来的致命伤痕,齐歌,你要收敛。
    齐歌有意避开我的眼神,他说我或许能够猜到于你身上过往种种,遗留下来的痕迹直指向以往赤裸裸的伤痕,我知道你心底深处还遗存着一个人,那是你无法逃避和遮掩的事实。我坦白说,我对你是有欲望的,无论何种,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和表达,妍妍,你躲避开来是你近乎本能的选择,我倒是希望,你亲近我,是件早晚的事。
齐歌的吻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伏下来,我害怕的躲避,他抱紧我,我不由得瘫软在地上,不停地颤抖,面色苍白,齐歌把我从地上抱起,我伏在他怀里哭泣,不能自持。
我突然很想和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子说说我和一禾的故事,我的小腹抽痛,我知道那是曾经有弱小生命存在的缘由,我告诉齐歌那时我躺在医院铺着沾染了血迹的白布床单上,任由冰凉器械在体内冲撞撕扯,我的孩子,他或者她,还是那样细小,还没有来得及分化性别,甚至还没有生长出细碎的毛发,就在瞬间被剥离出我尚还温暖的母体。
  我在瞬间被残酷事实击倒,躯体撕裂,医生冷眼端来白色瓷盘,允许我给予我幼小孩子最后一个草草的注视,我强硬着身体坐起,最后走出医院。我记得那是夏日,普通的棉布裙子被不断渗出的微小汗粒渐渐沁透,我记得裙子边角处被我用丝线绣上蓝紫色鸢尾花,丝线沾染咸涩汗液,颜色退却晕开。
  那年我十七岁,瑟缩在角落里,周围人的眼神写满鄙薄和狐疑,我不在乎,因为我的孩子死了,他死在炽热的夏天,那年院子里的花开的很盛,窗前一排粉红色的蜀葵不停的疯长,慢慢的,它长的比人都高,我的窗台上种满了蓝紫色的三色堇,他们的花朵变得比往年硕大,异常的硕大,可是,我的孩子死了,我的爱情呢?它也会死的,它一定会死的,它像血液一样流走了,像阳光一样不见了。
我把故事讲到这里便草草收尾,其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该讲述些什么,故事的发生和推演总是不受控的存在,可供选择的选项总是那么少。总归是此刻的一禾,已是隶属于别人的男子,温柔,幸福,俊朗,这是无力改变的事实,他会是幸福的。
我笑着说,齐歌,我困了,帮我把门带上吧。

我只是个无药可救的女人,而你也是那样的无药可救,就像世界上,我唯一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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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0 08: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点点读下去,细节中我感知到安妮,我读到中间的时候觉得一禾的描写过于粗糙,应该加些源头抑或故事,但是你没有,同样的齐歌也存在这样的问题,我读到几近结束,便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你是随性的,你不知道的便是不知道,你想描写“你”你便尽情去描写,如此一篇信息量有点大的小说便在追寻和探索着安妮和你的气息中结束了。

没有任何气息的存在着的感觉,你的签名已说明一切。

小说跟写作者的生活环境和状态有很大的关联抑或重叠,所以我本人除却文章外,希望你尽可能的温暖起来,感知真正的幸福和归属。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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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0 10:20: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木子 发表于 2012-11-20 08:57
一点点读下去,细节中我感知到安妮,我读到中间的时候觉得一禾的描写过于粗糙,应该加些源头抑或故事,但是 ...

这其实是一部长篇小说,我截取出来一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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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0 10:4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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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0 11:04: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木子 发表于 2012-11-20 10:42
我觉得真诚真实是最自然最厉害的武器。
问候。

真诚自然,直来直往,伤人伤己,这是宿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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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20 12: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亲爱的洛妍,就当是有宿命的吧,可是亲爱的,你太防备了,这种距离感怎么让彼此感觉温和呢。
木子只是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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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0 21:2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木子 发表于 2012-11-20 12:40
亲爱的洛妍,就当是有宿命的吧,可是亲爱的,你太防备了,这种距离感怎么让彼此感觉温和呢。

是啊,太防备了,因为我从来不屑于掩饰我的不屑于胆怯,所以她们视我为异类
我只是个无药可救的女人,而你也是那样的无药可救,就像世界上,我唯一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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